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8章 ...
-
这顿饭吃得很是尽兴，最后一个环节是把蛋糕端上来吹蜡烛，包厢内的灯光被工作人员特意调暗，看着那明灭闪烁的烛火，徐浩川出奇地有些愣神。
不知道脑海里闪过了哪些片段，总之徐浩川双手合十闭眼许愿时特地多加了两个愿望。
有关路春许的谣言早日澄清。
祝我们长命百岁。
徐浩川在心中默念。
--
吃完饭徐父徐母便开车载着徐浩川回家，开到半路，徐浩川突然想起自己要买一个新的修正带，正好这条路上就有一家文具店，他们便把车停在路口，让徐浩川快去快回。
文具店离路口有些距离，徐浩川买完文具往回走，一阵吵闹的争执声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转头往对街看去，只见一对中年男女正在与一个少年争吵，看起来像是一家人。
说是争吵并不恰当，准确来说是那对中年男女单方面对少年发脾气，不断推搡他的肩膀，少年也不反抗，只垂头静立，麻木地承受这一切。
少年低着头看不清五官，徐浩川却莫名地挪不开眼，直到少年微微侧身露出了些许眉眼，他震惊地发现——
这个少年竟然是路春许！
这是怎么回事？
徐浩川焦急地看着对面，吵闹声引来了许多其他路人，大家围观这一家三口，还试图劝架。大概是面子上过不去，中年男女很快噤声，又瞪着眼对少年说了句什么狠话，然后转身离开了。
路春许被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对好心路人的询问也沉默不语。
见事情平息，路人们很快纷纷散开。
夜色弥漫，路春许身心俱疲，他无意识地转身抬头，街景在他眼中皆是模糊一片，宣告着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然而某个人闯入了他的视线，他难以置信，目不转睛地确认，于是万家灯火也随之缩小而逐渐清晰，如同相机不断聚焦放大，万物消失于镜头之内，他的目光只聚焦于一人身上。
他看清了那双眼睛。
“徐浩川……”
路春许喃喃。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逐渐靠近，又短暂消失于飞驰而过的汽车后面，下一秒，少年行至身前。
见到路春许的那一刻，徐浩川的第一反应是查看他有没有受伤，他握着路春许的手腕把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浑身仔细看了一遍，见对方毫发无损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忘了应该先礼节性地打一个招呼。
路春许的手腕还被他抓在手里，手腕的主人也眼神幽幽地看着他，他连忙把手松开，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嗨，那个……我路过，来买文具，你，你没事吧……”
路春许微微低头，眼神晦暗：“没事，谢谢关心。”
“刚刚那是……？”
“我父母。”
言尽于此，路春许明显不想多说。
“没事就好，刚刚他们看起来挺吓人的，”徐浩川明了地点点头，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但他又不想马上离开，于是东看看西看看，眼尖地发现了什么，指着路春许手里提的东西问道，“诶，今天你过生日吗？”
路春许愣了愣，低头一看，原来是因为自己手里提的那个小礼品袋，上面印了“生日快乐”四个字。
刚刚在店里被店家塞进手里的时候就顺手一路提着了，连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没想到竟然被徐浩川看见了。
他抬头回答道：“对，今天是我的生日，这个……是刚刚吃饭的时候店家送的，一个很小很小的玩偶。”
闻言，徐浩川立即激动起来：“哇，这么巧！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
看着对方亮晶晶的双眼，路春许默默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早在两周前他就能在走廊上听到其他班同学对徐浩川生日的讨论，他们兴奋地谈论要给他送什么生日礼物，不能太便宜，因为他家境很好，但也不用太贵重，否则会让他有负担，他们还策划着要给他一场惊喜，也不知道最终实现了没有。
没过多久，路春许又在食堂里听到了另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相同的话题。
他对此并不意外，他知道徐浩川是多么的耀眼，不仅学习成绩优异，人缘方面也是一等一的好。
毕竟是这样一个从小到大活在阳光里，对所有人都抱以最纯真的善意的少年，谁会不想接近呢？
路春许也一样。
路春许垂眸，想到自己走过好几条街精挑细选最终仍然不太满意放在家里不敢送出去的生日礼物，打住了突然散发开来的漫天思绪。
他像鹦鹉学舌一般咧了咧嘴：“是啊，好巧。”
“满十七岁对吧？”徐浩川笑容灿烂，仍然沉浸在兴奋的情绪中。
路春许点头：“对。”
他顿了顿，主动分享了一些事：“今天放学后他们等在校门口带我去吃饭，还嘱咐我一定要带上身份证……”
徐浩川愣了愣，反应过来路春许口中的“他们”是指他的父母。
