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冬光年》柴猫非猫

10、第九章 假装情侣

　　严冬终于想起来了。

　　高小圣的双芋布丁那个熟悉的味道，正是多年前父亲方旭给自己做的布丁的味道。只是方旭已经离家出走并和自己失联多年，小时候的记忆逐渐模糊。多亏了这个梦让严冬重拾起儿时的回忆。

　　怎会有这么巧的事？高小圣说过那款双芋布丁的灵感是他在日本留学时的老师给的。可是为什么味道会和父亲方旭给自己做的甜点如此相近？难道只是偶然？

　　严冬起身望着严亦真的遗照，忽然想起了妈妈临走前给自己的那封信上说她知道方旭在哪里。可是现在妈妈永远地闭上了眼，自己这辈子都再也不可能打探出父亲的下落了。

　　爸，你到底在哪里？又为什么一直不主动联系我呢？

　　严冬带着这些疑问起床洗漱梳妆完毕后，准备前往“不眠之夜”的摄影现场。

　　王逾峰相当重视今天的宣传活动。他特意花高价请来了天京市著名的微博摄影博主及时尚杂志的优质摄影创作者Leo来担任此次摄影。

　　摄影师照约定时间来到“不眠之夜”，按惯例先和王逾峰互相客套寒暄了一番。

　　“王总，久仰大名！早就听说过‘不眠之夜’，就是一直没机会试住。”Leo双手握着王逾峰的手说，“不到30岁就能把一家酒店做得这么成功真是年轻有为，很高兴今天有机会跟您合作！”

　　“过奖过奖。”王逾峰摆摆左手道，“我一个卖苦力的酒店经理而已。和雷先生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叫我Leo就好。”

　　“好的。我之前看过一些时尚潮流和美食杂志，上面您拍摄的作品风格生动自然不做作，正符合我们甜品店‘偶芋’的形象，受众群体以年轻上班族和学生为主。所以我决定邀请您前来拍摄。”

　　“多谢王总赏识。那么，今天参加拍摄的模特是哪两位呢？”

　　王逾峰伸出手臂五指并拢指向站在一旁的严冬和高小圣。

　　“这两位。这位是‘不眠之夜’的副总经理严冬，另一位是‘偶芋’的负责人也是新品开发者高小圣。”

　　“你好。”严冬轻轻冲Leo点了下头，语气略微生硬。

　　“你好，多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今天就拜托您了。”高小圣彬彬有礼地随声附和道。

　　“幸会幸会。”Leo粗略地瞧了瞧高小圣，之后定睛细看着严冬，“严小姐长得很精致啊，不过...走的是高冷路线吗？”

　　自己女朋友这样被别人调侃让王逾峰心里产生一丝不快，他刚想为严冬解围时，严冬竟自己先开了口。

　　“不好意思。我生性确实不爱笑，不过职业微笑我还是在行的。至于拍照时候怎么做到自然不生硬，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王逾峰一怔。他不相信一直以来沉默寡言的严冬竟然能如此迅速且不失风度地随机应变。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背后支撑着她一样。

　　“是的。我当初就是被她这种高冷气质吸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追到手。”王逾峰就像在和对方宣战似的补充道。潜台词是“这是我的女人，你们都别打她的主意”。

　　“哦哦！”Leo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原来你们是...抱歉抱歉，冒犯了。”

　　“是的。”王逾峰得意地露出胜利者的笑，“我们明年就准备结婚了。”

　　“啊~那真是...可喜可贺啊。”Leo咽了一下口水，用手示意“偶芋”店外招牌的方向，“时间差不多了，严小姐和高先生跟我来这边吧。王总您去忙您的吧。”

　　“好。有事随时叫我。”王逾峰象征性地点了个头，随即转身招呼起前台的客人。

　　严冬二人拿了些道具随摄影师来到屋外。

　　时节正值九月底的金秋。屋外阳光和煦，天空格外明净，一朵朵白云如同棉花糖般轻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与宁静的气息。

