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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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好家门口的空地上，蒋辂年将陈余留给他的那本画本紧紧抱在怀里。
在意识到陈余真的很有可能会通过在画本上留字的方式给自己传达消息之后，蒋辂年顿时就又振作了起来。
他开始对着那本画本不停地仔细翻看着。但很可惜，除了第一页上的生命两个字之外，陈余似乎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别的，有用的讯息。
眼看着画本马上就要翻完了，蒋辂年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着急。
但很快，一张熟悉的，他们之前在民宿时拍的合照就已经映入了他的眼帘。
陈余说过，那张照片，是他这辈子跟朋友一起合拍的第一张照片。
想到这儿，蒋辂年脸上总算勉强挤出了一丝久违的笑。
他将那张照片拿在手上，脑中不停回忆着当时陈余得到这张照片之后的开心模样。
想着想着，蒋辂年的眼泪就又落下来了。
他不明白老天爷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陈余。
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明明陈余的生活才刚好起来，他才刚交到了朋友，刚找到了能让他用一生去爱的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不管他逃到哪儿，那些坏事都总是能找上他？
蒋辂年将那张照片紧紧贴在自己心口，脑中想冲出去找陈余的想法再一次到达了巅峰。
啪的一声，他将那本画本猛地丢在地上，整个人疯了一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但最终，或许是因为陈余也不想看蒋辂年这样，不等蒋辂年真的走出那扇门，那几张被陈余事先夹在画本内的，蒋辂年的照片就已经先一步被他摔了出来。
几乎是看见那些照片的一瞬间，蒋辂年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侧着身子怔怔地盯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照片。从照片的角度来看，那应该全都是陈余趁着蒋辂年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拍的。
几秒之后，蒋辂年终于还是朝着地上缓缓跪了下去。他颤抖着的手指从那些照片上一点点地滑过。
陈余给他拍了这么多照片，但在此之前，蒋辂年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
一股极为浓烈的痛意猛然侵占了蒋辂年的身体，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的青筋也已经跟着现了出来，模样看上去非常痛苦。
他终于意识到，似乎一直以来，不管他们在哪儿，都是陈余望向他的眼神更多一些。
陈余是一个很在意细节的人，他的爱是沉默的，隐忍的，无时无刻都在为对方着想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上天却无情地跟他开了如此之大的一个玩笑。
蒋辂年突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紧接着，不等他跟路好反应过来，一股艳红色带着些许泡沫的鲜血便已经从他口中喷薄而出。
下一秒，蒋辂年整个人便已经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将站在不远处的路好吓了一跳。
“我去。”路好惊叫了一声。
“你没事吧？”他脸色苍白，手足无措地晃着蒋辂年的身体问。
或许是因为那天陈老爷子踹在蒋辂年肚子上的那十几脚给他造成了内伤，也或许是因为没能找到陈余令蒋辂年感到心急如焚，总之，蒋辂年现在的状态看上去非常不妙。
“我带你去医院。”意识到蒋辂年的身体是真的出现了问题之后，路好立马便说。
他怀里，蒋辂年面如土色气若游丝，但在听到路好要带他去医院时，他却还是强撑着冲着路好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事。”蒋辂年几不可闻地说。
“我想再看看那本画本。”他坚持道。
听清楚他的话之后，路好立马便将那本散落在地上的画本拾了起来，重新塞回了蒋辂年手里。
陈余的事对蒋辂年来说，可谓是一场致命的打击。
一方面，蒋辂年接受不了陈余竟然真的就这么离开了。他们之间的感情那么好，陈余说走就走，换作任何一个人可能都无法接受。
但作为朋友，路好了解蒋辂年，抛开这方面不谈，现在令蒋辂年真正感到痛苦的，很有可能是他还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去为陈余做，陈余就已经不在了。
那种无力感，或许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明明你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事情发生了。但现实却是，就在你耐着性子等待一切发生的空隙，你身边最珍视最重要的人却突然冲了出来，然后冒着生命危险替你挡下了那一切。
那种感觉，会让人发疯，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将自己归为苟且偷生的那一类。
或许……
陈余真的不该将蒋辂年排除在他的计划之外的。路好心想。
最起码，陈余也该给蒋辂年一个可以选择的机会的，不是吗？
路好扶着蒋辂年的那只手渐渐垂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他也有爱人，也有需要他去拼命保护的人的缘故，路好其实非常能理解蒋辂年现在的心理。
但也正是因为他理解蒋辂年，所以他才更加不敢轻易地将陈余事先留了遗嘱的事说出口。
他怕蒋辂年会崩溃。更怕蒋辂年会因为陈余而自寻短见。
路好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蒋辂年那张带着鲜血的脸。
