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6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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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电话没过多久，胡美仪就被路春许扶着从科室里走出来了。
一见到他们尤其是胡美仪，任子恒就十分局促，带着歉意说：“真的很抱歉，我会替你付医药费的。”
脚一沾地就呲牙咧嘴的胡美仪却相当没所谓地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也不是故意的，你受的伤比我还重呢。”
她这样一说，任子恒就更不可能心安理得地不管不问了，他小声而坚定地继续表明态度。
胡美仪笑着，打了几个圆场扯开话题。
他们到医院大厅取了药，并排坐在长椅上等待各自的家长来接。
任秋月是第一个到的，在居家服外套了一件长袖，绿色长发随意挽起，在风尘仆仆赶来的途中变得杂乱飘逸。她从医院大门外跑进来，几乎一眼看到了自家弟弟。
看到任子恒后她冷静许多，快步走近，站在弟弟身前沉声喊他：“子恒。”
除了脸浑身上下都有被包扎的地方的任子恒怯生生地仰视她，不知为何，除了心虚他在见到姐姐的瞬间竟然还生出了一丝委屈，就像在被欺负后忍气吞声终于见到了自己亲近的人，可以肆无忌惮地袒露自己的软弱。
他脆生生地应道：“姐姐……”
任秋月无声地轻叹一口气，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语气逐渐放软：“怎么样？伤得重吗？”
“还好，都已经处理好了，没多久就能痊愈。”任子恒坐得很乖巧，眼巴巴地看着她。
任秋月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少年们：“你们是我弟弟的同学吧？”
“对，我叫路春许。”
“徐浩川。”
“姐姐，我叫胡美仪。”
“姐姐好，我是陈一鸣。”
面对这种长辈类的询问，他们下意识乖乖地跟着一个一个回答。
任秋月点头：“我叫任秋月，是任子恒的姐姐，今天谢谢你们，改天请你们吃饭。”
——今天谢谢你们，改天请你们吃饭。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在初次见面的警局里。
路春许笑起来，顺势应下：“那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原本只是一句客套，任秋月没想到真的会有人直接答应，甚至不由分说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她也只好与对方互加了好友。
这时，一直偷偷欣赏秋月姐美貌的胡美仪小学生式举手，羞涩而恳切地说道：“姐姐，我也想加你的好友。”
任秋月动作一顿，没有拂了她的兴致：“呃，好。”
路春许于是见缝插针：“干脆建个群吧！”
闻言，坐在路春许身边的徐浩川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动作很快，蜻蜓点水，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们就这样七嘴八舌地互加了联系方式，任秋月也不多废话，扶起任子恒就朝外走。
道别前他们还在与胡美仪掰扯医药费的事，胡美仪坚持不收他们的钱，表示只要请她吃一顿饭就好了。任秋月原本便性子冷淡不善交际，聊到这个地步也就不强迫对方，而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以后还她人情。
姐弟俩走后没几分钟，也就前后脚的功夫，胡美仪的家长紧跟着赶到。
她的爸妈都来了，一见到女儿受伤的样子，夫妻俩就立即皱着眉头，关切地围上来仔细询问。
胡美仪向他们解释道是自己走路不看路，不小心被别人撞到了。
“今晚是他们帮了我，还送我来医院检查。”
她将这三个男生介绍给自己的父母。
兰玉目光柔和，微笑着向他们道谢。
胡宝国也跟着看过来，在视线触及徐浩川那张脸的瞬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顿，表情是无以形容的诡谲。
徐浩川平视着他，眼波如静水，不起丝毫波澜。
这一幕发生得隐蔽而短暂，没有谁会特意关注，除了习惯性对徐浩川分出一根神经的路春许。他暗自将这些细微之处尽收眼底，他确信这不是他的错觉，因此更加觉得奇怪，进而演变成隐隐不安。
此时已接近午夜，明天还要上课，胡美仪的爸妈跟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也很快带着女儿回家了。
临走前，胡宝国似乎又不动声色地悄悄扫了徐浩川一眼，像是无心之举，却被路春许眼尖地一一捕捉。
他们走后，路春许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胡美仪的爸爸认识你？”
