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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一个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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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窗外,嗓音里仿佛带着几缕清雅的笑意,“心不诚,百般询问都不愿将实情拖出,姑娘觉得,要用蛊虫让他们开口说实话吗?”
温柔,如春风拂面。
江映梨严重怀疑他在指桑骂槐。
却没有证据。
“只是蛊虫钻入体内,未免要受些皮肉之苦,这疼痛,普通人恐养三五年才得好。”他轻声说着,蹙眉似乎真能感同身受,“这些人,同在下相处有些日子,难免生出几分不忍。”
“小女并不知何为蛊虫,况且这是大人的家事,一个外人实在不便插手。”江映梨滴水不漏地将话说完。
“是,一个外人。”
乌月璟将这几个字含着嘴里细细研磨,而后撑回桌子,下巴搭在交叠的手背上,轻弯起眼睛,“那就烦请姑娘这个外人,抬起脸来与我说话。”
感觉要完蛋。
江映梨暗道不妙,她紧急求助系统,系统焦头烂额安慰她,“没事的宿主,长得像又咋了,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他要因为你长得像,就要杀了……你吗?”
最后几个字很是心虚。
“怎么?姑娘先前抱了一路,如今扭捏起来了?”清凌凌的音色落下,让人觉得他是不好说话的主。
江映梨拗不过他,只得抬起头。
屋外的芸童自然是着急忙慌的不知要如何劝阻,故人已逝,再如何缅怀也改变不了结果,更别说居心叵测的人顶着夫人的脸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一场陷阱。
那是怎样一张脸呢?
坐在台上还带笑的乌月璟早就不知何时便收敛了笑意,盯着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好一会才收回视线。
他下压眼尾,仿佛刚才的停滞只是错觉,少年又勾了勾唇角,“姑娘觉得在下会信你的说词吗?”
“公子定能明察秋毫。”江映梨把头低了下去。
脆弱白皙的脖颈,距离并不远,乌月璟站起身,露出自己身上的鞋印,“那就请姑娘再解释一二,这是为何?”
这下连外面的芸童都看呆了,天底下敢在公子头上的人已经死绝了,这人仗着一张相似的脸,居然行迹如此嚣张。
该不会是在不要命地模仿五公主吧?
锦绣上等的绸缎,落下这样深浅不一的痕迹,就知当时踩得有多重。
“这是什么?”江映梨眼瞳茫然,佯装不知。
装傻子很有一套。
站起来的乌月璟却是再无半点笑意,修长的手指将发带重新缠绕在眼睛上,束缚住,“既与姑娘无关,便带上谢礼离开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几匣子的金银摆放在江映梨的面前,不见丝毫吝啬,只有屋外的芸童咬着牙根脸色难看。
“多谢公子。”江映梨缓缓起身。
“慢着。”
他突然开口,用指尖将发带挑至肩后,温和道,“姑娘既受伤了,不如包扎完,再走也不迟。”
发带将他的眼睛完全覆盖,他却像是更习惯黑暗,走到暗格处取出东西,朝她抿唇浅笑,瞧着更像是隐居山林的慈悲人士。
可他身上是昂贵精美的银饰,从头到尾都奢侈漂亮,连带着长发都被编织,说是满发辫的珠翠珍珠都不为过。
走起路来,总是带起声响。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苗疆人,善蛊术。
“委屈姑娘,方圆几里人烟罕至,仅在下懂些医理。”乌月璟说话依旧温柔,他像是忘记了与五公主的那段过往,也未曾迁怒于她。
其实比江映梨预料的情况要好很多。
“不必担心,我的医术还算不错,即便看不见,也没关系。”
他自然没关系,他又不是病人。
但江映梨没敢拒绝,屋外全是乌月璟的人,她只想快些了事离开,于是顺从地坐了下来。
乌月璟动作并不慢,但江映梨却是半点疼都没有感受到,那纱布就已经把她的头包裹起来,刚打算给她关闭痛感的系统都没来得及。
“宿主,他咋装得这么好?”
系统困惑。
“以前装得没有这么温柔吧?”
江映梨同脸困惑。
这么温柔体己地照顾一个陌生女子,江映梨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只是还没等她询问系统,帮她包扎的乌月璟开口了:“姑娘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心里太感激公子。”
“感激?”
似是叼着这个词在唇珠下抿着,少年又笑了,轻促短暂,依旧温润宛如玉竹,“这个词,鲜少听闻。”
江映梨的头被包扎完,少年自然距离隔远,鼻尖那道熟悉染着梨花,又更似桂花般,叫人垂涎的气息也离远了。
“之前芸童不懂事,将姑娘拘下,耽搁姑娘路途,既如此,便由我送姑娘回去,算是将功补过。”乌月璟继续说着。
“多谢公子替小女包扎,又给了金银补偿,耽搁的时间算不得什么。”江映梨摇头,“公子的好意小女心领了,不便再叨扰下去。”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
好一会乌月璟才有动作,他撑着下巴,坐回原位,语气轻松温和,像是在开着客套的玩笑,“姑娘,好像是在怕我?”
