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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5 “——别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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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
短短的两个字,像是魔咒一样,向眠整个身子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人漫不经心地拿着弯刀一点点顺着她脖颈划到左眼眼尾。
冰凉的感觉,引得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下。
她微微皱了皱眉,试探性地出声询问:“你……究竟是谁?大费周章的引我过来是为什么?!”
虽然身后之人的声音和之前电话里少女的声音大相径庭,是低沉悦耳的男声。
但她刚刚追踪那名神秘女生来到孤儿院,就被这名男子逮个正着,很难说这两人之间没什么联系。
向眠微微抿了抿唇:难道说,他就是美术馆案真正的幕后黑手?
她正这么想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到了什么,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在听到自己后半句询问后,那人身上的寒意减少了几分,连带着抵在自己眼尾的弯刀也松开了。
她听到那人说:“才短短半天不见,向同学就不记得我了?”
原本的猜想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虽然她和宋立声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还是敏锐地察觉了出来:“宋警官?”
她试探性地侧过身,果不其然地瞧见了宋立声和谢扶光:“你……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我问向同学吗?”宋立声挑了下眉,但很快就敛起了漫不经心的姿态,眼神锐利地盯着向眠,意味深长地问,“好端端的不在病房里休息,到这儿来干什么?”
向眠同宋立声那略带审视的目光对视了眼,便将事情的经过全盘托出:“你离开后不久,我就在医院里再次看到了那名神秘女生,当时我和谢扶光兵分两路,却在半路上接到了那名神秘女生的电话,我顺着她的踪迹就来到了这儿。”
“电话?”谢扶光一下子就找到了重点,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等等,难道她那通电话是打给你的?”
向眠略显疑惑:“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宋立声解释道:“还记得我曾经和你提到过画展案现场接到的那通电话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证物袋,袋子是透明的,能够清晰地看见装在里面已经黑屏的手机:“虽然当时信号中断了,但警方却仍在持续追踪,直到十分钟前,信号再次出现了,就在孤儿院附近。可等我赶到时,只看到了被丢在地上的手机。手机遭到明显的损坏,已经无法开机了……”
他顿了顿,垂眸看向向眠,问:“所以她和你说了些什么?”
向眠简单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遍,最后补充了句:“她给了我一个地址——向日葵儿童福利院。”
宋立声听到这话,眼神骤然深了几分:“果然是这里。”
果然……
听他的意思,似乎他早就知道这个地址和这起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向眠问:“宋警官是知道些什么吗?”
宋立声解释:“党昭是个黑户,没有身份证,唯一能给我们提供线索的就只有他身上穿的衣服。”
“衣服?”向眠微微皱了皱眉,她依稀记得那是件打着补丁的格子衫,好像除了脏一点旧一些,并没有其他的线索呀!
于是她跟着追问了句:“衣服怎么了?”
“衣服上绣着他的名字,我们搜查了一圈,所有和他同名同姓的人都不符合。也就是说,他是个黑户,他虽然身形高大,但经检测骨骼还没完全发育好,尚未成年,如果是普通学生的话,不可能是黑户,唯一的可能就只剩下了孤儿院,之后我们根据‘党’这个姓氏进行搜查,晋州市内近十五年来,用过‘党’这个姓氏的,且在美术馆附近的就只有‘向日葵儿童福利院’这一所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经宋立声这么一分析,顿时豁然开朗,她顺着宋立声的思路往下思索,
“只要去孤儿院查明当天有谁接近党昭,就可以进而推测出,究竟是谁给党昭下药?操纵党昭杀人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了?”
“分析得不错。但具体怎么一回事,就得问问校方了。”
向眠顺着宋立声的视线看去——
恰巧见到一名穿着制服的女子牵着两名十来岁小朋友的手从他们的面前经过。
白色衬衣领口上别着一个小小的铭牌,上面刻着一朵向日葵,后面跟着“实习老师姜念”几个字。
姜念似乎没有想到会被警方突然拦下,眼底划过一丝茫然:“和党昭有过接触的?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几个月前他就从学校离开了......”
她不说话的时候,面部紧绷,嘴角虽然挂着浅浅的笑意,但只是略显牵强僵硬。可说起话来,连带着人中歪斜,总有种莫名的不协调。
向眠微皱着眉盯着瞧了两眼,可不等向眠想明白,就听宋立声接着问:“好端端的他怎么就离开孤儿院了?”
宋立声微微眯了眯眼,如果他算得不错的话,党昭几个月前也不过是15岁左右的年纪,而孤儿院的孩子要么等到成年后离开孤儿院,要么就是在成年后接着在孤儿院里面当志愿者,循环往复,很少有在尚未成年的时候就离开孤儿院的,尤其是党昭这种智力不太正常,甚至没有自理能力的孩童。
果不其然,他听到姜念叹了口气:“这怎么说呢,党昭他其实是个很老实憨厚的孩子,别看他智商不高,但平时很听话,有时候看我们太忙还会帮我们忙一起弄弄!可奇怪的是——”
说到这儿,她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嗓音:“几个月前他却和来我们这边领养小孩的家长发生了冲突,院长怕影响学校声誉就把他给赶走了。”
——冲突?
