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素圈

54、第 54 章

　　大约十分钟之后，在陈余姑姑的带领下，蒋辂年又一次站在了他来时的那条马路上。

　　跟陈老爷子比起来，陈余的姑姑看上去似乎还要更难相处一些。从茶园出来的时候，蒋辂年本想让陈余姑姑帮忙去跟陈老爷子再多说几句，但等他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之后，蒋辂年立马就又将这个念头给打消了。

　　就像陈余说过的那样，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下得了手的人，蒋辂年又怎么敢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呢……

　　“谢谢，就送到这里就好。”

　　蒋辂年轻声跟对方道了声谢，随即便自顾自地伸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呼……”一直到车子启动之后，他才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

　　陈余家里的这些人实在都太可怕了，跟蒋辂年家里的亲戚比起来，他们一个个简直就像是豺狼虎豹一般。蒋辂年有种错觉，觉得刚才他只要稍微说错那么一句话，现在可能就坐不在这辆车上了。

　　又是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蒋辂年一脸疲惫地靠在车窗上。

　　说到底，这次的谈话其实并没有帮他跟陈余解决掉任何的问题。陈老爷子刚才也只不过是在单方面地警告了自己而已，但关于他到底怎样才能放过陈余这件事，陈老爷子却只字未提。

　　蒋辂年的心就好像是一个正在不断向下坠落的自由落体一般，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下沉去。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护陈余。

　　甚至，就连这次他私自去跟陈老爷子见面的事，蒋辂年现在都已经没有勇气去告诉陈余了。光是这样想着，蒋辂年其实就已经可以预料到陈余会有什么反应了。

　　长久的压力令陈余早就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一般的存在。就像是某种应激反应一样，关于那个家的任何人或者任何事，陈余大概都会在第一时间习惯性地表现出非常强烈的抗拒之意。

　　想到这儿，蒋辂年紧握着的手不受控制般猛地在自己大腿上砸了一下，声音惹得前面正在开车的司机频频回头看他。

　　“抱歉。”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看上去很尴尬，连续砸了几下之后，蒋辂年轻声冲着司机师傅道了声歉，然后默默地将手又缩回了自己袖子里。

　　他没去陈夏那边找陈余，而是打车径直回了陈余家。但他不知道，几乎就在他坐车离开那个地方的同一时间，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陈余却正坐着另一辆出租车，朝着陈老爷子的茶园缓缓靠近着。

　　就像陈夏所想的那样。陈余跟蒋辂年之间，似乎真的存在着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超强吸引力。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敲门声，搁在陈余与陈老爷子之间的那扇门应声而开。在看到里面坐着的人之后，陈余抬脚迈步的动作猛然一滞。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到这儿来是什么时候了，一直以来，他都在努力地逃避着这个地方以及坐在里面的那个人，但现在，现实却又逼得他不得不主动到这儿来找对方。

　　“哎……”陈余深深地叹了口气。但事已至此，他似乎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以往，他心里一直觉得，就算他跟陈老爷子之间的关系闹得再怎么僵，最起码也还有陈夏在中间周旋。但现在，陈夏也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现在的陈余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在这个家里，他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再值得他去依靠或者去牵挂的人了。

　　咯吱一声，陈余自顾自地坐在了他面前的那张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坐下去的一瞬间，他总觉得那椅子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么一丝还未来得及散去的余温。

　　但很显然，现在并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陈余长舒了一口气。

　　他用一种非常深沉的目光望向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正对面看着自己，但却并没有开口说话的人。

　　那张脸，陈余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

　　“你终于肯来了。”干坐了半晌后，或许是意识到陈余不可能会先开口说话，陈老爷子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开了口。

　　陈余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淡淡的，他似乎并没有要去接话的打算。见状，陈老爷子立马就又说：“我以为你还会再躲一段时间才会来找我。”

　　说话的时候，陈老爷子脸上带着的，满满的全都是对陈余的藐视与不屑。在他眼中，陈余或许就只是一只不管再怎么折腾都不可能会翻得出他手掌心的猴子一般。

　　这几年里，不管陈余再怎么闹，陈老爷子都从来没跟他翻过脸。但现在，老爷子觉得陈余是时候也该闹够了。

　　或者说……他不希望陈余再这么闹下去了。

　　当然了，他之所以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逼迫陈余，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他绝对不允许陈余走上蒋问迟的那条老路。

　　想起蒋问迟，陈老爷子的脸色立马就暗了下去。但不等他再多说些什么，陈余身后的那扇门便突然发出了一阵哗啦声。

　　陈余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姑姑竟然也在这儿！

　　“小余来了。”进门看见陈余的那一刻，陈余姑姑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诧异，但很快，她便又主动对着陈余打了声招呼。

