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寒霜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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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嫣憋着笑拽住叶起的脚，裴序拉住她的手低低劝了两句，好不容易让扒着窗户的人打消逃往天涯海角的念头。
叶起不敢看慕容嫣，低着头磨磨蹭蹭从窗台挪下来，撂下一句，“小嫣一路风尘，我去给你打水洗脸！”话音未落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如果不是门已经被慕容嫣踹烂，许是能用“破门而出”形容一二。
小己见相安无事，细细问了可需要什么，便拍着胸口离开了。
太吓人了，去年南街李家郎君的娘子和小倌跑了，李家全族去女方家闹，也没这么大气势！
那些大侠不来庄子花销也好，这煞气，惹不起惹不起。
慕容嫣拉过一把圈椅，坐在门槛上，撑着下巴看叶起在水井旁忙来忙去。
叶起打完水，赶忙倒出一盆先自己洗了个脸，那一脸的红才稍稍退了些。
慕容嫣不由失笑。
罢了，若是再拿“小懒”来逗一逗，小叶子怕是要变成小红花了。
她摇摇头，长臂高举，长腿摊开，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相好之间互相起个昵称太正常不过。
比起曾听过的，我的心肝儿、我的肉、宝贝蛋、死鬼、冤家，坏死了……小懒这个名字简直出水芙蓉，别出心裁，可爱又有意境，十分适合小叶子。
裴兄果然用情至深。
慕容嫣想到此，赞许地看了一眼窗台边闭目静坐的裴序，只当“小懒”是二人之间的情趣，又怕将叶起羞跑，没再细问。
“小嫣，水好了。”
清泠泠的水在赤金盆中晃动，恍如夏日阳光璀璨。
叶起举着盆走到慕容嫣身前，几缕发丝沾了水，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垂着头仿若罪人。
慕容嫣心里一软，接过赤金盆，解下腰间的流云刀递进叶起手里。
“小叶子，看看刀锋钝没钝，我来之前叫三叔重新保养了一下。”
叶起耷拉下来的眼角高高一扬，顿时忘了尴尬和别扭，喜笑颜开地接过刀。
刀锋锐利，因为上了养护的油，乌黑刀刃在和煦日光下，锋锐逼人。
叶起眼睛一亮，小嫣的三叔是锻刀好手，刀把处曾经劈裂的细纹都修好了。
她激动地摸着刀柄，“谢啦小嫣！”
慕容嫣笑笑，撩起水洗脸。
叶起颠了颠刀，手心发痒，一个翻身跃向院墙边的梨树，夏日微风拂过刀尖，她左臂微抬，拧腰回身，在树下耍起破风刀法。
慕容嫣擦完脸将水泼了，看了一会儿叶起的身姿，渐渐心痒难耐，拎起流星锤，一个跨步冲过去，朗声道：“咱俩练练！”
叶起高声应着，“好！”
两人刚一交手，裴序揣手走到檐下，抬眸望向缠斗的一刀一锤。
慕容嫣的流星锤，两颗锤头浑圆没有寻常的尖刺，连接锤头的软索粗如手指，耀如白银。
流星锤是软兵，方便携带在身上，用的时候一甩手就能从袖子发出，打敌人一个猝不及防。
软索绷直可作棍枪挥砍，软下来又能缠绕敌人兵器直接缴械，若拎着软索挥舞，锤头重有百斤，破坏力十分强悍。
不过这样的偏门兵器练起来也极其不易，光是那条软索，想练到随心所欲想砍就直，想绕就软，一般人没个七八年功底，还真练不出来。
叶起的流云刀没有雪影的锋芒，却因是她自九岁就带在身边的刀，用的又是烂熟于心的破风刀法，每招每式都比中蛊前更加得心应手。
她二人过了近千招还未停下，两张脸皆是大汗淋漓，眼中战火却越烧越旺。
裴序摇头失笑，反身回了屋，往书案旁的茶几走去。
叶起右腿滑步，脚下草石飞溅，一个鹞子翻身挥掌劈开慕容嫣横来的一拳，同时偏头避开迎面一锤，左手倒转刀锋手腕轻抖向上一挑，流星锤缠住刀把的软索霎时滑出，转着圈就冲慕容嫣面门砸去。
慕容嫣侧步躲开锤头，右手拽住软索划了个圈，流星锤绕着她精瘦的窄腰瞬间恢复原位。
叶起挽刀而立，抱拳一笑，“小嫣！承让啦。”
慕容嫣哈哈大笑，几步冲过去抱住叶起快活地转圈。
“小叶子武功见长！不然咱们也去试试拿下武林盟主。”
茶几临窗，裴序正在煎茶，慕容嫣话音刚落，他瞳孔微缩，足下轻点，几个起落就冲到了门外。
四周景色快速变幻，绿叶红墙还有好友，叶起转得头晕，心里却高兴，大声笑着，“又要选武林盟主了？”
