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冠冕》云听溪

60、身份败露！已掉马…

　　头晕乎乎的，像是被灌了铅块一样沉重。
　　周围五颜六色的灯光变成扭曲、旋转的光条，盘成一个个圆圈，好似…似…她想了想，啊！对了！好似梵高的星空画作。
　　伸出手，迷迷糊糊想要触摸，明明近在眼前，却触不可及。

　　宽敞的大厅里，天花板上悬挂着造型独特的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洒在每一处角落。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派的艺术画作，色彩斑斓，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柔软的红色天鹅绒地毯铺满了地面，走在上面，脚步声都被悄然吞噬。

　　舞池中央，灯光不断变幻，时而明亮，时而昏暗，营造出一种神秘而迷离的氛围。强劲的音乐在空气中震动，节奏强烈得让人无法抗拒。一群年轻人随着音乐的节拍尽情舞动。

　　好吵…好吵！真是吵死人了！

　　男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在酒吧内扫视着，最终落在那个独自坐在角落的女人身上。他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

　　黎镜没有察觉他走过来，即便他挡了自己的光，她也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就像对面坐着的是空气，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来到她的沙发前，微微俯下身子，唤道：“苏陌，有些事，你得给我解释清楚。”声音冷冽而熟悉。

　　黎镜抬起头，目光在应忱的脸上扫过，却显得有些迷茫。
　　她微微皱起眉头，努力想要聚焦眼前的面孔，但酒精让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一些，却只是徒劳。

　　黎镜的头发被随意地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独自一人，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空了一半的红酒。
　　应忱见她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已经喝了不少酒，此刻正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苏陌，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他质问她。

　　黎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
　　她摇了摇头，嘟囔着：“你是…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低不可闻。她又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手中的酒杯，似乎对眼前的男人失去了兴趣。

　　应忱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但很快敛去，语气依旧平静：“别装了，你的伪装破绽百出，我很好奇，为了什么值得你费尽心思编造谎言？”声音里带着一丝疏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试图唤起她的记忆。

　　谎…言？
　　好莫名其妙，眼前的男人…看不太清他的脸，他却在那儿口口声声指责自己是个骗子？
　　太欺负人了！
　　借着醉意的催化，黎镜像是被他的话激怒了，她猛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指着应忱：“你谁呀？凭什么来质问我？什么编造谎言？乱七八糟，毫无逻辑！”声音带着些许愤怒，身体也跟着微微晃动。

　　应忱脸上闪过一丝冷意，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喝多了，自己不知道轻重。行，我替你数数。”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明明早就知晓黎镜的身世，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
　　“你明明早就认识黎镜，为什么要骗我说只见过一次？”
　　“你明明没有学过钢琴，为什么那么熟练？”
　　“你明明成绩中等？为什么当初能在青藤拔得头筹？”

　　什么“你明明”？什么“为什么”…？
　　反正她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对方叽里呱啦说着啥呢。
　　但他很生气，语气也很激烈，眼神也好凶…

　　凭什么…
　　想到这里，黎镜被他的话气得脸色发白，她晃了晃身体，却差点摔倒。

　　应忱冷眼看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嘲讽，但还是伸手扶住了她：“清醒了吗？又想怎样？”
　　她被他扶住，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愤怒和委屈：“为什么会这样？虽然说…每个人到最后都会成为孤儿，我为什么比别人早几十年经历这种命运？”话锋一转，声音哽咽，“我本来不想哭的，就是想找个地方逃避一会儿…就是…眼泪它自己硬要流出来…”

　　突然，她的眼神变得特别坚毅，反手扯着应忱的领带，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就算你长得还行，无故侵扰他人，信不信我报警吓死你？”

　　“首先，我找你事出有因，不是无故。其次，我不怕你报警，那样吓不死我。”他说。但想想她刚刚的话，又想起半月前隐隐约约听李若微说起刘秀娟的身体状况，一股醍醐灌顶的不妙预感涌上心头：“孤儿…？刘阿姨，她…？”

　　黎镜落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她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应忱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不知道你刚刚经历了一场离别。你好好待在这里。”语气中却透出一丝无奈。
　　他要去拿一条热毛巾和一杯白开水，让她缓和一下。