　　初秋的微风凉爽而不寒冷，穿一件长袖刚刚好。Leo拿出相机对着酒店入口处的建筑物和装潢等试拍了几张。

　　身穿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的严冬高小圣站在不远处面面相觑，两人都想跟对方说话却因为顾及身旁摄影师的存在而迟迟找不到开口的时机。

　　“二位不用这么拘谨哈。”Leo看出了两人的顾虑，“我先抓拍几张试试，和平常一样当我不存在就好。”

　　两人同时点点头。

　　严冬终于抬头直视高小圣，说出了憋在心里一上午的疑问。

　　“我想问你个事...留学时候教你做甜点的那位老师，是日本人吗？”

　　“啊？”高小圣歪着头，不明白严冬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啊，怎么了？”

　　“男的女的？多大了？”

　　“男的。跟我爸年龄差不多，大概50-60之间。”

　　严冬内心燃起一丝希望。这几个条件都和方旭相符。

　　“那他...一直都是日本人吗？”

　　“一直？”高小圣越来越摸不透严冬问题的意图所在，“他没跟我提过自己的出身，我也没问过。但名字是日本名，听口音也不像是归化入籍的其他国人。不过你怎么突然纠结这个呢？”

　　严冬低下头沉思片刻。

　　“其实，昨天我梦见我爸了。之前我说你做的那个布丁有种很熟悉的味道，我忽然记起来了，那就是小时候我爸给我做过的布丁的味道。”

　　“真的？”

　　“嗯。所以我猜你的老师会不会是我爸？”严冬转念一想，苦笑了下，“不过肯定是我想多了。除了年龄性别一样，其哪样都不符合，连国籍都不同，大概只是巧合吧。”

　　“这样啊...”高小圣感同身受般点点头，“那你和叔叔这么多年来一点联系都没有吗？”

　　“没有。”严冬不假思索回答道，“包括我妈去世的事他应该也不知道。就像你看到的，那封信上我妈说她知道我爸在哪里，只不过我再也不可能问了...”

　　谈到严亦真，严冬的神情又变得黯淡下来。

　　“但我觉得既然叔叔和阿姨还有联系，就证明他一定是惦记你的，只不过有自己的苦衷才一直不敢联系你...”

　　“或许吧。”严冬淡然道，“我本来就不该抱什么希望。不说这个了，影响摄影效果。”

　　“那严副总，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是一直都叫严冬吗？”

　　“这算什么问题啊？”严冬忍俊不禁道，“当然是了。”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呢？”

　　“没什么特殊意义。我出生在圣诞节后一天，正值12月的冬天，恰巧我妈姓严，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高小圣若有所思地回应道。

　　“那你呢？”严冬反问，“不会也是圣诞节前后出生的吧？”

　　“不是啦。我生日是春天。”高小圣温和地笑道，“以前不是和你说过我有一个姐姐吗？她叫高神儿，为了凑‘神圣’这个词才有了我现在这个名字。”

　　“神圣，好寓意。”严冬喃喃自语道，“那你姐姐现在...”

　　“二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严冬的话刚说到一半，被站在一旁一直摆弄摄像机许久没发言的Leo打断了。她和高小圣同时把头转向Leo。

　　“我有个提议不知当讲否？”

　　“您说。”二人异口同声。

　　“我想让二位假装情侣，一起拿着布丁然后比划出心形的手势，拍一张这样的照片作为封面宣传照。严小姐介意吗？”Leo特意看着严冬问道。

　　严冬脑补了一下Leo所说的画面，偷偷瞄向高小圣，痛快道，“不介意。”

　　“很好。那么二位请就位吧。”

　　Leo让严冬和高小圣并肩站在“偶芋”招牌下偏前方的位置，从之前准备好的道具里拿出一颗布丁放在高小圣手心里。

　　“严小姐，离高先生再近一点。不然显得有些生硬。”

　　“哦...”