“对啊，裴兄那把剑不就是彩头？”
慕容嫣脱口而出，见把人转晕了，赶忙松开手。
叶起眼冒金星扶着树，轻声道：“他的剑……彩头？”
“慕容台主定是累坏了，一路又听了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还不快去歇歇。”
裴序急步赶来，言语含笑，顺势拍着慕容嫣的肩膀，五指微张暗暗发力。
慕容嫣见叶起神色狐疑本来就觉得不对劲，肩膀上再来这么一下，都不用和裴序对眼神，瞬间明白过来。
小叶子居然还不知道？！
江湖都传遍了裴兄是怎么瞒住的？
也不提前跟她打个招呼！
“哈哈哈哈哈我昨晚跑马路过一家赌坊，进去玩了两把，又听说书人讲到裴兄当初在天山打败宫必行的事，就有些意识不清醒，肯定弄混了，是该歇歇，是该歇歇。”
话音刚落，慕容嫣十分自然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往屋里走，“小叶子，跑了一天一夜就为了给你送刀，我好累，先去睡会儿。你别瞎转悠，晚上咱们把酒言欢，然后继续过招。”
裴序满意地松开手，浑水摸鱼加苦肉计，不算傻，小呆子应当能……
“你们当我是傻子？究竟怎么回事。”
叶起声音冷淡，长腿一迈斜在慕容嫣面前，一手拽住一个，仰起脸直勾勾盯着两人，一副不解释清楚谁也别想走的架势。
慕容嫣和裴序脸色同时一僵，狠狠瞪向对方。
【快想辙，这可不是我瞒下来的】
【是你捅出来的】
【那你把小叶子让给我】
【……做梦】
“合起伙来耍滚刀肉是吧？”
叶起见他俩挤眉弄眼半天不吭声，顿时气得牙根痒痒，也不打算听了，提着刀就往庄外跑。
越不说证明事情越大，真当她傻？外边有的是消息路子！
叶起身法极快，凌空几个飞踏高高跃过花圃，一脚刚踩上游廊，白袍散如云霞从天而降，严严实实挡住去路。
她冷笑一声，右手成刀猛然向前，照着裴序的胸膛就劈，还没碰到衣襟，一声“姐姐”含着委屈似的低低响起。
叶起心一颤，手也跟着抖，挥掌落空的瞬间腰一紧，霎时落入温暖的怀抱。
“别气，我慢慢跟你说。”
游廊下，裴序牵住叶起的手，眼睫垂着，唇瓣一张一合，叶起仰脸看着他，满眼内疚。
慕容嫣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小雪花不在，居然还有人能哄住生气的小叶子，裴兄挺能耐啊。
竹屋内，墙角冰盆散发丝丝凉意，茶几旁，三人围坐。
骨节分明的手执壶倾倒，滚开的水浇出满室茶香。
裴序沏完茶，推了一杯给叶起，迎着她严肃的目光，暗暗一叹。
好不容易用她生病没有机会告知安抚下来，再敢隐瞒，真的会生气。
本想徐徐图之，一点一点告诉她，免得动怒，结果……
裴序斜了一眼啜着茶的慕容嫣，声音平和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天山雪崩之后，燕南飞和段清风收到从通沙驿来的平安信，便佯装不知二人去向。
而七大门派召集各路人马搜了十天的山发现宫必行、莫同尘、叶起、裴序，下落不明，龙吟也不见了，神仙峰和魔教地宫皆已人去楼空。
唯一有所收获的，是药王谷在雪堆中找到的寒霜剑。
因裴序当时击退宫必行的一剑实在惊艳，亲眼目睹的人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没几日，寒霜剑直接成了能与龙吟媲美的剑。
【寒霜一出，谁与争锋】
【得寒霜者得江湖】
【剑神之争，不过龙吟寒霜也】
……
此类离谱的传闻愈演愈烈，所有人都在要求药王谷不能藏私，交出寒霜剑。
药王谷顶着压力，硬说谁找到就是谁的，结果带回谷中不过一日，师徒分裂，同门相残。
华山派打着要帮药王谷平定门派争斗的旗号，连夜直入谷中，争斗是平了，剑也被华山掌门趁机顺走，并给出了很合理的解释：裴序之师乃昔日华山九剑之一的裴星澜，裴星澜既然出身华山，其徒裴序的寒霜剑理应也该物归原主。
听上去还真有几分道理，可别的门派当即炸毛，脸皮得多厚才能说得出这番话！
以前当面奚落裴序，背后又没少嘲讽裴星澜的，不就是华山派！
大大小小的门派，都憋着一口气，誓要替生死不明的裴少侠教训教训华山派，寒霜剑当然也不能落入裴少侠最痛恨的华山掌门手中！
华山派回华山的路上，其他六派暗中截击，混战之后，寒霜剑几经易手，江湖中的新仇旧恨借此全部爆发，中原瞬间笼罩在血雨腥风之中。
一时间风波不平，各派争端四起。
偶然一次机会，忘忧大师和江家家主在阻止嵩山掌门父子相杀中，终得寒霜。