宋立声微微眯了眯眼:“当时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姜念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了,具体得问王院长了,当时好像只有他在现场。”
宋立声闻言追问道:“那他现在在哪里?”
姜念说着,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室内体育馆。正好我也要过去,我带你们一起过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向眠等人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孤儿院的道路有些崎岖,像是见缝插针的在空地上铺上了一层厚薄不均的沥青。
走在上面,甚至能够感觉到道路的忽高忽低。
向眠亦步亦趋地跟着姜念来到了一栋三层高的小楼。
明明这栋楼房乍一眼瞧上去平平无奇,明明周围一派祥和宁静。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当她的目光扫过那扇略显陈旧的铁门时,内心总会有些不安,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像是为了应证她的猜想似的,她听到姜念有些疑惑地喃喃:“咦?奇怪!表演不是还没开始吗?怎么就提前开门了?”
她嘴上嘟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她快速地上前两步,推开了体育馆的大门。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一名男子背对着他们,斜斜地坐靠在左侧的门边。
男子的身子完全的隐没在暗处的阴影里,竟是从他们进来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男子的身上。
那是一件古老的欧式华服,华丽而又繁琐,有些眼熟,但是男子的身形肥胖,衣服不上不下的卡在大腿处,褶皱凌乱的让向眠怎么都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看到过的。
盯着瞧得时间久了,甚至有些重影的感觉——
衣服上的图案似乎在不停地晃动着……
难道她又产生幻觉了?
向眠眨了眨眼,可等她再次看向那衣服时,却发现这压根不是她的错觉。
是男子的背影在动!
振幅微弱但有节奏,像是个被远程遥控的机器人。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发出这样的震动呢!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右眼眼皮不合时宜地跳了下,她看着越走越近的姜念,一种不祥的念
头突然闪现。
她的呼吸一滞,忙不迭的上前,想要阻止着姜念靠近男子的脚步:“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姜念的手轻轻地搭在了男子的肩膀上。
听到向眠的说话声,她有些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怎么……”
最后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她就感觉手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感。
那震动愈演愈烈,像是个不断加速,即将崩坏的机器一样。
她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口,脑袋却仿佛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般,一拨一动地回过头。
谁知,竟好巧不巧地对上了那名男子的眉眼。
他的眼睛大睁着,瞳孔放大,眼白发灰,乍一眼看上去仿佛只有眼珠没有眼白的僵尸,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深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控诉和怨恨。
看得姜念心头一颤,身子也跟着不受控的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她疯狂地蹬着双腿,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不断地喃喃着:“救命!救命啊!别杀我——”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几乎破了音。
跟在她身后的小朋友更是脚下一崴,就在她即将不小心摔倒在地时,被宋立声抢先一步扶到了墙边,他眉头轻蹙着:“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是家长接待日……院长他明明忙着准备演出道具的,怎么会突然就……”
姜念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但向眠却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院长?!
受害者居然是孤儿院的院长?!
怎么会这么巧!
他们刚来,孤儿院的院长就被杀害了?!
该不会是幕后黑手?!
然而不等她想明白,就听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向同学似乎早就料想到他去世了?”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语调里却藏着不容忽视的探究怀疑。
向眠微微皱了皱眉,其实最开始她也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好端端的院长坐在地上为什么要发抖呢?所以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他颤抖的频率和幅度明显高于常人,所以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轻咳了声,将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以前有过多次对着人体模特练习绘画的经验,所以对人体构造和动作有一定的了解。”
“是么?”
宋立声微微勾了勾唇,眼底的冷冽虽然减少了一点,但还是略带审视地看着她,“那么除了这点,向同学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骤然靠近的压迫感让向眠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如果之前在病房内只是单纯的询问,那么现在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宋立声对她的试探。
她必须得发现些关键性的线索才能顺理成章的“圆”上去……
她微微咬了下下嘴唇,正当她犹豫着该怎么说时,却听身后传来一阵诡异的哼唱声:“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五兔子…死了,六兔子抬……”
那声音支离破碎的,像是某个奄奄一息,脖子快要被割断了的小姑娘,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伴随着滋滋滋的电流声。
“七…兔子…挖坑,八…兔…子埋;九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十兔…子…问它…为什么哭?”(注①)
原本靠近的脚步拐了个弯,宋立声眯了眯眼,转而朝着尸体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粉色小球一跳一跳的沿着沥青地面滚了大半圈,最终停在了他的脚边,白皙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捏起扫了一眼:“啧,还真够恶趣味的。”
不轻不重的冷哼引得谢扶光心下一奇:“怎么了老大?”
