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四更山鬼吹灯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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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塔中回去的，只觉得留着碎骨头的膝关节刺骨一样得疼。
疼得她的脑子都不能思考，整个人都是混沌的状态，记忆里那些痛苦的不堪回首的记忆和走马灯一样浮在眼前，她几乎不能分清幻想与现实。
只知道当她跌跌撞撞跑到自己当年埋骨的坟前、试图用手将自己的骸骨挖出来时，是令狐双拉住了她，抱住了她，轻拍着她颤抖的肩膀，抹去了她脸上的血泪。
“发生什么了？”
“……她们不见了……有妖的气息……不见了……她们……有妖，大妖、戒备……对！戒备……”
她语无伦次道，眼前恍过令狐双焦灼神色和祝好脸上的惊慌，意识就在将要解离的界限上紧绷着，她用骨刃去掘那些泥土。
那座坟冢被近乎粗暴地掀开了。
苏况和祝好两个在旁边有些无措，只能听她所说的先行戒备，直到一柄骨刃将一块板结的泥土翻开，一个白森森的骷颅暴露在空气之中。
暴露在祝好的眼前。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邬稞唇角勾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抖着双手将那个骷髅捧了出来，紧接着是拣出椎骨、肋骨、髋骨、股骨……
一副带着泥的骨架被摆在早春嫩绿柔软的草里，膝盖之下空空如也，没有胫骨。
邬稞摸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痕，嘴角的笑容抽搐着，将手中一对骨制匕首放在了胫骨的位置。
祝好心下一骇，手心湿腻，后背沁出一身冷汗，平常难以注意到的细节此时在脑中一一浮现。异于常人的体温，从不离身的黑伞，飘也似的走路……
一阵森冷之气逸散开来，竟凑成了一具完整的骸骨。
还没等祝好捋清楚当下的情况，顿时悲哭四起。
祝好眼看着空气似乎都滞涩在了一处，湖中的水波不动，风中的草叶不动，丛间的虫豸不动，就连她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袭来，躯体、或者说是灵魂被一种难以抵抗的力量控制住，动弹不得。
天地间唯一缓缓流动的，是邬稞眼角那一滴血泪。令狐双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替她护法。悲哭之中黑色的烈焰将她环在中央，地上那具骨架像是高温下融化的铁水一般缓缓流动。
是来自地狱的业火。
椎骨化弓，肋骨作箭，股骨在黑色的烈焰中化成两柄长而直的双刀，她原先用的一对骨匕首在烈火中淬过一遍之后，锋利只增不减。
悲哭之中，邬稞断发以为弦，弯弓引箭，箭锋所指，正是那股她追踪到的妖气所在。
*
“簌——”
破风的声音响起，一道无形的结界顿时碎裂开来，没有结界的阻拦，苏况和祝好腰上的能量检测器顿时滴滴滴个不停，罗盘转得和无头苍蝇似的，没过一会儿就冒出了白眼，炸开了。
一妖一鬼能很清楚感知到铺天盖地的妖力——有大妖！
与此同时，一个比方才更强悍的结界从天而降，将整个湖岸和湖面都罩了起来，无人能够出入。
“先住手！！！”令狐双的本命火照亮了半边天，在看清箭光所及之处后，高声道。
令狐双估测对方是至少有几千年妖力的大妖，虽是强敌，虽然她和完全锻骨之后的邬稞加起来未尝不可勉力过上几招，但这前提是他手中没有人质——翟暇时。
这女人是真倒霉还是身上真有点什么说法？
令狐双懊恼，早该知道应该派个人跟着她的。她思及此处，也感觉出一些奇怪来。
这岸上地方不大，方才翟暇时和她道别走开之后，竟几个呼吸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苏况本想绕到这只妖的背后突袭，却没想到他的动作更快，在察觉到他的意图之后瞬间带着翟暇时往水面的方向退后了十几丈。
翟暇时感觉什么东西被塞在了她手心里，扭头看过去时，翟玖已经躲进来她的灵府之中。
【不是，昨天不是来过一趟了吗？怎么还来？】后鸣暗骂，【狗皮膏药吗他们？】
【昨天的鬼潮你干的？】翟暇时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
【是又怎么样，就想着吓唬吓唬他们，谁知道那些鬼那么禁不住事，谁又知道他们今天还来？】
【话说你，你不是认识这些人吗？这是玩哪一出？】后鸣带着翟暇时退出去十几丈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传音问道。
【玩？你没看到刚才那一箭杀气那么重吗？】翟暇时翻了个白眼。
【那只鬼我倒是认识……】后鸣嘟囔，【其他那几个人什么来路？看着还算有点东西。】
