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冬光年》柴猫非猫

13、第十二章 独白

　　后几天内，季暖暖没有再无事生非。只是时不时地来到偶芋柜台前找高小圣闲聊。

　　严冬每一次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拿她没有任何办法。想眼不见为净，却做不到完全置之不理。

　　直到季暖暖办完退房手续后严冬才暂时松了一口气，准备去找严亦真吐露心事。

　　这天严冬一个人坐在去往万福公墓的公交车上，举着手机一遍遍地翻着一个多月前和高小圣一起拍的那组宣传照片。那是目前她和高小圣唯一共同拥有的东西。

　　那一天的点点滴滴仍然历历在目，回想起来严冬仍然会嘴角挂笑。

　　只是转念一想，或许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能对高小圣来说，他只把这次的摄影当成工作的一部分，没有掺杂其他任何复杂情绪。把照片上的女主角换成季暖暖，说不定CP感会更强。

　　想到这里，严冬恬静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

　　除此之外，翻阅照片的过程中还有另一件事令她很在意。

　　自从“偶芋”宣传照公开以后，各大平台上“不眠之夜”的粉丝数均有增长。

　　其中有一位头像是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土猫、性别男、名为Asahi的用户，关注了“不眠之夜”的所有账户和公众号，并且无论是“不眠之夜”还是“偶芋”的宣传帖子这位Asahi几乎都有点赞。看样子无疑是位忠实粉丝。

　　然而，以前严冬并未在任何一个平台见过此账号。显然是看了严冬和高小圣的宣传照以后这个人才开始活跃起来。

　　此外，此人从来只是点赞，从未在评论区留言。再根据用户名Asahi（朝日）来判断，大概率是个日本人。

　　如果是因为看了宣传照粉上“偶芋”，那么此人一定是一位甜点爱好者。可是最近偶芋的回头客里并没有这么一位大约能对上号的日本顾客。就算有，也全部都是女性。

　　“好奇怪的人。”严冬心想着，摇了摇头收起手机。

　　可是几秒钟后，她像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一样再次翻出手机，笔直地坐了起来。

　　“不对。Asahi除了朝日还写作‘旭’！爸，难道是你？”

　　严冬再次点开Asahi各个平台的个人资料，结果失望地发现除了名字和性别其他任何信息都没有。主页也空空如也，哪怕一条投稿都没有。

　　严冬再次回忆起香芋布丁的味道，感到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方旭。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高小圣留学时的老师也是方旭，这也太戏剧化了。可是方旭是什么时候去的日本又为何要改头换姓？

　　严冬打开私信对话框，准备输入时却迟疑了一下。虽然可能性很大，但目前仅凭一个名字还不能断定Asahi就是方旭。主动联系对方之前，还是再向高小圣确认一下他的老师叫什么为好。

　　严冬再次收起了手机。

　　-

　　万福公墓严亦真坟前。

　　据严冬上次来已经隔了两个月之久。她环视了一圈四周：方圆几里空无一人，完全不用担心谈话内容被偷听。

　　严冬将手中的果篮放在供品盘中，长舒一口气后蹲下来稍微清扫了一下坟前的落叶，开始向严亦真诉说这些天来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

　　“妈，好久没来了。你在那边还好吗？

　　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最近，我爱上一个男孩，他是我的同事也算属下。不知道如果你还在的话，会给我怎样的建议。”

　　严冬将一张打印好的与高小圣的合影放在严亦真坟上。

　　“其实最后一次和你吵架的时候，我和他才认识不到两个月，完全不熟，更谈不上喜欢，可你问我爱不爱王逾峰的时候我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他的脸，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离家出走的那个晚上，如果不是恰巧遇见他，可能我到现在都不会理解你对我的用心良苦，也不会真正解开一直以来的心结。

　　我一直觉得自己像是个冷血动物，但遇见他以后才发现自己居然也有爱一个人的能力。

　　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话，我也说不好。只是不知不觉中发现自己因为他改变了很多。

　　我不再和从前一样像一个只会学习和工作的机器，我发现自己也会发自内心的笑，也会对身边发生的事充满兴趣，甚至...也会嫉妒也会吃醋。”

　　说到这里，严冬用一只手拖住下巴，沉思了片刻。

　　“妈，你最后说让我为自己而活。我也很想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爱自己喜欢的人，但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逾峰了。

　　你说得对。我可能从来没爱过逾峰。至于...为什么答应和他在一起甚至同意结婚，是因为...我一直想摆脱你。

　　我厌倦了每天被你管教被你束缚的生活，和逾峰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有喘息的机会。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爱上谁，所以不管和谁结婚都没有什么区别。刚好逾峰对我一直很好，我就欣然同意和他结婚了。可是万万没想到我会在成为他未婚妻以后喜欢上高小圣...”

　　严冬抚摸着严亦真的墓碑，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几分忧郁。

　　“话说回来妈，我也很想为自己活一次，但如果这样做是建立在违背道德的基础上，你是不是也会反对？

　　不管小圣是不是也对我有同样的感情，我现在这种移情别恋的做法本身已经违背了道德，这样对逾峰很不公平，如果我现在和他坦白、毁婚，我...”

