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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间幕 ...

  •   “……至此,花败落,沙迷失,文化不知所踪,树也步入轮回。
      可花与沙最后的箴言借文化之口说出:‘去追寻属于你们自己的理想之国吧,终有一天,人类自身的双脚丈量大地,人类自身的双眼俯瞰神明!’
      沙之子民们呐,莫要沉溺于过往的海市蜃楼,莫要无用地追赶遥不可及的烈日,莫要贬低自身之强大。
      神将吾等带离蒙昧,将智慧之种播撒心间,不是希望人类成为神明的附属,而是希望人类能够超越神明禁锢的枷锁。
      沙之子民们!拿起你们的弓与剑,震慑胆敢挑衅沙之民尊严的敌人!擦干你们懦弱的眼泪,因为沙之民永远不相信泪水!抬起你们低垂的头颅,唯有目视前方不会迷失!
      痛楚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而失去让我们更加珍惜现在。
      你们要相信,未来掌握在吾等手中!”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这是名为奥尔玛兹的牧羊人踏上征程的伊始。

      掩藏在熙熙攘攘人群中的黑袍人拉拉兜帽,让自己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她抬头望向高处抱住完成演讲的牧羊人的红发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高台上骄矜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向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去,可那抹令人熟悉得令她流泪的视线早已消失不见。

      “利露帕尔,你怎么了?”奥尔玛兹敏锐地察觉到少女的魂不守舍,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没什么。”利露帕尔回神,露出与往常无二的笑容,“我只是在想,今天的帕蒂沙兰开得格外娇艳,和记忆中的一样。”

      骄傲的镇灵只承认唯一的女主人,哪怕世人皆知,永恒的绿洲已是个美丽的谎言,可固执的镇灵们知晓,永恒的绿洲仍在,在理想之国的尽头。

      ……

      “真是想不到,那群镇灵竟然没有疯狂到想要复活你。”阿蒙啧啧称奇。
      玛塔却平淡至极:“她们当然不会,她们是一群乖孩子,乖巧到我都有些愧疚了。”
      大慈树王托腮,有些好奇:“你似乎对她们选择帮助人类并不惊讶啊,玛塔。”

      玛塔露出柔软至极的微笑。

      “因为,死脑筋的天真孩童会因一个梦而妄想生出翅膀,亦会因为一个愿景而选择努力实现本应存在于梦境中的奇迹啊。”

      镇灵的爱如此简单纯粹,亦如此复杂扭曲。她们在耳边低语爱意,祈求同等的感情回报。
      「狂爱永远伴随着贪婪的索求,疯狂的爱恋是诅咒亦是祝福。」

      玛塔撩起耳边的炽烈如火的红发,抬眸望向居尔城的方向:“终有一天,她们会理解,爱是最不讲理的东西,它不求回报,低廉又昂贵,复杂又简单,让人胆怯亦让人勇敢。”
      她轻笑:“就像人类,这个情感充沛的种族,你永远猜不到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哼,我喜欢未知。”

      “原来你们在这啊!”粗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拄着拐杖的瘸腿男人略显狼狈地爬上沙坡。

      “赛义德,我记得医生警告过你,不想晚年因为腿疼而在地上打滚就不要到处乱跑。”阿蒙双手环胸,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嘿,沙漠子民可做不来在地上打滚那种丢脸的事!”赛义德下意识反驳,看到阿蒙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这才小声嚷嚷着:“让我在一个地方待上一整天那才是要了我的命呢……”

      “好啦,”玛塔笑眯眯地打着圆场,“毕竟让一个英勇无畏的沙漠子民庸庸碌碌地躺在床上才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对吧,阿蒙?”

      她意有所指地向友人眨眼,阿蒙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无力扶额叹气。

      阿蒙让步,他无奈地摊手:“好吧,好吧,你总是有道理的玛塔。但最起码,先让赛义德养好伤吧?”

      赛义德抗议:“我有分寸的!”

      “对了,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玛塔问向这位爽朗豪迈的友人——是的,友人,一个人类朋友,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人类进程的勇士。

      他原本开朗的声音低沉下来,悲伤好似密密麻麻的雨滴,铺满他褐色的瞳孔,他勾起勉强的笑容:“我找到迦南拉了。”

      没等他们询问,他就恍若无人一般絮絮叨叨地接着说:“这孩子,打小就和皮猴似的,上房揭瓦,就没她不嚯嚯的地方。长大了就喜欢到处跑,跟在商队屁股后面,摆弄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他喉咙里发出短促的笑声,好似哽咽,又好似低吼,他仰头,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只有这样堵在喉咙里的棉花才会消失。

