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她身不由己》一个圈儿

48、出事 顾将军无一

　　大典礼毕，官员缓缓退场。白日里响彻宫阙的钟鼓归于沉寂，夜色漫过层层宫墙，等谢长安乘车回到侯府时，家家户户已经点上烛火。

　　是的，这段时间，谢长安都住在谢侯府。

　　府上的老人谢长安照旧用着，因为还在服丧期，所以谢长安也不用上朝。时间一晃就是半月，青石已经回南乡，顾荣的信件也越来越少。

　　但谢长安隐隐有些不安。

　　顾荣最新的一封信是今日早晨到的。虽然信上还和往常一样是些碎碎念，可虽然笔迹变化不大，但在谢长安仔细对比之下，依然看出最后这封信更遒劲，也更浮躁。

　　而上一封信，已经是十天前了。

　　直接写信问顾荣肯定不行，顾荣既然选择隐瞒，自己肯定问不出什么结果。况且万一是自己多心，岂不是白白害地顾荣担心？

　　谢长安也把顾虑说给周祁晏听，周祁晏并未轻慢，当天就派人传信巡查。

　　但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顾老将军战死后，岐国趁机猛攻。危急关头，顾耀扛起大旗，迅速整顿军队，阻挡了岐国人的猛烈攻势。岐国人进攻不成，正和大渊国处于僵持状态。

　　看起来没有任何意外情况。但战场凶险，光是想到她在那种地方就已经足够令人担心了，任何一点细微的差异自然是让人不安。再一次拿出那封信，谢长安思考顾荣会在什么情况下出现这样的差异。想来想去，谢长安让小花去找胡阿耶律，问问他能不能打探出什么消息来。

　　胡阿耶律的动作很快，传过来的消息也并无异同。

　　岐国那边，倒是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十日前，两军如往常列阵对峙。多日来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僵持不下。

　　顾耀正在城楼上亲自督战，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耀的亲兵匆忙赶来，顾耀以为有紧急战报，上前几步正要问事由，那士兵却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厚背砍刀，直直朝着顾耀砍下去。

　　“将军！”

　　有人惊觉，嘶声欲喊，却已来不及。

　　士兵的动作干脆有力，刀锋切入顾耀左侧颈甲与护颈的接缝，那里是全身甲最薄弱的一处。

　　顾耀的头颅被这一刀带得猛然一偏，热血喷溅而出。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那士兵一刀得手，竟也不逃。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抬头望向城下岐国大军，振臂高呼：“顾耀已死，大渊将亡！将士们，冲啊……”

　　直到这时，副将才猛地回过神，一刀刺入士兵的腹部，厉声吼道：“护住将军！关城门！！”

　　而城下，短暂的死寂后，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笑与号角。主将举刀长笑：“大渊国命数已尽，弟兄们，给我上！”

　　烟尘四起。

　　当日，边城防线虽在将士们浴血奋战中未被攻破，但损失惨重。

　　三日后，岐国主将估摸着顾耀已经该埋的了，便想利用大渊国军心不稳之际率大军出击。

　　谁也没想到，顾耀竟然还活着。

　　为防止军中还有奸细，顾耀一身玄甲裹得严实。铁质头盔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截眉骨，两侧垂下的护耳贴着面颊，只露出鼻梁和下颌硬朗的线条。

　　但这已经足够让岐国人认出他们的噩梦。

　　顾耀与顾老将军的眉眼十分相似，顾老将军的名号曾在岐国是夜能止小儿哭泣的恐怖存在。这种恐惧在顾老将军死讯传来的时候曾消失过一段时间。但当顾耀站在城楼上，尤其是发现顾耀与顾老将军在用兵上一脉相承的手段和方法，恐惧便原封不动转移到了对顾耀的身上。

　　因为脖侧受伤，顾耀的嗓子受到影响暂时不能开口，但他光站在那里，已是定海神针。

　　这一下子，轮到岐国军心不稳了。

　　岐国军中本就流穿着顾家不可战胜的神话，现在大家更是笃定顾耀刀枪不入，有神灵相佑。

　　而他们肉身凡胎，如何是其敌手？

　　这么看，这对大渊国是件好事。

　　周祁晏安慰她：“或许是因为顾将军到底是伤着了，顾小姐担心之下，写信时难免心不在焉？”

　　“不知道。”谢长安也希望是自己多心了。当又一封书信自遥远的边疆送达时，谢长安心里的不安更甚，她照着顾荣的信一笔一划摹写，想体会顾荣当时的心境。

　　最后一个字落笔，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巨大的雷鸣声。谢长安手底一颤，一滴墨水洇了字迹。

　　出事了。

　　谢长安的心狂跳起来，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或许，顾耀真的出事了，而后面出现的顾耀，是为了稳定军心找人假扮的。

　　朝廷没收到任何消息，大概率是因为对顾耀动手的人是顾耀亲兵，军中无法确定还有没有其他奸细，所以不敢声张。

　　战报上边境打了胜仗，甚至隐隐有反攻之意，这是多方都能佐证的事实。那么，顾荣怎么样了？

　　她还好吗？

　　当晚，谢长安悄无声息地纵马出城，江景行、小花、周祁晏、乔柯紧随其后。

　　最开始是谢长安，她连自己能做什么都还没想好，就已经开始着手收拾东西去北疆。

　　接着是江景行。江景行虽然是江家钦定的未来家主，但其他大多数人也不是平庸之辈，并非少了江景行，江家就不转了。所以江景行交代一番后，准备和谢长安一同前往。

　　与此同时，谢长安向皇帝求了一封密诏。如果谢长安的猜想为真，那么，此刻的北地无帅，这是战场的大忌。届时，就由谢长安分辨局势，必要时刻拿出密诏，避免边境军队成为一盘散沙。