江映梨:“不敢。”
“那就不勉强姑娘,这里距离魏府有段路程,”乌月璟将腰间折扇展开,指尖抚摸过上面的山峦,眉眼垂着,“芸童,安排马车送姑娘回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声音都平淡了些。
“是,公子。”
芸童虽不满,但目前的状况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若是公子真陪着这等满口谎话的骗子回去,他才是要担心。
面上芸童没再显露恶意,倒是毕恭毕敬,“之前是芸童冒犯,还请姑娘随我一起。”
江映梨:“好啊。”
少女性格娴雅,没计较,甚至腼腆地笑了笑。
一颦一笑,是与五公主全然相反。
再拒绝就等同于打乌月璟的脸了,江映梨当然没再坚持,而是跟着芸童一起出去。
踏出门槛上马车的时候,她心口才长吁一口气,与系统吐槽起刚才的低气压,“真是可怕,早知道是五公主的时候就多踩他几脚。”
完全没有刚才贪生怕死的模样,她心底那叫骂的一个精彩,把压着的气一股脑全骂出来。
“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系统也跟着拍胸口,“宿主,我刚才还以为反派看见我了,我都不敢动。”
“胆小鬼。”江映梨说。
完全忘记她在乌月璟面前,也跟缩成鹌鹑的系统如出一辙。
“我严重怀疑他以前受多了委屈,但因为我死遁快没报复到,所以现在想找我的替身,好好羞辱一番,就为了看别人顶着我的脸诚惶诚恐的表情。”江映梨将乌月璟的心思恶毒揣测了一遍。
不然很难解释乌月璟帮她包扎的事情。
肯定是想看她沦陷然后一步步勾引她走入地狱羞辱,以此取乐。
“可是直接杀了不是更好?”
“你不懂,讨厌的人,是会希望他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痛苦的,倘若他死了,心口怨气没出,自然要寻个相同的替身解气。”
系统被江映梨说得一愣一愣,也有几分信了。
江映梨抱着胳膊,靠着平稳前进的马车,“你就跟着我,多学多看,等到了魏府,以后绝对还能再见到反派。”
“宿主你好厉害,竟然能未卜先知。”
“那是自然。”
“那宿主可有应对之策?”
“额……并没有。”
是哦,就算知道乌月璟想要做什么,不也没办法解决吗?
江映梨刚才还得意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担心不已,“系统你快想想办法,能不能把反派解决掉,书里写他折磨起人会很痛苦。”
一想到书里反派的手段,江映梨就头皮发麻。
那可是响彻民间,皇室都畏惧的蛊虫。
系统坐在她肩膀上,抱着她的头发,安慰:“宿主别怕,如果实在碰上了,我会给你屏蔽痛感的。”
江映梨这才稍微安心,只是嘴里依旧畏惧能杀敌于无形且钻心蚀骨的蛊虫,“但看见虫子爬进身体,还是会有阴影吧。”
“那把宿主视觉也屏蔽掉。”
江映梨叹气。
话说,以前跟乌月璟在一起,她不曾见到什么蛊虫,因为不喜欢甚至害怕,所以她严令禁止房间里不允许出现任何一只虫子。
连带着蛊虫不受待见,这才没怎么见过。
回魏府的路遥远,幸好有马车相送,不然以江映梨的速度,估计要第二天晚上才能到。
马车平稳,江映梨困倦地打起了瞌睡。
至于她为什么不防备?用江映梨的话来说,就算她仔细防备也打不过,还不如躺平休息。
不知多久,车轱辘停了,外面也喧闹起来。
“魏小姐,你回了府后,还请不要再走错路,误入了谷。”送到门口,外面的芸童冷嘲热讽,对她敌意很大,但面上勉强恭敬。
江映梨却觉得他提醒得很好,“你说得对,我定是要多加注意。”
见她如此听话,芸童冷哼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给她抬起车蹬,让她下了马车,连带着那些受伤的侍从也一同打包送入了府。
大门敞开,芸童单是亮了令牌,领头过来的人就跪了下来,连带着其他人也一同跪下。
“你们的侍卫和小姐,不小心摔了,接回去记得好生照顾。”芸童按照乌月璟的指示将话说完,而后看着江映梨和其他人一同入府,这才回到后方马车边上抬起手。
小白蛇不知在后车里趴了多久,放着舒坦的前车不坐,反而只能委屈跟一群男人待在后车,小蛇委屈不已爬到芸童身上。
“好了,进去。”
芸童走到了魏家狗洞旁,把蛇放进去后才返回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