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语》秋实

2、有时候也像是一匹荒原的狼

　　陈止渝离开后，江烁立马揶揄道：“看来咱们周少爷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周飏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后拿出手机，边往回走，边低头拨通了距离一中最近的派出所的电话。

　　只是江烁还是有些不爽：“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然呢？”周飏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个打火机，想了想，又丢回给江烁。
　　“这货在网上给你泼了一个暑假的脏水，你倒好，牙都没给他掰下来一颗。”
　　周飏笑着踹了他一脚：“得了，还掰牙呢，真以为还能像以前一样打架？”
　　江烁依旧不服气，但也没再反驳什么。

　　等警察的时候，江烁又想到了刚刚周飏“威胁”陈止渝的事情。
　　“你好好的逗陈止渝干嘛？人家不是都把视频删了吗？而且这事儿我们本来也没做错，我们是见义勇为啊。”
　　临近开学，他们本来是想最后再约着吃一顿饭的，走到东门的时候，正巧就碰上了造谣周飏的李裕鹏。

　　那小子一见到他们，蹬着自行车就跑，慌不择路的情况下就在拐角撞了个带着孙子出来闲逛的老人，事后竟然还想直接逃逸。
　　本来没打算在今天找他麻烦的周飏等人，在看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只得见义勇为先把人摁下了。

　　周飏想到刚刚小姑娘看他时坚韧的目光，又想到她离开时露出些许马脚的慌乱步伐，笑意又重新染上了眼角眉梢。
　　本来他是不打算逗她的，只是看她表现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就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怕。
　　没想到……小姑娘还挺不禁吓的。

　　周飏：“没什么，怕她后面出去胡说，顺便提了两句。”
　　毕竟从小姑娘一点都不想和他们沾边的模样看，就知道她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那倒不会。”
　　江烁坚定点头，又解释道：“她虽然人长得漂亮，但却是出了名的冷情冷性且不爱管闲事。之前我们学校里也没什么人会去招惹她……主要还是……她家里那层关系在。”
　　周飏：“她家里？”

　　“据说她爸爸好像是省里的一个什么大官吧？有一次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她爸来了趟我们学校，有人认出来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家长会倒是没见过她爸妈正经来过一次，每次不是她爸的秘书来就是她妈的秘书来。”

　　说到这，江烁又忍不住提醒周飏：“你最好也别去招惹人家，毕竟这年头，钱有时候还真不一定大得过权。”
　　周飏瞥他一眼，笑意懒散：“那你上回还问我对人家有没有兴趣？”
　　“那不是知道你不好这口才开玩笑的嘛。”江烁急得挠腮：“你别来真的啊？”
　　他可不想把自己兄弟往火坑里推。

　　周飏自顾自往前走，随意丢了句：“知道了~”
　　江烁还是有些不放心，上下扫了他两眼，想再叮嘱些什么。可是很快又想到，周飏这人虽然爱玩，但正经事儿上倒从没含糊掉过链子，于是又歇了心思。

　　—

　　陈止渝这头在远离了是非之地后又拐进学校绕了个大圈才到西门的公交站。
　　等彻底平复好了心绪她才给高羽暖回了个电话。
　　其实两人也没聊什么，高羽暖就是想打电话和她再确定一下，顺表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悦之情！
　　毕竟两人只在初三刚认识那年同过一次班，中考之后就又各奔东西了。
　　至于刚刚发生的事情，陈止渝自然没有和她讲。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承诺，另一方面则是不想把自己的朋友也牵扯进来。
　　讲电话的过程中陈止渝一直还有点心不在焉，直到高羽暖的一句话才把她的注意力聚焦回通话内容……
　　“对了！再告诉你一个我之前忘了告诉你的好消息！周飏也跟我一个班哦！”
　　陈止渝微弯的脊背立马绷直：“他跟你一个班？他不是应该待在实验班吗？”

　　高羽暖笑嘻嘻地答：“我也不知道啊，上学期文理分科之后他就从实验班到我们普通班来了。”
　　一中为了让学生提前适应高二文理分科后的学习环境，早在高一下学期的最后一周就进行了文理分科和分班。
　　高羽暖说完之后，回应她的是陈止渝良久的沉默。
　　“你怎么啦？上次你不是还对他印象挺好的吗？”
　　陈止渝颇有些头疼地扶额：“也就一般吧……”