徐浩川看着他，一脸疑惑地摇摇头。
“那他刚才怎么老是看你？”
“有吗？我没注意，可能是我表情太冷淡了吧，在你们当中有些显眼。”
徐浩川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给出一句这样的解释。
路春许对此完全不信，但再追问下去估计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只好将疑问埋在心底，暂且按下不表。
经过这一晚，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极其荒诞且恐怖的猜想。
猜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有刻意挽留，反而宁愿是自己想多了。
意料之中地，楼梯口推人事件最终不了了之。任子恒沉默地隐忍下去，他不开口，其他人也无法替他声张正义。
不过路春许注意到任子恒最近在13班门口转悠的次数明显增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对他之前所说的检举冯宇辉等人校园霸凌的提议产生了心动，他期待着对方走进教室呼唤他的名字，可惜任子恒始终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但路春许不可能坐以待毙，事实上，他一直在关注包括田与在内的他所有能记住的受害者们，也跟踪观察了冯宇辉很多次，可惜没有拍到过他校园霸凌的实质性证据。
如果始终没有进展，他可能还是要像上次循环那样在厕所里装监控，然后想办法劝说田与，把每一步完完整整走好，直至再次将那些人成功送入监狱。
令他欣慰的是，他在与“游龙”的聊天过程中得到了突破。
对方开始主动关心他在网站上的级别。
路春许也顺势引出话题——
L：三级，你呢？
游龙：我在你那个网站上是五级。
游龙：你怎么才三级？没上传视频吗？
路春许想了想，选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L:视频哪儿那么好找？
L:我上次上传了一个从其他地方找到的视频，平台给我驳回了，说是必须要用原创的。
游龙：是吗？看来现在升级条件变得严苛了。
游龙：我当时都是随便传了一个。
L：你帮我想想办法呗。
游龙：想升级？
L:当然，三级的内容没啥意思。
游龙：你别说，我还真有渠道。
游龙：我认识你那个网站三级聊天群的管理员。
L:真的？！
L:那哥你能帮我去跟他说说吗？
游龙：可以是可以，但……
游龙：我的面子没那么值钱，可能还是得来点实际的东西。
L:规矩我都懂。
L:我给哥发红包，绝对不白嫖。
游龙：我要八张红的。
L:可以，先发一半，事成后发另一半。
游龙：不行，必须一手交清。
L:那万一成功不了怎么办？
游龙：不可能不成功。
游龙：我跟那个管理员交情不错，只要往他手里漏点票子，他绝对答应。
游龙：一手交清，不然免谈。
L:好吧。
L:我信你，哥，你可得千万帮我搞定这件事啊。
游龙：放心，包在我身上。
今晚天气不太好，不仅看不到一颗星星，就连月亮也静悄悄躲进漫天云层里，叫人觅不见踪影。
斜坡上的第八个路灯后是一片灰灰矮矮的老旧居民楼，黄澄澄的灯光正好能扫到墙角处一只一闪而过的老鼠，它“吱吱吱”地重新隐入黑暗之中，被从毫无隔音效果的墙壁里传出的粗野语言遮盖得悄无声息。
楼上一扇亮光的窗户外长满了绿色的藤蔓，肆意舒展，侵占阳光，在此般环境中显出几分残酷的美感。
透过那有些许污渍的窗户玻璃，能看到一位气质淡漠的少年正坐在窗边，他身前是一台二手的老电脑，电脑屏幕发出的亮光在整体昏暗的房间里极其显眼，仿若夜晚时分的太阳光线。
他表情冷漠地注视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偶尔敲击键盘，瞳孔中映出屏幕变化时闪过的不同细碎光芒，配合那对浓黑到深不见底的眼眸，冷酷而又妖异。
楼上的那对母女正在吵架，话题似乎是女儿的早恋问题，还参杂一些不知有无的母爱讨论，模模糊糊隐约落入耳中。好在她们吵得不算激烈，声音时高时低，还在人类能够忍受的范围内。
被放在隔壁房间里的洗衣机似乎已经进入了脱水阶段，滚筒呼啦啦地抖动，给纠缠堆叠在一起的衣物一场地动山摇。
夜凉如水，少年衣衫单薄，端坐桌前，沉默地融入这片寂静而又吵嚷的世俗之地。
像是在经年累月中彻底习惯了。
这样的画面一动不动持续了很久，直到洗衣机在隔壁房间里发出沙哑的尖叫声，宣告它的工作已经结束。少年于是起身，稍稍舒展坐得僵硬的身体，朝隔壁走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下一秒，放在桌上的电脑的屏幕发生变化，一条巨大的网页提示跳出来占满整个屏幕，它用大写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
【恭喜您升为四级用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