少林便借机办了场武林大会，规劝诸人勿因小故酿成大祸，更要防范有小人狂徒趁乱挑唆离间。
大会上各门派齐聚一堂，几百号人就没有一个听得进去的，直言老秃驴得了剑，当然想让别人都闭嘴。
听说方丈当时脸都气白了。
幸亏静华师太及时出面，峨眉和少林站在一起，又联合江家，宣布举办选拔武林盟主的大会，各路豪杰尽可参加，最后胜出的人，不仅能当新任盟主，也有资格保管寒霜剑。
少林、峨眉、江家，门下所有弟子，全被禁止参加选拔，以示三派绝无私心。
这一举措公平公正，毕竟拳头最硬的人得到那把剑也比旁的人叫大家服气。
江家又将天山雪莲送往峨眉，说是给未来盟主的贺礼。
甚至连久不露面的风雨楼也参了一脚，高调宣布，盟主既然为江湖挺身而出保护宝剑，风雨楼亦会给出一半的产业予以支持。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块，几乎整个江湖的人都跃跃欲试。
裴序顿了顿，不动声色挪到叶起对面，继续道：
“这次选武林盟主不同于以往在渔火渡，而是在峨眉山，并且定在三日后卯时山门才开，就是留足了时间给五湖四海的江湖人赶往峨眉，让有志者都能前来一展拳脚。”
叶起强压着火，裴序最后一个字落了音，蹦起来就要往外冲，腿刚迈开，一头撞进快她一步的人怀里。
“你别拦我！”
叶起心里邪火直冒，两人斗了这些年，他多爱惜那把剑她再清楚不过。
这些人捡了寒霜找不到姓裴的不会还给裴前辈吗？
一个二个迷了心智便罢了，还堂而皇之占为己有！
峨眉少林作为名门大派，居然也跟着他们一起不要脸！
裴序抱着叶起跟抱着一块爆碳似的，整个人被她撞得连连后退，心下感叹小呆子窝在他怀里软得像云，竟叫他忘了此人其实硬得像石头，炸起来更是个炮仗。
他紧紧箍住双臂，往回拖着人，劝道：“我已经有冷月，寒霜剑不管被谁得了去，都不要紧。”
叶起又推又搡，狠狠呸了一口。
“你就算是有了铸剑山庄，寒霜也是你的剑！”
“可我……”
“武功不好就去练，想靠别人的剑名扬天下？我呸！”
“他们……”
“一群窝囊废，不想着物归原主就算了，还当彩头？”
“不是……”
“我当他们祖姥姥！！”
她正在气头上，手脚并用力大无穷，裴序几乎快要抱不住，劝说的话又被骂声掩盖，再瞧着叶起骂骂咧咧脸涨得通红，心里一着急，忍不住怒道：
“你非要让我担心？病才刚消，这样大动肝火，等下又发热了怎么办？”
“我好不了谁也别想好！你放开我！不把峨眉掀个底儿掉，我就不姓叶！”
慕容嫣盘腿而坐，悠哉喝茶，见那两人搂搂抱抱快扭出门去了，不由咂舌，相好就是不一般，连吵架都像在打情骂俏，结果一听到生病，看戏的闲心顿时烟消云散。
小叶子壮得跟头牛似的，一年到头都不带病一场，所以裴兄能瞒下来这件事，是因为她之前在生病？
什么病这么严重？
慕容嫣眉心一拧，起身就冲两人奔去。
裴序被拖出门的瞬间，余光见慕容嫣赶来，立即掰过叶起的肩膀，低头就亲她的脸，趁叶起羞恼躲着慕容嫣全身力气卸下来，语速极快道：
“现在重要的是寒霜剑吗？付懿和罗府的事不管了？”
叶起身体一僵，风雨楼的人也在峨眉，她若不管不顾冲上山，事一闹大，莫同尘那道悬赏就不好查了。
慕容嫣同样听到这句话。
“小叶子，病是怎么回事？付懿和罗府又是闹得哪一出？”
慕容嫣眼神关切一脸郑重，叶起冷静下来，心下一暖，却又有些犹豫。
小嫣平日里虽然嘻嘻哈哈，但最是嫉恶如仇，四年前就是因为替人鸣不平才得罪黑风寨。
如果告诉她，依她的性格必定要插手，可若是因此涉险，莫说凌云台，云渺镇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叶起一犹豫，下意识就去看裴序，这一看不要紧，脸刚转过去，慕容嫣呜咽一声，泫然若泣好不可怜。
“啃个嘴巴就今非昔比了？如今跟我说句话还要看旁人眼色行事。若是如此，小叶子也来啃我嘴巴好了。”话音未落，慕容嫣出手如电搂过叶起，低下头委屈巴巴撅着嘴。
叶起：“……”
旁人：“……”
旁人杀气腾腾抬脚就往屋里冲，一把抽出墙上的冷月剑。
剑鸣和哀泣几乎同时响起。
“铮——”
“嘤——小叶子你看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寒霜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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