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须弥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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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我不明白。”
刚诞生不久的魔神慢吞吞地说道，他站在离黑发青年不远的身后，周围生机昂然的植被完全没为他增添一丝生气，他仿佛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一样，透过一层玻璃注视着一切。
“什么？”正在观察水车的青年回头，露出惊讶的表情。
巨大的水车吱呀呀地转，发出沉闷的、欢快的、有节奏的歌唱，水花四溅，与金色光芒结合形成奇妙的反应——是彩虹。
“明明人类是如此弱小的生物，明明对魔神来说，人类是不必要的负担，那为什么魔神仍要帮助他们呢？只是因为所谓的‘神爱世人’吗？这太可怕了。”他在发问，依旧用毫无起伏的声调说着，面无表情的脸却显露几分真切的疑惑。
被称为阿清的男子却轻笑，他抬手，接住倾泻的金色阳光，就连黑发也变成金灿灿的颜色，蓬松得好像棉花。他站在梯田里，沐浴在阳光下，五彩斑斓的花簇拥着他，纷飞的蝴蝶围绕着他，整个人鲜活生动，成为新生魔神记忆中最深刻温暖的画面。
阿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回问：“真的是负担吗？你又怎会知晓，魔神是不是人类的负担呢？”
“我曾见过，没有神明的国度。”黑发青年望向很远很远的天空，流露出些许怀念和与世隔绝的孤寂。
“但那是不一样的。”他坚持道，他当然也在阿清的记忆里见过，高楼大厦，车辆川流不息，灯光下纸醉金迷，繁华又拥挤。
但那个世界没有元素力，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能轻易伤害人类的魔物啊。
“哪里不一样？”阿清无辜地眨眼，认真向他掰着手指：“你看啊，你将时不时发生的自然灾害当做地脉紊乱造成的某些灾难，将那些高科技武器当做魔物，这不就行了！”
“武器怎么能当魔物！”他疑惑，“武器明明是人类自己创造的，那是可控的！”
“因为武器在战场上如同魔物一般无情地吞噬人们的生命，关键在于掌控它的人如何使用。它当然也能保护，但前提是你以怎样的立场看待它。”阿清目光沉沉。
“不要小看人类，成千上万人统一的智慧连智慧之神也不敢小觑，成千上万人统一的力量连最英武的魔神也为之侧目。”阿清勾唇，“他们可以遮蔽神的耳目，让祂不能听不能看；他们可以囚禁神明，让祂成为政治的傀儡；甚至他们能够——杀死神明。”
“你要知道，那是一个擅长创造奇迹的种族。”
“……我知道。”他回答，“我是文化的魔神，我当然知道人类的力量。我只是不理解，既然那是最有希望创造奇迹的种族，那为什么，我会诞生呢？”
……
…………
“……阿布！”
“哈……我在！”阿布从梦中惊醒，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叫你好半天了，我看你出了一身冷汗，做噩梦了？”花神在阿布抬头的一瞬，身子向后仰，这才避免一场“车祸”的发生。
阿布下意识地摸向额头，果然摸到一手冰凉，他整个人仿佛在冷水中浸泡过一样，浑身湿漉漉、黏糊糊的。
“噩梦？算是吧……”阿布心有戚戚，“如果陷入过去记忆漩涡是噩梦的话，太真实的梦境也不是好事啊。”
他伸了个懒腰，将不知该称为美梦还是噩梦的梦境抛之脑后。他揉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向四周望去，感到有些奇怪。
“唉？布耶尔他们呢？”
花神无奈：“这都是午后了，他们当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可不像你——”
她露出促狭的笑容，“从凌晨一直昏到现在，你这一觉睡得可真长。利露帕尔中间来过一趟，可是大肆嘲笑了你一番。”
她清清嗓子，学着利露帕尔阴阳怪气的口音说道：“哈，没想到这个精力充沛的家伙也会困得倒头就睡啊。晚上炸鱼的时候可没见他精神萎靡到一头栽进水里。”
“不过，炸鱼？”花神疑惑地重复，“你上哪儿去炸鱼了？还是晚上，黑灯瞎火的……等等，你该不会……”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无奈，显然已经明白他特地在大半夜炸鱼的地方。
