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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父爱泛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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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舟罗浮,丹鼎司洞天。
光线透过百叶窗照在盆中绿植上,绿叶舒展轻晃,光泽透亮。
狐人心理医士正在为自己的病人治疗。
持明黑色长发,眉眼冷峻,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内敛。
判断年纪的标准当然不是外表,医士自己看起来也很年轻,还因为这种原因,那些远道而来的化外民怀疑她的水品配不上自己的路费和医疗费。
档案上写的清清楚楚,燕支才四十岁,放在化外民里可以当爷爷了。
在医士眼里,他也就是才上班不久的毛头小子,还要被老师看着,一旦有经济拮据的情况,可以当光正大地问老师要生活费。
但医士们不知道负责抚养燕支的老师是谁,这信息像秘密一样被保守着,似乎只有调查案件的云骑军清楚。
燕支看起来冷冷的,也不爱说话,可这样一个高冷的小伙子却父爱泛滥。
明明他自己就是病人,一点自觉也没有,非常抗拒护工的帮助,坚持照顾自己昏迷不醒的学生,实在是让医士们非常苦恼。
毕竟他刚经历那种事情,不是哪个普通人能在突然遭遇丰饶民的绑架,被抽血割肉喂药后还能冷静地反杀,带着自己的学生逃出来。
看过所谓研究报告的医士都觉得他如今稳定的精神已经是奇迹了,
实验没成果的丰饶民,心情不好时,还会拿他来测试持明的恢复力,根本没有拿他当人看待。
大家担心他的平静是种恐怖危险的信号,过往的案例里,这样稳定的人,不发出一点求救信号,会在某个平静的一天,谁都想不到的时候,选择自我了断。
燕支的学生显然是让他稳定的重要原因,但是那孩子被救醒的概率太低了,一旦他重回古海,失去寄托的燕支就危险了。
于是了解完情况的心理医士就被派了过来。
虽然身为持明的燕支能够转世轮回,忘记这段痛苦对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联盟的律法里规定了,持明族的转世就代表了前一世的死亡,他们身为医士,不能放任病人死去。
办公室里浮动着药草苦涩的香气,这味道能安抚舒缓患者的精神,不知不觉降低警惕心,然后陷入狐人的幻术中。
在开始治疗前,医士借口有事要处理,让燕支坐着等待了五分钟。
面色苍白的持明靠着椅背半阖上眼睛。
他没有对这间有着许多新奇物件的治疗室产生兴趣,也没看医士,只是窝在椅子里发呆,却也呈现出了一种放松自在的状态。
房间做了隔音,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医士的笔尖在纸上写字声音很小,在安静的房间里也能听清,但节奏舒缓没有起伏变化,像一种背景音,很容易就被人忽视。
看了眼钟表,医士放下笔,对燕支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绕过办公桌,走到燕支身前,递给他一杯水,在燕支看杯里水时,她道:“你的医士嘱咐我的,让你至少多喝热水,我们可以开始治疗了吗?”
在她的幻术里,人会在放松的状态下呈现出真实的心理状态,燕支对她递过去的水没有警惕,甚至主动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由你决定。”
医士拿起自己的病历本,“介意谈谈吗?你在那几天的经历。你看起来没那么害怕。”
“我忘了。”
燕支依旧窝在椅子里,困顿的样子,看起随时会睡过去,他没有看医士,“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我昏迷时的梦境。”
医士语气好奇,没有否认燕支的看法,“这样啊,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没有进食的欲望,感觉不到强烈的疼痛,嗅不到气味,时常出现幻听,这是因为这个梦境构建的世界不够真实、稳定。要靠这种削弱五感的手段让我感觉不到异常。”
“五感衰弱是因为你神经受损了,燕支先生,这种损伤的恢复期非常漫长......你在看什么?”
燕支的目光在病房游移,“我在观察你听到这些后,梦境有没有受到影响。”可惜就连窗台上的绿植都没少片叶子。
医士也跟着燕支一起移动目光,“除非受过专业训练,在你意识到自己做梦后,很快就会清醒。”
“不一样。”燕支咳嗽几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来到这个世界前,我正在向新的偃偶躯体里导入意识,过程没有出现任何异常问题,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偃偶本身的神经连接出了问题,导致我产生了梦境。只要不修复,它就很难停止。”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
燕支阖上眼,“扰乱这个梦境。想必我的躯体已经被同僚们发现修复了,我却没醒来,我要做的就是破解梦境。”
“很棒的猜想,你在十王司的同僚都是什么样的人?”
“你见过,他叫西远,就守在我病房的那一层,按时间来算,刚入职十王司几年,这次还阳,还接受了同伴委托的购买任务,可惜他忘了。”
耐心的医士笑容温温柔柔,“西远他是云骑军,不是十王司的判官。”
“要验证我说的话很简单,医士,只要你去问问西远。”
“西远的同伴让他买什么?”
燕支摇摇晃晃起身,长发因为刚才枕着椅背有些凌乱,倒让他看起来不那么严肃了,“你很想知道答案。”
他用的是肯定句。
燕支无视了医士,弯腰,修长枯瘦的手拿起杯子,垂眸盯着里面透明的液体,“也许你也是我意识的延伸。我想破除这个梦境,可我什么都知道,想找到异常太难了。”
“所以医士,帮帮我吧。”
医士想说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杯子吸引,像着了魔。
“醒来后,你将忘记这场治疗,等明天的你看到治疗的安排,会想起西远的事,然后询问他。”
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静得没有声音的病房中,林叶摇晃,凉风和飒飒声透过打开的窗户进入屋内,凝滞的声音开始重新流淌,钟表指针向前转动,咔哒咔哒。
医士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点燃了催眠幻术用的药香,惊地尾巴毛都炸开了,她从椅子上蹦起来,迅速将染了大半的药香熄灭。
这烧的不是药草,都是她的钱啊,要报销可不容易。
在她办公桌对面,铺着毯子的靠背软椅平平整整,像从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