“□□玩具。”宋立声一边将小球放进证物袋,一边说,“死亡时间大概在今天凌晨四五点。”
视线则不紧不慢地沿着院长王峰维的尸体扫了一眼。
他的眼睛大睁着,瞳孔放大,眼白发灰,乍一眼看上去仿佛只有眼珠没有眼白的僵尸,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深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控诉和怨恨。
脸颊浮肿,一道似有若无的勒痕,盘踞在他的脖颈处。
惹到他整张脸都憋成了绛紫色,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的嘴唇大张了,隐约还能看到口水滚过嘴角留下的痕迹,像是只中了毒的懒蛤蟆。
“瞳孔放大,出现暗红色尸斑……死者的脖子上有勒痕,死前有高/chao的迹象……应该是自淫性死亡。”
宋立声手上的动作飞快,银白色地手术刀在他的手下划出一道道寒光。
向眠瞧着眼前的这一幕,若有所思地重复了遍:“自淫性死亡?”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想到还是在第一时间被宋立声敏锐地捕捉到了。
宋立声简单地解释了句:“自淫性死亡,也被称为‘性窒息’。双手手腕有被捆绑的痕迹,后背和腰侧均有被电击的痕迹……”
他说着,指尖隔着手套不轻不重地略过地上的尸体。
相较于其他地方,孤儿院院长王峰维的上半身有着明显的伤痕。
他的腰侧和肩胛骨处有着两对间距相等的小黑点,小黑点的边缘有些模糊,后背更是被一条条的拖痕给包裹着。
而那些拖痕间,隐约能看到一小瓣粉紫色的花瓣。
修长的指尖微微一顿,不紧不慢地捡起花瓣,稍稍捻了下。
下一秒,一阵似有若无的花香便在向眠的鼻尖一点点的蔓延开:“这是——”
那香味很幽雅,不是很妖娆,反而带着点清新。
像是——“木槿花?”
“怎么说?”
早在宋立声去查看尸体时,他们俩的距离就瞬间被拉开了。却没想到自己轻轻地一句呢喃,居然被宋立声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没有扭捏的上前一步:“木槿花瓣大多呈紫色,香味相较于其他的花留香更久,也更加柔和……”
“可这附近压根就没有木槿花啊!”谢扶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难道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不排除这种可能。”宋立声侧首看向姜念,“姜老师,这附近哪里有木槿花?”
相较于刚撞见王峰维尸体时的模样,现在的她情绪稍微缓和了些,听着宋立声的询问,她摇了摇头,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才刚刚在这工作没几个月……”
然而下一秒就见谢扶光从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我我我!我这边有!老大这种事情你问我就好啦!”
地图很大,囊括的范围却很小,周边的设施都非常清晰的记录在了上面。
向眠快速接过地图,目光大略地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孤儿院所在的位置。
白嫩的指尖一点点的往四周划过。
天桥、八万春巷、附近的分局……
指尖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最终停在一个三角形的标注上。
那几乎是刻在她潜意识里的停顿,她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看着标注旁的地名——利泽尔酒店。
那明明是个完全不认识且没有去过的地方,可莫名的在看到这个地名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却很神奇地闪过几个毫无干系的画面——
漫山遍野的木槿花、破碎的红酒杯,以及散落一地的麻绳……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而不等她看清楚,那些画面就一闪而过,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曾经去过,但又不小心忘记了似的。
怎么会这样呢!
她微微皱了皱眉,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阵异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光滑的质感,还带着点温热的感觉。
她微微愣了下,垂眸看向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宋立声已经来到了她的身旁,修长的手指隔着手套,恰巧抵在她的指尖边,和她指向了同一处地标。
她条件反射性地收回了手,而宋立声却像是没有察觉般的,神色自然地看了眼她:“看来我们想到同一个方向去了。”
而谢扶光却是一脸蒙圈,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往外抛:“哎哎哎?什么啊?你们说的哪里啊?”
“利泽尔酒店。”
宋立声卷起纸质地图,不紧不慢地说:“死者后背有明显被拖拽形成的伤口,但是却没有生活反应,说明是死后伤。也就是说,凶手是在死者死后将他拖到的大礼堂。”
他单手提着证物袋,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礼堂,一边慢条斯理地接着解释着:“伤口里混合着泥土、碎石子,以及木槿花的花粉,说明第一案发现场附近栽种着木槿花。凶手两次电击死者的地方都在死者的腰侧,这意味着凶手的身高偏矮,死者身上没有被用推车等工具转运过的痕迹。就凶手的体型,想要把死者从较远的距离搬运过来,基本是件不可能的事,也就是说第一案发地点离着边不远,符合以上两点的,就只有……”
他顿了顿,并没有直接往下说。
而是微微弯下腰,捡起地上一瓣散落凋零的木槿花瓣,不轻不重地捻了下,向眠就闻到了一股浅淡的花香——
和之前在尸体上闻到的如出一辙!
然后她听到宋立声接着说:“——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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