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燎夜天》陌上灯影

20、酒友

　　“这人究竟什么来头？”旁边有人窃窃私语道。
　　“他呀，据说是西平郡王的三公子，回京娶亲的。这一路上，听说是挥金如土……”
　　“你们说的西平郡王，可是朱友谦大人吗？”裴莫染插嘴问道。
　　“哎，我又不认识，总之是洛阳城里的大人物嘛，不然他也不可能拿得到行云舫的请帖呀！”

　　这就奇怪了……
　　裴家和西平王府有些来往，今年生日宴上，她也见到了两位世子朱令德、朱令锡，却从不知道还有一位三公子。
　　裴莫染盯着他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嗳，”那狐裘公子却已悠悠然朝她走了过来，眉眼含笑，“少侠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我？”裴莫染心中一惊，难不成自己又被认出来了？
　　“是啊。”朱三公子笑眯眯地点头，脸颊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梨涡，“我见少侠长得好生俊俏，刚才是不是还盯着我看呢？”

　　嗯？！
　　他这个理由突如其来，打得裴莫染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拒绝，耳根子都微微有些发烫。
　　那边，店小二已经麻溜地端上两坛女儿红，封泥一启，酒香四溢。
　　“请！”

　　裴莫染平时不爱喝酒，觉得又呛口又没滋味。
　　但爷爷、父亲和几个叔父都是千杯不醉的体质，想来自己的酒量也不会太差。
　　没想到朱三公子竟也是海量，喝了整整一坛，几乎丝毫不见醉意。

　　这倒激起了裴莫染的一丝胜负欲，她开口道：“公子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好！”朱三公子应承得很爽快。
　　“咱们就拼拼酒量，若是公子赢了，以后到了洛阳，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如果我赢了嘛，”裴莫染狡黠一笑，“那张行云舫的请帖能不能让给我？”
　　朱三公子眼珠一转，笑道：“没问题！”

　　对裴莫染来说，这简直是无本的买卖，本来完全没机会拿到的请帖，忽然能碰碰运气了。
　　而朱三公子也很自信，他这趟从家里出来，于饮酒一道至今未逢敌手。
　　两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忙不迭地把第二坛女儿红抬上了桌。

　　新的这坛女儿红酒劲似乎特别足，刚喝到第二碗，裴莫染就觉得脑袋有点昏昏沉沉。
　　只听“噗通”一声，刚才还眉飞色舞的年轻公子竟已栽倒在了桌上，手边的酒碗都打翻了。
　　“不好！这酒……”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便也倒了下去。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朱三公子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走了那份花笺请帖，不声不响地朝客栈大门口走去。

　　刚才趁那两人没注意，他悄悄往酒里下了蒙汗药，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他心里乐开了花，这请帖在黑市上倒手一卖，赚的银子说不定够他躺平一年的。
　　“别着急走啊。”身后有人幽幽道。
　　瘦子心中一跳，但忍住没有回头，反而朝前跑了起来。
　　可是下一瞬间，他就在门槛前摔了一个大马趴。
　　“哎哟！”
　　“让你别跑了，怎么不听劝呢？”

　　一个人影闪现在门口，堵在他面前，竟然就是方才已经晕过去的裴莫染。
　　她手指之间还转着一支木筷子，另外一支筷子，正是刚刚击中瘦子膝盖窝的“凶器”。
　　“你你……你不是也喝了酒，怎么会没事？”
　　“嘁，这点小手段奈何得了我？”裴莫染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捏了一把汗。
　　察觉到酒有问题时她已经喝了不少，还好之前在碧瓦楼也遭过迷药，她吃一堑长一智，学了点后招，偷偷运起内功“排毒”，这才堪堪保持了清醒，把这名小贼抓了个现行。

　　这一番动静把客栈老板和店小二都引了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绑了小贼，准备一会儿送去官府。
　　“三公子，快醒醒！” 裴莫染追回了那张请帖，试图把朱三公子弄醒。
　　但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内功根基，这一下子睡得死沉，怎么也喊不答应。
　　无奈，裴莫染只好先送他回屋歇息。

　　“小二，这位公子住哪间房呢？”
　　“二楼，观河第二号。”
　　嚯，倒恰好住在隔壁。
　　朱三公子跟她差不多高，身材还略微圆润些，裴莫染想了想，只能背起他往楼上走。
　　这一背，她就发现了问题——所谓的“朱三公子”，根本和她一样，都是女扮男装！
　　方才桌上翻倒的酒水把她脸上那两道浓眉洗掉了，那脸庞显得愈加清秀，毫无疑问，是个年轻女孩儿。

　　“多谢少侠相助！”这时，那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从二楼下来了，跟裴莫染一起把昏睡不醒的年轻人搀进了屋里。
　　“少主跟朋友喝酒的时候不许我们打扰，这回若不是少侠出手，可要出乱子了。”

　　第二天一早，裴莫染睡得迷迷糊糊之际，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谁啊？”
　　“少侠，是我。”门外响起了一个甜糯的女声。
　　什么情况？裴莫染披衣起身，一拉开门，就看见了一名精心打扮的陌生少女。
　　她梳双环发髻，穿浅红衣裙，额间贴着金黄色的花钿，睡眼朦胧中望去，好似一朵鲜妍明媚的朱槿花。

　　……倒也算不上陌生。
　　裴莫染使劲揉了揉眼睛，终于反应过来，那是恢复女装的“朱三公子。”
　　“昨天多谢少侠出手相助，为表谢意，请帖奉上。”她开口道。
　　裴莫染眨了眨眼睛，决定装个傻，问道：“我与姑娘素不相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我就是朱三公子。”那少女脸上浮起一抹红云，“小女子名唤令仪，是朱家的小女儿，平日里为了行走江湖方便，才扮作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