　　“啊……额……”陈余张了张嘴，虽然表情看上去非常努力，但最终却并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见陈余不说话，陈余姑姑在他身边站了几秒，而后便在距离陈老爷子不远处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她对面，陈余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看样子似乎有非常多的问题想问她。

　　“既然都要来，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跟那个姓蒋的小孩儿一起来？”意识到陈余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之后，陈余姑姑终于开了口。

　　在听到“姓蒋的小孩儿”这几个字的时候，陈余噌地一下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一脸慌张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两个人，声音陡然拔高了不少。

　　“蒋辂年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是你让他来的？”陈余盯着陈老爷子的眼睛问。

　　对于他的话，陈老爷子不置可否。他完全没有必要去瞒陈余些什么。换句话说，不管是陈余还是蒋辂年，在他眼里全都一样，全都是没有任何威胁的存在。

　　“你都跟他说了什么？”见陈老爷子不说话，陈余的内心彻底慌了，他将手猛地撑在了桌上，眼底的愤怒肉眼可见。

　　“你别把他扯进来，他跟你，跟这个家里的破事儿没有任何关系。”陈余怒喝道。

　　见他如此的歇斯底里，陈老爷子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抹愠色。他很不喜欢陈余这样，不喜欢陈余总是将一切情绪都毫无遗漏地表现在脸上。

　　当然了，他也绝对不能接受陈余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去跟他对着干。

　　“陈余，我给你的耐心已经够多了，你别逼我。”陈老爷子阴沉着脸说。

　　听见他的话之后，陈余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个极为讽刺也极为好笑的表情。

　　他紧紧盯着陈老爷子的眼睛，良久之后，他才沉沉地说：“那如果我一定要逼你呢？你是不是就会杀了我，就像当初你们对我哥那样。”

　　陈余说完之后，整间屋子立马就安静了下来。在场所有的人似乎全都没有想到陈余会突然将蒋问迟的事给抖出来。

　　但事实上，这件事，已经压在陈余心里很长一段时间了。甚至可以说这些年所过去的每一天，陈余心里其实都特别想当面问问姑姑，问问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或者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她心里还有没有再想起过蒋问迟？

　　陈余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用他那双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他面前的那两个人。但很可惜，他对面坐着的那两人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

　　那种感觉，就好像……陈余刚才所说的就只是一个跟他们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般。

　　意识到他们是真的没有丝毫悔意之后，陈余的嘴角终于微微抽动了起来。他抬手将自己脸上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淌满了的泪水尽数擦干。但这一次，他似乎并不想这么快就将事情揭过去。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非常想知道，我哥他……难道不是你亲生的吗？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忍心那么对他？”陈余对着姑姑哽咽道。

　　他的本意其实是想替蒋问迟讨回某种，迟来的，或者说本身就并不存在的公平。明明都是亲生的，难道说蒋问迟的死，就单单只是因为他没有按照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去生活吗？

　　陈余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地往下落。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当着老爷子以及姑姑的面崩溃。长久以来，他都以为自己足够能忍，但真等这些事这些人涌到面前的时候，他这才发现，原来不是他能忍，是这么久过去了，他都一直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能将一切都给发泄出来的契机。

　　见他如此狼狈，坐在陈老爷子身边的人总算是站了起来。

　　她走向陈余，用一种几乎是怜悯一般的眼神望着陈余的脸。良久之后，她才说：“他是我亲生的没错，但他的人生，从出生起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错的。”

　　听见这句话之后，陈余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更加痛苦了。他低垂着脑袋，颤抖着的手死死扣在桌沿上，眼泪大颗大颗地不停往桌上落着。

　　他不理解什么叫“从出生起的那一刻就注定是错的”。这个世界上，难道有谁是能控制得了自己的出生的吗？

　　陈余抬手抹了一把脸，嘴角渐渐浮上了一丝充满病态的笑。

　　说到底，这一切其实全都是他们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算了。”陈余摇了摇头，盯着桌面上残留着的那几滴泪痕喃喃地说。

　　“反正我哥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同样，我也不会。”陈余愤愤地说。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陈老爷子的耐心总算耗尽了。砰的一声，陈老爷子的拳头猛地砸在了桌上。声音将陈余吓了一跳，低垂着的脑袋立马就抬了起来。

　　“够了。”陈老爷子怒喝道。

　　“你不是想知道你哥的事吗？好，那我今天就告诉你。”

　　“他的确是你姑姑亲生的没错，但你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吗？他的父亲是一个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犯，所以你姑姑才不想要他，一个杀人犯的儿子，他怎么配出生在我们这个家里？”

　　陈老爷子盯着陈余的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狠厉。陈余整个人讷讷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都听到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日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