　　就算之前有好印象，经历了刚刚那一通“威胁”，什么好印象也都没了。
　　高羽暖不解，但还是宽慰她：“你放心啦，他人还是挺好的，不会像一些人，仗着成绩好家世好就用鼻孔看人的。”
　　是不会，但他会用拳头看人……
　　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在学校里避着点他走就行了，这样总不会再惹到他了吧？

　　—

　　当天晚上，陈止渝竟然又莫名其妙地梦到了今年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而且梦里还将当时的场景狠狠添油加醋了一翻……
　　看着面前熟悉亦迷离的场景，陈止渝的小心脏开始没有章法的乱跳。
　　一半源于恐惧，一半源于激动。

　　还是七月盛夏里的夜风，沁人心脾，四周树木葱茏，有风自林梢间掠过，却掀不起一点声响。
　　透亮的月光让陈止渝看清了眼前的一幕，一个碧绿石潭，月光在水面上跳跃，一时间波光粼粼。
　　陈止渝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靠近，石潭里坐着的人的身影也渐渐显现。

　　光洁遒劲的背，肩胛骨上方有一个显眼的纹身，像是艘船。
　　陈止渝也不知怎么突然就飘到潭边，眼神不躲不避直直看着那人背上的纹身。
　　半晌，她听到那人哑笑：“还看？”

　　下一刻她就猝不及防地被拉下了水，潭水淹过口鼻，陈止渝却没有被呛到。
　　等反应过来后，她已经被那人按着压在了岸边的岩石上。
　　陈止渝想要开口，咽了咽口水却发现说不出话来，浑身的血液也像是凝固了，四肢都无法动弹。
　　陈止渝紧张地看着那人的脸在自己面前慢慢放大。潜意识让她疯狂地想要记住面前的这张脸，可记忆却好像每秒都在流失……

　　那人压着她，唇慢慢覆上，比打在身上的潭水还要柔软。
　　慢慢的，陈止渝发现自己好像能说话了，但是又只能发出“嘤嘤嘤”的细软哭声，反倒不像她自己的声音。
　　骤然间，一阵突兀刺耳的声音自密林深处传来，打破整片山谷的岑寂。
　　周围的一切再次变得模糊，天光大亮……

　　陈止渝睁开眼，缓了几秒后才从梦中回过神来，关了闹钟。
　　基于昨晚做的那个梦，陈止渝在起来后难得登录了一下自己在某红书的账号。
　　自从她七月初发表的那张动漫图火了涨粉了小一万之后，私信就没断过。她嫌烦，也就没再登录上去看过，结果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发酵，现在粉丝数量直逼两万。

　　那张图其实就是她凭借有限的记忆画出来的梦里的那个男生，但只有一个背影、半张侧脸以及男生肩胛骨上方的纹身。
　　内容不多，但重在陈止渝对男生的肌肉细节描绘独到，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容易勾起人心底那点子原始欲望，再加上那个船状纹身的加持，更添了几分欲。
　　而这张图的灵感来源就是刚放暑假那会儿，高羽暖约她去一个度假山庄玩的时候，她走错了地方无意撞见的一幕。

　　“还看”两个字是当时那个男生确实说过的，不过之后陈止渝就离开了，梦里那些非礼勿视的情节在当时并没有发生。
　　食色，性也。
　　陈止渝看了几分钟自己画的那张图后，给自己做的这个梦下了定义，同时再次退出了账号。
　　今天凌晨时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天边开始泛白时才骤停。

　　早上六点半，陈止渝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往客厅大片的落地窗外看了一眼。
　　云销雨霁，碧空如洗，纯粹的蓝和纯洁白浓淡相宜，让人见了便觉舒爽。
　　陈止渝只希望今天的心情也能和这天气一样美妙。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陈止渝踏进高二4班看到周飏时，心情还是渐渐不美妙起来。
　　陈止渝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不经意就和底下周飏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讶异的眼神在周飏的眼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清浅的笑意顶替，于是又让陈止渝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自我介绍完毕时，高羽暖也在下面兴奋地冲她招手。
　　班主任蔡思源笑眯眯地指了指周飏身边空着的位置道：“那个止渝啊，你就先坐周飏身边的位置吧，月考之后咱们还会再换一次座位。”