      “拯救了我们的神明之一,文化之神阿布,应该都知道吧?”他抹了一把脸,鼻子狠狠地往里吸着沙漠的热风,熏得他眼眶通红。
      “他真是一个不是神明的神明,我该感谢他,他带着迦南拉到处乱飞,告诉她须弥之外的世界,我心爱的小墩墩桃的心就野啦!我感谢他,可我也怨他。”
      这个坚强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在刚认识没多久的友人面前难堪又悲哀地落泪,泪水被酷热的太阳蒸发,沙漠将一切泪水吞噬,悲伤不适合这里。

      “是不是没随着商队前往,她就不会因为保护那些慌乱逃窜的人们,被魔物偷袭呢?是不是她还能扑到我的背上,向我讲述那些奇闻异事呢?”他呜咽着,可眼睛不会再流出泪水,那滴透明的水滴,仿佛是沙漠中的雨,很快便消失不见,恍若幻觉。

      玛塔与阿蒙沉默,他们还记得迦南拉,那个跳脱的女孩,能顶着赤王威压倔强地揭露黑心商人行为的那个孩子。

      “她不负沙漠子民之名。”最后,阿蒙只能沉声说道,他重复:“保护弱小,英勇抗争,她不负沙漠子民之名。”

      无论是怎样的宽慰,怎样的同情,怎样的怜悯,都不能使一位失去女儿的父亲保持冷静,丧失挚爱的哀伤,无论多少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请哭出声,可沙漠子民不相信眼泪。
      请哭出声,即使沙漠子民不相信眼泪。
      请哭出声,为逝去的亲人献上最后的悲泣。

      赛义德咧出难看的笑容:“是的,是的!我为她骄傲!我知道,我不该怨恨那位的,那是个可敬的神明。可我……可我只是想有一个发泄的路径,你们知道的,仇恨也是人活下去的动力。”

      “这真的是你心中所想吗?”玛塔清澈剔透的蔚蓝眼瞳中倒映着赛义德狼狈的身影,“如果迦南拉在这里,她会希望你怎样做?”

      如果,迦南拉在这里,她会希望我……怎样做?赛义德怔住了,他呼吸清浅,好像怕扰碎一个脆弱的泡泡一般。

      “爸爸,我真的很喜欢那些商人们带来的东西,无论是故事还是商品!”

      “爸爸爸爸,快看!是璃月的夜泊石!好漂亮,像须弥的夜空!”

      “爸爸,阿布他带我出去了!他真的好有趣,而且知识渊博!我们逮到一个给绿洲抹黑的商人,我告诉你啊,他可坏了……”

      “爸,我很高兴你能支持我的梦想,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嗯?我当然不会后悔!那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她会……”他嗫嚅着,“她会……”

      “若我有一天背着重重的背包走向远方,记得为路过的每一个商队献上几颗墩墩桃吧,说不定您的小墩墩桃就在里面呢!”

      他喃喃着弯下腰:“她会笑着感谢所有……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玛塔弯下腰,轻轻扶住他的面颊。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啦。当爱意的承载体死亡,仇恨就会如跗骨般攀爬,直到理智崩溃坍塌。他们会浑浑噩噩地活着,在回神的时候回忆如毒苹果一般甜美痛苦的记忆,然后再度陷入莫名愤怒与悲伤中去。

      那时的她就在想:好矛盾。毕竟死去的人应该更希望活着的人抬头看向未来,而不是将自己溺死于过去。

      可现在她明白了,不是不想,而是办不到。无法止住的思念疯狂蔓延生长塞满空洞的胸膛,只有仇恨的镰刀能将它们割掉。

      “那就重新爱吧。”她说,“爱总比恨要好得多。”

      赛义德回去了,他收拾好心情,干劲满满地拄着拐杖走了。阿蒙不放心,将他提溜起来,无视赛义德羞恼得面红耳赤的一连串“喂”,将他安稳得送回地面。

      当他返回,他就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着玛塔,他啧啧称奇:“真没想到,你也会开导人?别误会,我只是惊讶于你的熟练。”

      玛塔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毕竟他仇视的对象可是阿布,无意义的仇恨还是早点放下的好,虽然他应该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这么肯定?”阿蒙挑眉。

      玛塔轻笑:“我在试着相信他们。”

      “我以为同意这次冒险的你早就相信他们了呢。”在赛义德出现的时候快速隐身的大慈树王露头,笑意盈盈。

      提到冒险,玛塔的眉头就忍不住绞成一团,她指出已经思考许久的问题:“到底是谁让灾厄重新发生的?别和我说是所谓的命运——”她嘲讽一笑,“看看我们吧,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被我们拆的稀碎。”

      阿蒙也附和道:“我只相信事实,布耶尔。阿佩普应该没能力打开通道,如果不是祂,那是谁?阿布?”他被自己逗乐了,“哈,别开玩笑了。”

      “当一切选项被排除,剩下那个无论怎样匪夷所思,都是最后的答案。”大慈树王叹息,“当然不是阿布,也不是阿佩普。”