【我觉得你并不是很想知道。】
【怎么说？】
【他们是异管局的。】翟暇时露出个不还好意的笑。
黑蛟确实不是很想知道。
不周山南异常事件管理局暨六道非常事件办理处，有个什么零组，虽然不在本地，但是当初设立的时候黑蛟提出想要加入，无情被拒。
理由是资质不够。
这给后鸣气的，好好好，不就是看不上他还没化龙吗？黑蛟气的三天没吃宵夜，翟暇时扶额苦笑，那玩意儿也就占了个好听的名头，的的确确是一桩麻烦事，偏偏黑蛟就是小孩子的心气，一直觉得是那边对他有意见，怄气到现在。
【异管局的水平还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黑蛟变脸，阴阳怪气。
“你是什么妖？洞府在哪一处？为什么会在这里？请出示身份证明！”令狐双挡在邬稞的前面，喊道，“你先把人放下，我们有话好好好说！”
四周只能听到风声，十几丈外的妖没有回应。
【你常回这边吗？】翟暇时问。
这一出湖泊曾经是后鸣的洞府，后来天上昆仑的成图落下，再次汇聚成巫山之后，此处彻底断流，沦为死水，他便将占巫山为自己的洞府。
【基本上不回了，我在巫山底下窝得舒舒服服的回来干嘛？】
【这里毕竟曾经是你的洞府，那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你能感知到多少？】
【你还知道这里是我的洞府啊？！】后鸣来了脾气，【自从断流之后，我能在这里感知到的东西就越来越少了，真的是，不就这么点时间没回来吗，什么脏的臭的全到家门口了，我前几天刚回来的时候快被烦死了。】
翟暇时侧目，示意他继续往往下说。
【大概两个甲子之前，这里发生过一次屠村。就是对面那只鬼干的，弄得动静还挺大。】后鸣道。
【略有耳闻，这件事情和你也有关系？】
后鸣：【有但不多，邬氏的人拿她祭湖，烦被她和对岸那边弃婴塔里的婴灵反杀，最后留了一堆烂摊子在这——困在塔里的婴灵和困在湖底的邬氏鬼。】
【我不常回这边，就随着她去了，再加上觉得这件事她做得对，就没管，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没把这件事了解了。】
【被她杀的那些人都被她镇在湖底下，没给给小爷我吓一跳。估计是怕那些因果落在，弃婴塔的那些小鬼头身上，嗯……倒算是有情有义。】
翟暇时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湖畔的黑塔上，没想到那就是故事里的弃婴塔，刚来邬家镇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但是这座塔上并没有过重的怨气、阴气，她便没往这个方面想。
翟暇时问：【我看弃婴塔里面的阴气已经很淡了，你把那些婴灵怎么了？】
后鸣答：【还能怎么，她们年纪不大，整天叽叽喳喳地在我旁边问东问西的，和小麻雀似的，倒是不讨厌，但耳边也落不着个清净。】
【到底是在我的底盘上死的，阴差不收，这事我也不能不管，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估计就要消散了，我就把她们一兜装了全扔给孟婆了。】
下界忘川之畔，孟婆搅和着铜锅，刚熬好一大锅子鲜红的孟婆汤，打了个天大的喷嚏，伸手将一只粘在她腿上、一只爬在她背上、两只抱在她腰上的婴灵提溜了下来。
一群小丫头围在她脚边叽叽喳喳，让她们喝汤去投生也不走，就这么一个个眼巴巴用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被迫带孩子的第不知道多少天，熬了几千年汤的孟婆重新研究起了宝宝辅食。
【她的饭小孩子……哪怕是婴魂吃了，真的会没事吗？】翟暇时惊诧。
舀汤的孟婆又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希望她做饭的手艺有长进。】翟暇时闭目，双手合十。
舀汤的孟婆再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后鸣道：【她还是胆子太小了，顾虑这顾虑那，酆都那边是个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吗？消极怠工，只要打点打点，就是一次性全把那群小鬼头塞过去投胎也没人管。】
【确实消极怠工。】翟暇时评价，在心中对每天忙得酒不沾地抬头不起的酆都大帝道了声抱歉，【终究是吃了太老实的亏啊。】
正说着，那边隔岸便传来一声怒气冲冲、阴森森的质问：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把塔里的婴魂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四更山鬼吹灯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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