　　严冬将双手交叉并紧握在一起，开始了沉思。思绪将她带回了和王逾峰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那个晚上。

　　那是一个美丽宜人的夜晚。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地面，夜晚的香气弥漫在空中。严冬和王逾峰并肩漫步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

　　“逾峰。”严冬忽然开口。

　　“啊？你...叫我什么？”头一次被严冬不带姓称呼，王逾峰惊讶地停住了脚步。

　　“逾峰，我决定了。我要和你一起经营‘不眠之夜’。”

　　“什...什么意思？”王逾峰心跳的节奏变得更快了。

　　“我决定和你在一起了。”

　　等了六年终于等到严冬这句话。然而幸福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有些不真实。王逾峰狠狠地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好疼！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嘿嘿。”看到王逾峰滑稽的样子，一直面无表情的严冬嘴角终于泛起一抹淡笑。

　　“那...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马上就毕业了。毕业之后大家分道扬镳，不和你、樊星一起创业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其他事可以去做。做做服务业，或许还能让自己改变一下。”

　　“呃...”王逾峰抿抿嘴，“我是问...为什么突然同意和我在一起？”

　　“因为...和你在一起，很轻松。”

　　王逾峰没有听到他最想要的答案，心里有些失望，但严冬同意和他在一起已经足以让他的心飘上云端，那点小小的失望也显得微不足道。

　　“只是...”严冬带着一丝顾虑继续说，“我现在没有你喜欢我那么喜欢你，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王逾峰自信十足道，“今后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喜欢...不，爱上我！”

　　“好。”严冬也微笑着回应道，“我也会努力。”

　　“哦耶！严冬终于是王逾峰的咯！”

　　王逾峰激动地一把抱起严冬转着一圈又一圈，欢呼雀跃得像个小孩。那一刻，他像是比得到了全世界还要开心。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回想起过去，严冬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五年来王逾峰对自己的爱从未改变。那时候自己也曾说过要努力可如今的结果却是爱上了另一个人，这样做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对王逾峰太不公平。

　　然而，高小圣是有生以来头一个让她怦然心动的人，却又出现在错误的时间。

　　严冬站起身来反复踱着步，她内心挣扎着，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为哪件事这样纠结过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严冬终于再次站到严亦真坟前。

　　“妈，我决定了。”

　　严冬勉强自己摆出一副笑脸。

　　“我还是决定把对小圣的感情藏在心里。毕竟不是喜欢一个人就必须要和他在一起，认识小圣以后，我改变了很多，这就足够了。

　　就像我们的甜品店名‘偶芋’一样，或许今生我能遇见他已经很幸运了。至于他是否也喜欢我，我们会有什么样的结局，我不应该纠结过多。我还是应该...忠对自己和逾峰目前的这段关系。这些日子的悸动，就把它当成此生美好的回忆之一吧。”

　　说罢，严冬拾起了和高小圣的那张合影放进包里。

　　“妈，其实这些年，我好像从来没和你坐下来好好聊过哪怕一次。今天托小圣的福头一次跟你说了这么多心里话，也算是完成了我一个心愿。我...感到很满足。

　　那就这样吧。妈，你好好的，我先回去了。”

　　走了几步，严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一样转身小跑回到了严亦真坟前。

　　“对了妈！虽然你没机会告诉我我爸现在在哪里，但是...我觉得我很快就能联系上他了。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小圣留学时候的老师，那这也算是命里注定的缘分吧。”

　　严冬再次转身迈开了步子，一路低头向前行，似乎还在斟酌自己刚才下的决定是否正确，并无心思观赏周围的风景。

　　时间接近正午，前来扫墓的人也逐渐增多。回程路上严冬记不太清楚自己和几个人擦肩而过。

　　直到快走到万福公墓出口时，身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住了她。

　　“等一下！你东西掉了。”

　　严冬回过头，只见一个戴红色框架眼镜齐耳短发的女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冲自己小跑过来。

　　“这个。”短发女人在严冬面前停住脚步，将手中的那张“纸”递给她，之后从头到脚粗略地打量了严冬一番。

　　严冬接过短发女人手中的东西，低头的瞬间才发现原来那张“纸”正是自己和高小圣的那种合影！不知什么时候从包里掉了出去。

　　幸亏被眼前这个好心人捡到，这可是自己十分珍惜的一张照片，严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谢。”严冬略微尴尬地冲眼前的女人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进了背包的最里侧后准备离开。

　　“等等！”

　　严冬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在问“还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严冬吗？”

　　严冬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诧异。她仔细观察了一番眼前这个人。此人相貌平平，或许曾经是“不眠之夜”的客人之一但是自己对她的长相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但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是...你是？”

　　“我是高小圣的姐姐。”

　　严冬目光瞬间凝滞，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她完全未曾预料到，和高神儿的初次见面竟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