      “我还没疯狂到那种地步。”一条翠绿的小龙从大慈树王茂密的头发中艰难探出头,祂有些虚弱的声音充满嘲讽:“想不到吧,是那个死脑筋的家伙,宁愿重蹈覆辙也不愿放手一搏。”

      “明明是外来者却要杀死本地土著,打着正义的名号歪曲历史……呵,真是虚伪可笑。”祂冷笑,犀利毒舌,可缩水的身躯怎么看都有一种莫名的可爱感。

      “是……祂?”玛塔和阿蒙面面相觑,皆不可置信。

      “哼,爱信不信!”阿佩普将龙尾朝向他们,一溜烟再次躲进了大慈树王的头发里。

      “不,等等,阿佩普怎么会在这里?”阿蒙意识到不对,“经历那种东西的侵蚀,竟然还能思路清晰地分析,你的生命力未免也太顽强了吧?!”

      “呵,弱小的阿蒙,你以为我们龙是你们这种脆弱的家伙吗!总有一天,「龙王」的鳞甲与意志将带领吾等回归!”祂在大慈树王的耳后怒吼,缩小的身板让原本震天撼地的吼声也跟着缩水。
      “真像一只咪咪叫叫的小猫呢。”玛塔犀利点评。
      “……你这个……!”阿佩普无能狂怒。

      打断他们对峙的是下面传来的骚乱。

      “瞧一瞧,看一看呐!文化之神布吉拉倾情之作《须弥三神的燃冬》和《三角形才是最稳固的结构》!讲述须弥三神不为人知的秘密!”
      “……?”须弥三神本神面露迷茫。

      “他……写过这种东西?”玛塔疑惑。
      “我肯定,我反正没见过。”阿蒙倒吸一口凉气。
      “但这确实……是他的奇葩思路……”大慈树王肯定。

      下面还在热火朝天的争吵——是的,争吵。

      “阿布大人怎么可能写这种东西!”
      “野史!这一定是野史!”
      “什么?!赤王大人竟然爱而不得?!”
      “等等,他心虚了,他要跑了!”
      “兄弟姐妹们,别让这个抹黑赤王大人的人跑了!”

      “鸡飞狗跳啊……”玛塔感慨。

      阿蒙拧着眉,拾起一本被踩了许多脚的书,拧着眉一字一顿地读着:“本文根据真实情况改编,不保证没有夸大成分,只是想抒发自己的感叹,请不要将其与历史混为一谈。”

      “他求生欲还挺强的嘞。”玛塔饶有兴致点评,“不过……”她看到这离谱的内容,露出诡异至极的表情,摇摇头,“还真是……”

      怒追黑心贩卖商人三百里地的沙漠子民怒吼:“给我站住!*须弥粗口*,你这都不算野史,你这是野得只剩史了!”

      “希望下次遇见他,他能好好解释一下。”阿蒙咬牙切齿。

      ……

      “阿嚏!……简而言之,可怜又可悲的吟游诗人,也就是我,从蒙德向璃月旅行,又从璃月港向稻妻进发时,遇上了超大雷暴!漂泊无依的小船在浪潮中起起伏伏,被自然的伟力撕的七零八落,感谢您,善良又美丽的女士,将我从河里打捞出来,您的光辉将在我心间永存!”
      孩童小小地打了个喷嚏,他的银发还滴着水,蜿蜒的水迹将他刚换好的衣服打湿,湿漉漉的金瞳仿佛流淌着甜蜜的蜜糖,机灵古怪让人心生怜爱。

      副院长贝瑟·埃尔顿太清楚这种闪忽的、亮晶晶的眼神啦,院里的孩子们在犯错后想要逃过一劫时都会撒着娇望向她。
      于是贝瑟憋着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严肃:“好的,好的,伟大的小吟游诗人,我会去上报这件事的,那阿布小朋友这几天就安心待在院里好不好?”

      很明显,她并未相信这番说辞。也是,毕竟小孩子的天真话语,大人们总是不屑一顾的。

      阿布有些懊恼,他听到隐藏起来的那几个不是人的家伙窃窃私语的笑声,丝毫不顾他的死活。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露出带着小酒窝的笑:“好的,谢谢贝瑟姐姐。”

      是的,他厚着脸皮想,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阿·八岁小朋友·布!

      ……

      大树问:“你们要去往何方?”

      花朵携着砂砾回答:“去往远方,将种子播撒世人心间。”

      大树摇摆树梢:“非去不可?”

      友人们回答:“是的,非去不可。”

      让多米诺骨牌倒塌得更加迅速一点吧,让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剑也充满期望,让莫比乌斯环燃尽,而其终点是新生。

      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大洋彼岸将掀起风暴。

      ————

      “嘿,**老师,你成真水龙王了,还占了人家的出生地!”

      “……我无意挑起争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间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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