阿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吹着发不出声的口哨，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面前的友人，最后实在是被花神诡异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了，这才嘟囔道：“谁让她把我的鱼竿全部收走了！”
他痛心疾首：“全部！拿走！了！她甚至还不忘记留下鱼饵嘲笑我！”
说完，他摆摆手，又变得声音又变得活泼起来：“放心好了，我仔细调查过，利露帕尔的房子周围没人住，离她最近的走路也要走上十五分钟，只要炸药量控制得当，无论我怎样炸都不会影响除利露帕尔以外的人！”
花神：“……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那我去找布耶尔他们了？”阿布用大拇指指指门口，“你要一起来吗？”
花神颔首：“走吧。”
他们走在回廊里，暮色的时刻似乎总是有神奇的魔力，让人变得想要打盹，哪怕猫咪在面前弄乱了毛线团也只是心平气和地微笑。阿布不是只会做弄乱毛线团之类事情的猫咪，他睡足了，神清气爽地走在前面，双手放在背后，倒退着与后面慢悠悠散步的花神叽叽喳喳地讲话。
“你看这天空的颜色，像不像之前你们熬坏了的焦糖的颜色！上次做的糖太多，哪怕之后给孩子们分了一点，现在也没吃完。”
“记得不要给他们太多，都有人向我抱怨他家孩子牙痛了。”
“这里和外面黄沙的城邦完全不一样，和雨林里的城邦也不一样！瞧瞧这奶油白的大理石，沙漠里只有那黄沙的颜色，就连建筑也是如此。”
“那雨林呢？”
“雨林……雨林是木屋，布耶尔给我看过，他们那里就连建房也必须与绿色和木头的褐色扯上关系。真希望后世的建筑师们能改改口味。”
“千百年的时光，肯定会有特立独行的人敢于挑战所谓传统。”
“啊……”阿布突然停下脚步，他微微低着头，低声喟叹着：“是啊，千百年的时光，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变量也太多。总会有人舍弃坦途的大道，义无反顾地向僻静的小路一路狂奔。这是为什么？”
他没有等待花神的答案，他只是抓起胸口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像是回答一个久远的问题：“有很多原因：或许是因为好奇，好奇心永远是新发现的启始；又或许是因为守护，想要守护的人，想要守护的心愿，我们永远无法舍弃的一切；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想要。”
他突然停下诉说，红发的友人也停下脚步，他们对立而站，光的阴影打在他们身体上、遮住他们的神情。藤蔓缠绕着石柱，七拐八拐，死死扒住生存的支柱不放。
“因为想要，所以期望理想之国，所以不舍灿烂美好的世界，所以才要活下去。”
“这是无论人类还是魔神，都无法违背的欲望。”
他认真地望向友人的眼睛，如此恰好的，地平线吞没最后一抹余晖，鎏金与蔚蓝对视。
活下去。
活下去吧。
活着，去看看未来。
“去看看，去亲自看看那个未来。”
未来的黄沙的子民信仰着早已不存在的神灵，当成寄托，当成信仰，即使他们知道，神明已逝。
可阿如村的守护者只相信自己的枪与盾，不为祈求神明的恩赐而挥舞，仅仅是为守护阿如村的村民。
「守护者从未承神恩眷。」
时间会证明一切，总有一天，所有人会觉醒，由少变多，由量变到质变，直到彻底改变规则的基石。
他露出柔软的笑容：“就像我早就说过的，稍微信任我们一点，信任他们一点吧，玛莉卡塔。让我们一同，创造一个震惊全提瓦特过去和未来的奇迹！”
她怔住，风卷起她的红发，仿佛火焰一般，不息的燃烧，柴薪终于缓慢地，将最后一点自己抽出灶炉。
她轻笑，庄重地承诺：“好。”
……
“为什么你会诞生？”
清的嘴唇蠕动几下，露出复杂的神情，他注视着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苦笑。
这要让他怎样回答？
告诉这世间的真实不过是虚妄？
还是告诉他你的诞生是一次无可奈何的尝试？
新生的魔神固执地等待答案。
可等到太阳落山，倦鸟归巢，琉璃百合都开放，发出莹莹亮光，他的旅伴也只是长久地沉默。
旅伴说：“这便是你要寻找的答案了，不要将自己与拯救挂钩，阿布。我们无法拯救所有人。”
……
“我们无法拯救所有人。”阿布说，他认真地看向三神，“这次，我们仅是为了自救。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活着迈向未来。”
他粲然一笑：“毕竟，我们的存在就已经是对所谓命运的喝头一棒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须弥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