　　严冬照着Leo的指示挪了一步。头一次离高小圣这么近，她感到双颊温热，心跳加快。这是她第二次产生这种奇妙的感觉，竟然比之前一起赏夜景那个晚上还要强烈。

　　之后Leo又示意高小圣用手摆出心型的左半边，严冬摆出右半边合在一起。

　　“OK。最后请二位看向对方。”

　　严冬和高小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彼此，二人的眼底都温柔含蓄地夹杂着一丝内敛和羞涩。

　　“很好，就是这个感觉！一，二...”

　　还没数到三，两个人都没忍住看着对方笑了出来。

　　下一刻，Leo按下了快门。笑容定格在那一瞬间。

　　“哦买噶，简直是完美。”Leo反复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一遍遍地称赞道，“严小姐，你笑得一点也不生硬。而且你笑的时候更有魅力。”

　　严冬缓缓走到相机前，看到自己照片的那一刻脸上掠过一抹惊愕。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笑得如此真实而自然，自然到难以相信照片上这个人就是自己。

　　严冬想起，曾经有句话意思是盯着自己喜欢的人的眼睛会不自觉地笑出来。可是为什么和王逾峰的对视的时候从来没有反应，却在高小圣身上灵验了这句话？

　　又想到最近几次近距离接触时自己脸红心跳那些异常的反应，严冬不经意地咬了咬嘴唇。难道自己是喜欢上高小圣了吗？自己会主动喜欢别人？怎么会这样？

　　“嗯。我赞同。”

　　高小圣的声音拉回了严冬的思绪。

　　“很好二位，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之后，严冬高小圣照着Leo的吩咐又更换其他的姿势拍了另外几组照片。虽然严冬依然纠结着刚才那个问题，这期间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与高小圣有说有笑。整个摄影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与此同时，在前台招呼客人的王逾峰时不时将目光投向窗外这边。

　　看到摄影过程中严、高二人相谈甚欢，以及严冬时不时流露出的真切自然的笑容，王逾峰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于公，他感叹让严冬来参加摄影对公司来说是个正确的抉择。于私，他惊异于严冬本身的变化。

　　认识严冬十一年，哪怕是成为男女朋友之后都王逾峰都很少见过她像今天这般发自内心的笑容。可是为什么在高小圣面前她却笑得那么轻松自如完全不像职业微笑？仅仅相识了四个月她就跟高小圣关系这么好了吗？

　　王逾峰的心中的疑惑油然而生。虽然作为严冬的未婚夫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怀疑对方未免有些狭隘。

　　下午一点左右，办退房的所有客人陆续办完手续离开酒店。摄影也终于结束。严、高二人和Leo道谢后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

　　Leo回前台找到王逾峰，大致给他看了看今天拍摄的全部样片。

　　“怎么样王总？还满意吧？”

　　“满意，很满意。”王逾峰翻阅着相片说，“果然今天找您来太正确了！”

　　“那就好。过几天我把精修版的照片发给您。”

　　“嗯。麻烦您了。今天真的辛苦您了，非常感谢！”王逾峰象征性地冲Leo鞠了一躬，“然后今天的各种费用您过后把明细发给我，我转给您。”

　　“好的王总。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告辞了。”

　　“我送送您。”

　　王逾峰把Leo送到“偶芋”门口时，Leo忽然停住脚步，颇有深意地看向他。

　　“王总，我挺羡慕您。年纪轻轻事业爱情双丰收啊。不像我，光有事业，都快奔四了还单着。”

　　“谢谢。”王逾峰谦虚地笑道，“也不用羡慕的。毕竟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呵呵，也对。”Leo顿了顿，再次意味深长地看向王逾峰，“好好珍惜严小姐吧。如果你们真的准备结婚，婚礼请柬记得发我。再见！”

　　“一定。有机会再合作啊！”

　　目送Leo离开后，王逾峰越想越觉得刚才的对话以及Leo的语气不太对劲，仿佛对方话里有话。

　　“什么叫如果？什么真的假的？莫名其妙...”

　　王逾峰根本没想到，这套“偶芋”宣传照即将改变好几个人的命运，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