　　周祁宴听说后，死活要跟着谢长安一起来，和皇帝打了个招呼就出发了。

　　日夜奔波，不出三日几人已抵达燕川城。

　　他们没有直接去军营，而是隐姓埋名先在燕川城走了一趟。

　　因在战时，城里戒备森严，进出城时要经过严密排查，街上也偶尔见官兵巡逻。

　　城外的激战似乎并未对城中的百姓们影响不大。街上叫卖的、打牌的欢笑声里混着远处隐约的号角，大家神色如常，并无恐慌之意。

　　“有顾将军在，怕甚？”角落里一个络腮胡汉子灌了口浓茶，嗓门洪亮：“有顾家军在，城外那些蛮人什么时候踏入过我大渊国的领土？现在不过是多僵持几日，慌什么？”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几个妇人挎着菜篮聚在井边，张婶拧干一件小儿的棉袄，道：“可不是，我家那口子就在西城头当差，昨儿回来说，将军每日巡城三次，箭楼都加固了。只要将军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不过说真的，说起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前段时间顾将军受伤的时候，我还真有点害怕了。”有个人好笑得摇摇头：“当时我真的以为要败了，谁知顾将军不仅没事，此后大大小小的战役更是无一败绩。”

　　一旁的人都笑了起来：“皇帝老儿都出事了，顾将军也不会出事。”

　　孩童们举着糖葫芦，在人群里穿梭嬉闹，偶尔模仿着士兵操练的模样，喊着“杀敌报国”的童谣。街角，几个老翁摆开棋盘，厮杀正酣，仿佛城外的战鼓只是催棋的响器。

　　谢长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些人话中的微妙。

　　顾老将军是镇东南大将，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东南军队是听皇帝命令行事的。但顾老将军在东南经营几十年，不仅让东南边境固若金汤，也让东南地区的百姓只认顾将军，只识顾家军。

　　谢长安不甚明显地扫了周祁晏一眼，周祁晏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凑近了些，贴在谢长安的耳边轻声道：“长安，玲珑心思往我身上用了？嗯？放心吧。顾家世代忠良，皇兄不是先帝，他分的清奸忠善恶。也请长安相信我，我才和那些坏人不一样呢～”

　　谢长安的嘴角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目前看来，不论那个人是谁，局势都维持得很稳定。

　　连着几日赶路，终于在这里吃饱喝足后，几人正准备动身去军营，忽然听见南边呼声震天。茶摊老板见怪不怪，一边擦碗一边说：“客官莫怕，那是南边在打仗呢，每日都有的，听惯了就没有什么了。”

　　打仗！

　　几人放下银子，起身就走。

　　越靠近驻军主营，市井烟火气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浓稠血腥味和硝烟浊气。烈日高悬，天地间没有半缕清风，空气粘稠闷热。

　　营寨的轮廓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整座军营寂静肃穆，烈日炙烤着铁甲高墙，却不见半分浮躁，唯有久经厮杀沉淀下的沉肃杀气。

　　及至辕门，还没等靠近，两侧驻守士兵即刻上前，沉稳冷峻：“军营重地，无军令不得擅入！”

　　周祁晏摸出皇室令牌向士兵展示。士兵们将信将疑地看了眼只有几人的队伍，他们并未收到任何通知。

　　但皇帝尚为太子时曾在军中待过一段时日。走进之后看眼前人，虽然神情体态都十分陌生，但那张脸与皇帝有六七分像。士兵收起手中的长戟，躬身道：“卑职不知王爷驾到，还望王爷海涵。请问王爷有何指示？”

　　周祁晏收回令牌，道：“带我去见顾将军。”

　　“回禀王爷，岐国来犯，顾将军天不亮就领兵出去了，就在城外，现在正打着呢。”

　　“知道了。”周祁晏往里走时，没有人敢出来阻拦。但几个小兵彼此偷偷施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快速溜走，应该是去报信了。另有一个人恭敬上前：“王爷，卑职带王爷去营帐。”

　　周祁晏没有拒绝，小兵十分健谈，为众人说了近几日顾将军带领他们打的胜仗，把顾将军夸地神乎其神。但每当周祁晏想问一点具体军情时，小兵便装聋作哑，一问三不知。

　　几人默契一笑，没有多问。

　　小兵带他们到了一个营帐，帐中只有简单的桌椅。大家也不挑，各自坐下静等顾将军。

　　待到马蹄声阵阵，连带着土地都震动起来。没过多久，一个人掀开门帐走了进来，半身甲胄被血垢糊成深褐色，左肩甲裂了一道缝。这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大荣......”谢长安一开口，眼泪便落了下来：“你......”

　　“我没事。”顾荣抬起手揉了揉谢长安的发顶。而后朝周祁晏单膝下跪：“参见九王爷，顾荣自知有欺君之罪，但战况紧急，兄长新丧，为防止军心涣散，顾荣不得已冒充兄长，还望王爷再宽限顾荣几日，待战争结束之后，顾荣任凭处置。”

　　“顾将军为国为民，何罪之有？”周祁晏扶起顾荣。谢长安及时上前，将那份封顾荣为镇西南大将军的密诏交到顾荣手上。

　　顾荣一目十行扫过上面的内容，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谢长安问：“是因为奸细还没查清楚吗？”

　　“嗯，既然你们已经听说了，我不过多赘述。但......十几年的时间，岐国一直贼心不死，隐忍蛰伏，在边境经营这么久，我们......真的分不清。”顾荣短暂流露出一丝疲倦，但很快便收敛起来：“根据这几日的战况，对方人数应该不多。不然，军中早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