“那时我就猜到他们的真正意图是什么，果然，他们专门找了一家顾客生日当天打折的餐厅，一到那里就催着我出示身份证……”路春许很难堪，苦笑一声，逼着自己说下去，“说来好笑，他们费心思记住我生日的唯一目的竟然是可以打折吃一顿大餐……”
徐浩川皱着眉头，从正面抚上他的肩膀，心里既难受又担心，焦急于自己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安慰：“他们刚才是因为这件事骂你？”
路春许抿了抿嘴，不想把自己更难堪的一面暴露给他。
他也有自尊心，拥有一对因为不想给孩子生活费和学费而在街上破口大骂的父母，他不想对徐浩川坦白这个事实。
他不想让他知道，其实这个路春许活得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狼狈而见不得光。
于是他说：“……对。”
下一秒，徐浩川来到他面前，距离很近，只见对方朝他抬手大概是想给予一个拥抱，但最终他又控制住自己，在合适的社交距离内虚揽了路春许一下。
然后马上后退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温柔地笑着：“我们春许辛苦了，对你不好的人不要放在心上，无论如何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让路春许瞬间怔在原地，他呆呆抬眸，看着那张完美耀眼到毫无瑕疵的笑脸，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连忙侧开脸，用碎发挡住眼睛。
“谢谢，你也是，生日快乐。”
“嘿嘿……”徐浩川摸摸后脑勺，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一道冷不丁响起的手机铃声却打断了他。
是他的母亲打来的。
看到屏幕上来电备注的那一刻他才想起自己是下车来买文具的，中途撞见路春许和他父母才停下了脚步，过了这么久还没回去，爸妈一定很着急。
徐浩川接起电话。
对面传来徐母关心的声音：“浩川，买到文具了吗？”
“嗯，买到了，我马上回来。”
“买到了就好，我们就在街口这里等你哈。”
“好嘞。”
挂了电话，徐浩川抬头发现路春许正在注视着他，见他发现便移开视线欲盖弥彰地咳嗽几声。
“咳咳……是你的父母吗？”
“嗯，对，我可能现在就要回去了。抱歉，不能再多陪你一会儿，你要是不开心，回去后可以给我发消息聊天，直接打电话也行，不用担心会打扰到我，对于我来说，咳……现在是你的心情最重要，我希望你能度过一个快乐的生日。”
最后一句话徐浩川说得十分郑重，那瞬间，路春许心跳一滞。
此情此景之下，没有人能不把这句话当真吧。这样想着，他任由自己沉溺于不知何时会破灭的美梦中。
他乖乖答应下来：“好。”
徐浩川又左顾右盼，突然眼睛一亮，拉着路春许往前面走，一边走一边说。
“分开之前先给你送个临时礼物吧。”
路春许被徐浩川拉着衣袖，看到前方那辆正在卖糖葫芦的小推车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徐浩川贴心回头询问：“你喜欢吃糖葫芦吗？”
路春许看了看他那双在夜色中泛起涟漪的眼眸，又看了看他身后生意平平的摊贩奶奶，点头应道：“嗯，喜欢。”
其实并不。
路春许看着徐浩川活力满满地跑向那位奶奶，指着她推车上的糖葫芦笑吟吟地同她说着什么，路春许这样想着。
其实并不喜欢。
他讨厌一切与糖有关的东西，讨厌那种黏糊腻人的甜味，只要一尝到这种味道便会立刻回想起那些他誓死不愿再提起的往事。想起女人的骂声，以及他把女人给的泡泡糖扔在地上踩成惨不忍睹的一滩后被蚂蚁蜂拥而至吞噬包围的恶心模样。
但徐浩川这样问了。
他也就咬咬牙答应了。
徐浩川很快拿着一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跑回来，一到路春许跟前便迫不及待地递到他手里。
“这是今晚的临时生日礼物，之后再补给你一个正式的。快尝尝吧！”
在徐浩川期待的眼神中，路春许低头试探着轻咬了一口最上面的那颗糖葫芦。
他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吃过这个玩意了，在他眼里，这种东西就是拿来哄小孩子用的。而此刻他再次尝试，嗯，咯牙的口感，甜腻的口味，果然还是很难吃。
徐浩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语气中满是期待：“怎么样？好吃吗？”
迎着那样炙热的眼神，路春许强迫自己一口咽下，然后挤出一个微笑：“嗯，很好吃，谢谢你。”
“不用谢，好吃就好，”见他终于笑起来，徐浩川如释重负，“回去好好睡一觉，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吧，我先走啦，再说一遍生日快乐！”
少年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跑远了。
而路春许握着那串糖葫芦，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之后，仍然在原地站了许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