　　陈止渝平静地扫视了一眼全班，发现只剩下周飏身边的那个空位，只得压下心里的不甘应下。
　　“好的，谢谢老师。”
　　于是，陈止渝就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或好奇的目光下，神情坦荡地坐到了周飏身边。

　　陈止渝至今还记得高羽暖跟她说过的周飏在学校是何等地受欢迎，只是那时候的她压根没想过会跟这么一尊大佛扯上关系……
　　至此，陈止渝今天的心情算是彻底不美妙了。
　　陈止渝不愿成为众矢之的，但事到如今已成定局。只是落座的时候，陈止渝还是浅浅挣扎了一下，默默把凳子往外挪出来了些。
　　只是令陈止渝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尊大佛不是应该在实验班被好好供着的吗？怎么就出现在普通班了呢？

　　周飏自然对陈止渝心里的小九九和困惑一无所知，一只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讲台上的蔡思源在发表开学寄语。
　　早读一下课，陈止渝立马拉上高羽暖一起去上洗手间，想要进一步了解一下周飏不去实验班的原因。

　　高羽暖有些苦恼：“我真不知道，高一他本来一直在实验班的，不知道为什么分科了之后就不去实验班了。”
　　说着说着，她又忽然兴奋起来：“不过话说回来，阿渝你也挺幸运的，周飏他同桌不知道为什么又转去理科班了，所以他旁边的位置才空了出来。”
　　陈止渝暗想：这运气其实不要也罢。

　　看着陈止渝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高羽暖颇为疑惑：“阿渝，你怎么还不太高兴啊？”
　　陈止渝扯了扯唇角，有些无力：“没，”
　　见她这样子，高羽暖又继续开解她：“说真的，周飏这人其实挺温柔和善的。虽然我们都才同班不久，但他在班里的人缘就已经很不错了。”

　　陈止渝在心下暗叹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又继续保持沉默。
　　要是没有昨天那回事，陈止渝自然也愿意相信高羽暖的话。
　　只是昨天之后陈止渝就明白，周飏这人，并不总是春风细雨的，有时候也像是一匹荒原的狼。

　　两人回到教室后看到的一幕，让高羽暖的话好像又进一步得到了切实印证。
　　就在周飏四周，有好几个人围着他在问问题，就连陈止渝的位置都被占了。
　　陈止渝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她正考虑着要不就站在阳台吹吹风，等上课了再进去，周飏就意有所感般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僵持了两秒，周飏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撂，又打了个呵欠。
　　“行了，开学第一天先放过我吧。”
　　众人见他无精打采的模样，只好悻悻地拿着自己的东西作鸟兽散了。

　　见站在自己位置上的人走了，陈止渝才抬步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她刚坐下，一旁的周飏就开口道：“不好意思啊。”
　　陈止渝看他一眼，有些惊讶他会因为这点小事跟自己道歉。
　　“没事，下回你让他们都站过道就行。”
　　免得她一回来还得打断他给他们讲题。
　　周飏勾了勾唇，点头：“行。”

　　他一副凡事都好商量的模样，陈止渝自然乐见其成。
　　只是她不知道，周飏在实验班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一堆人天天围着他问问题？他又为什么在分科后就不在实验班待了呢？
　　想着这两个问题，陈止渝不自觉地看了他两眼。
　　就在她打算看第三眼的时候，周飏再次意有所感般朝她看来。
　　“还有事？”
　　或许是眼前这个人缘好的周飏太具有欺骗性，陈止渝犹豫着开了口：“你……不是应该在实验班吗？”

　　周飏眉峰轻扬，感到奇怪之后很快又明白了什么。
　　他双手环胸靠在后面的桌子上，脸上蕴着清浅的笑，清透的阳光卷着晨间尚未散去的一些倦意，洒在他温润的侧脸，添了几分从容闲适。
　　“我同桌好像不大乐意见到我啊？”
　　陈止渝淡定回看他：“……没。”
　　见他歪了歪头，像是等着她的下文，陈止渝继续硬着头皮道：“就总有一种被盯梢的感觉。”
　　谁让他昨天威胁了自己呢。

　　周飏依旧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很快又渐渐收敛，端正了坐姿。
　　他从桌洞里抽出第一节上课的书，才悠悠道：“嗯，那你记得谨言慎行。”
　　陈止渝：“……”
　　又来。
　　果然她就不该开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