他脑中突然不合时宜地飘出了一句歌词：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但真的只是传言吗？
路好沉沉地叹了口气。不多时，他便伸手替蒋辂年翻开了画本的最后一页。
“这页摸起来很厚，我想里面应该有夹层，但我觉得这应该不会是余哥留给我的，所以就没打开看。”路好说。
听见路好说有夹层的那一刻，蒋辂年眼中突然闪过了一道极为短暂，但却异常明亮的光。
他艰难地从路好怀里坐了起来，模样看上去就好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
几秒之后，在路好的帮助下，蒋辂年终于成功打开了那个被陈余隐藏起来的夹层。
那是一幅画。
但跟画本里别的画不一样的是，那张画，似乎是陈余亲手画的。并且从形状以及画面的相似度来判断，陈余所画的，应该跟画本的第一页，那棵被他标注了“生命”二字的是同一棵树。
只不过……
跟原有的画面比起来，陈余的这棵树明显要更幽暗一些，因为它的画面是黑白色的。
蒋辂年低着头，眼神十分木讷地盯着陈余的那幅画。
跟第一幅画一样，陈余依旧在画面的右上角留了字。
陈余说：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穿过我的身体，而后，我的灵魂便被禁锢，声音被掩盖，疯长的血肉被刨开。我时而缄默，时而挣扎，时而气馁，时而愤怒。但这个世界终究只是一个黑白色的容器，所以我又注定飘零，注定腐败，注定要化为尘土。
蒋辂年怔怔地望着那些刺眼的字。
他不知道这些字究竟都是陈余在何种情况下所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写下这些字的时候，陈余的内心一定充满了绝望。
蒋辂年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那本画本变得异常的沉重。
就像画本第一页的那棵树一样，陈余无法选择自己被种在哪儿。这么多年，他就那么顺着路一直往前走啊走啊，但命运却对他不公平，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最终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生一步步从金光万丈走向了灰暗破败。
吧嗒……吧嗒……
蒋辂年滚烫的泪水打湿了陈余的画，豆大的泪珠就好像一汪汪人工开凿的湖泊般不停向下渗透着。
他身侧。路好双眸微动，突然伸手指了指画面上被蒋辂年泪水所打湿了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纸太薄了，被泪水浸湿之后，画在另一面的东西开始变得若隐若现。
蒋辂年微微一顿，随机立马便将手中的画翻了过去。
果不其然，跟他们想的一样。那棵树的另一面，果真还有另一张画风跟之前那张完全不同的画。
从风格以及画面整体给人的感觉来看，路好简直怀疑那并不是陈余自己画的。
但……
路好神色一滞，侧过头仔细观察着蒋辂年脸上的反应。
因为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幅画里的，应该就是蒋辂年本人。
“这是……我吗？”蒋辂年讷讷地问。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并不十分确定眼前画面上的那个人真的是他自己。
很显然，陈余的画功非常有限。并且那幅画上，蒋辂年还是闭着眼睛的。
那幅画画的，似乎是一个背对着镜头，正在伸手“逗狗”的人，而画面里的“狗”，便正是蒋辂年本人。
画里，他闭着眼，以一种非常享受的姿势将脑袋放在了对方手上。
蒋辂年的手指十分眷恋地摸着画里背对着镜头的那人的身体。
他突然回想起来，陈余之前好像总会说他活得就像只小狗一般黏人。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把自己画成这样，蒋辂年心想。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往画面右上角暼去。果然，这次也不例外。陈余依旧在那里留了几行很小但很工整的字。
陈余说：我猜测，小狗的心大概会跟天上的星星一般炙热耀眼。灰暗的日子，小狗的光始终都照耀着我。但有时星星太远，它偷看我的人生却没有丝毫反应。我相信每一段相遇都有它的意义。希望小狗能重回星辰大海，别再为我哭泣。
这段话，是陈余留给蒋辂年的最后一段话。
蒋辂年定定地坐在地上，一直到读完最后一个字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陈余……大概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咚的一声，蒋辂年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胸口源源不断的灼烧感将他逼得双目通红。下一秒，不等他身侧的路好有所反应，一滩比刚才更为黏稠也更为刺眼的鲜血便从蒋辂年口中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汗水夹杂着泪水血水不停地从脸上往下淌着。
这一次，他似乎不再像上次那般幸运了。
伴随着那些从身体内部喷薄而出的鲜血，蒋辂年的意识开始变得逐渐迷离，严重的耳鸣声盖过了他粗重的喘息声，同时也盖过了路好焦急的呼喊声。
蒋辂年的大脑一片空白，视线也很快就跟着混沌了起来。
他身侧，路好急得眼泪都已经落下来了，但好在，他很快就拨通了急救电话。
大约十分钟之后，在众人的帮助下，蒋辂年终于被人顺利地从屋里抬了出来。
深秋的季节，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萧条了起来。
蒋辂年躺在急救担架上，耳朵里轰隆隆的全都是混杂在一起的不知道什么人的叫喊声。
他突然感觉有些冷，就好像又重新回到了北方一样，冷得他整个人都打起了哆嗦。
如果不是因为陈余，他大概不会在现在这个季节出现在这儿。
蒋辂年脑中仅存的思绪再一次定格在了带有陈余的那些画面上。
“我叫陈余，多余的余……”
“不对，不是多余的余，陈余的余，是年年有余的余……”
熟悉的对话令蒋辂年脸上的痛苦稍稍减淡了些，他将眼睛缓缓闭了起来，胸口的灼烧感似乎也被外面的冷空气冲散了不少。
陈余，秋天过去了。
你……还回来吗？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