　　他起身，从沙发旁的茶几上拿起对讲机，对着里面简短地说了几句话。片刻之后，一位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匆匆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和一杯温开水。他接过毛巾和水杯，服务生就恭敬地退了下去。

　　应忱半蹲着，将热毛巾轻轻展开，然后用一种很熟练的动作，将冒着热气的毛巾刚要靠近她的脸颊。
　　又突然停下，手拿着毛巾停在半空。

　　“看吧，还说你和黎镜才见过一次，明明从小就认识，连合照都有！”

　　应忱摸了摸大衣口袋，果然，里面装的从蓝花福利院拿来的那张，黎镜和苏陌小时候的合照，可能是刚刚起身俯身间掉落的，被她眼疾手快捡到了，此刻正被拿在手里…
　　被她聚精会神地盯着看。

　　半晌，她惊讶地抬眼，好奇地盘问道：“你怎么随身携带我的照片？”

　　“…”应忱无奈指了指照片上的人，“这个，看，是你吧，怎么，还想骗我吗？”

　　他本想着她一定会不知所措，连找借口的余地都没有，正好可以当面对峙。
　　没想到，对方丝毫没有慌乱或愧疚，反而皱起眉头，握着他的手指往旁边挪了挪，直到他的指尖落在合照里的另一个女生脸上。

　　严肃中带着几分天真，她纠正他：“你没有判断力么？看清楚了，这个！才是我！”

　　“……！”
　　她所指的女孩明明是黎镜小时候，自己刚刚指的才是苏陌小时候，看来她真是喝酒喝蒙了！
　　也难怪，刘秀娟的离世对她的打击肯定很大，否则她也不像需要借酒消愁的人。

　　应忱反过来纠正道：“那个不是你，你在旁边，怎么连自己小时候都分不清？”

　　听见这句话后，黎镜虽然神志不清，也忍不住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他：“你才笨到认不出自己小时候，都说了，看好了，喏，”她再次指向照片里的女孩，“我！”紧接着，她指了指自己。
　　眼神坚定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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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那里，眼神逐渐从迷茫中变得清澈，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瞬间照亮了他内心深处的黑暗角落，直至大脑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钥匙猛地打开，那些曾经零散的片段、模糊的线索，突然在这一刻如拼图般完美契合，一幅完整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无情地控诉着他的愚蠢与迟钝。

　　紧接着是心跳猛地加速，仿佛有一头小鹿在胸腔里狂奔，撞击着肋骨。
　　应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他的胸膛。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那震惊如同被巨浪拍打的礁石，瞬间被冲击得粉碎，又在瞬间重新凝聚成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

　　最后的最后，一切归于一片空白，那些刚刚拼凑起来的画面却在眼前不断闪烁，如同电影的镜头，一遍又一遍地重放。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忱，我看过那个苏陌的答题卡了，她的字，很像小黎的。”冯媛说。

　　“你注意一下时间，别错过了和冯媛的联弹，别让整个乐团等着你。”

　　“这些都是黎镜曾经和我交流的书信，不信的话你自己看。”

　　“因为不是亲生女儿，所以才下定决心不救吗？那十七年的养育算什么…”

　　“我说，就算知道了结局，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救你的。”

　　“但我还是认为…与其把自己困在过去，不如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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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见苏陌时她主动和自己搭话的口吻…圣诞舞会上她弹琴时的姿态和习惯…对黎家宅邸布局了如指掌…拿到亲子鉴定报告时破碎失落的神情…能随口说出自己与黎镜的过往…
　　左撇子…青藤第一名…！

　　白玉井神婆阿姑的话恰合时宜地回荡在他耳边：
　　“年轻人，如果你摒弃以往的观念，颠覆从前的认知，应该就能知晓其中的意味。”

　　此时此刻，他大概才明白摒弃自己坚定不移的观念有多么不容易。

　　镜中替影入新身，陌上花开似故人。
　　旧梦依稀难再续，流光偷换也留痕。

　　原以为是两片相似的叶子，如今看来，似乎自始至终都是同一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