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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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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嫂嫂,咳咳咳……”
李昭宴柔声道谢,随后一边咳嗽一边撑着床板,挣扎着想坐起身。
宋颜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一看李昭宴这副模样,心里那本就不多的气瞬间消失殆尽。
她连忙将药碗放在床头案桌上,一手轻拍李昭宴的背,一手搀着李昭宴的手臂将他扶起,还贴身地在他腰部垫了个枕头。
“多谢嫂嫂。”
李昭宴坐定,又乖巧地道了声谢。跟半个时辰前那个不识好歹的模样判若两人。
宋颜心里高兴,嘴上却没好气道,“谢倒不必,你别误会我就谢天谢地了。”
“嫂嫂对不起,我方才脑子烧糊涂了,才对你发火。”李昭宴有气无力道,“我知道嫂嫂心思纯粹,不曾误会,只是劳烦嫂嫂这般……照顾,有些难堪。”
“难堪什么?生死关头,何必死守礼教纲常?咱们问心无愧就行了。”
“嗯,谢谢嫂嫂。谨遵嫂嫂教诲。”
一口一个“嫂嫂”,把宋颜叫得心都软了,她心情大好,端过药碗递到李昭宴面前,“来,快把药喝了吧。”
“好。”李昭宴乖巧应是,却迟迟没有伸手过来。
“是这药太难闻了吗?我,我不太会烧火,灶头烟大,把药熏着了。不过不影响药效的。”
宋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灰头土脸解释的模样甚是可爱。
李昭宴心下一动,抬手想抹去她脸上的灰,忽又觉得不妥,便在半空停顿片刻,闹出些动静,才“无力”垂下。
“嫂嫂费心为我煎药,我感激不尽,怎会嫌弃?”李昭宴一脸感激地看着宋颜,黑亮的眸子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待宋颜陷进他的眼眸里,他渐渐将视线转移到手上,叹了口气,无奈道,“只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宋颜顺着李昭宴的视线望去,一双白皙干净的大手映入眼帘,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秀气中透着刚劲与力量。
她很难相信,这样一双手,连药碗都端不了。
但李昭宴的眼神如此清澈干净,带有天然的说服力。
“嫂嫂可以喂我吗?”李昭宴诚恳注视着宋颜,有些难为情地问。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星目,一双丹凤眸摄人心魄,被他温柔注视时,有一种上位者低头的极致诱惑。
宋颜情不自禁地点点头,拿起药碗,一口一口喂到李昭宴唇边。
李昭宴吃相文雅,喝汤药并未发出一丁点“吸溜”声,故而他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内,听着尤为明显。加上滚动的喉结,润泽的唇瓣,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宋颜看得面红耳赤,隐隐感觉体内的承恩香又要作祟,正好剩下的药汁不多,她便拿掉汤勺,直接将碗塞到李昭宴唇边,逼着他一饮而尽。
李昭宴很配合地“咕咚咕咚”将药饮下。只是,他吞咽不及,有些药汁从嘴角流出。
宋颜下意识用手去擦。看到李昭宴怔愣的眼神,她才察觉不妥,于是连忙找补:
“那个,你的帕子沾了我的唾液,不好再用来擦嘴,情急之下我便上手了。”
宋颜说完,才发现越描越黑。赶紧解释,“你别误会啊,水太冷了,我又不会烧火,只能将冷水含在嘴里温热,再给你擦身……”
闻言,李昭宴突然想起那句,“我一口水一口水给你温热”,心中升起一股暖流,随即想到她之前骂人时,双唇发白颤抖的可怜模样。
当时以为她是气的。如今想来,才知那是冻的。她平日素爱喝温水,还央求自己给她做个什么“保温杯”。这么怕冷的人儿,竟然愿意为他冻成这样。
而他呢,一个小小的“保温杯”,他都不愿帮她做。
看着眼前这张明媚真诚的小花脸,李昭宴终于知道,先前她说“再也不管你”时,那种酸涩无措是为何了。
母亲生小妹难产而亡时,他只有三岁,对母亲只有依稀的记忆。记忆里,母亲抱着弟弟,怀着妹妹,总是温柔又歉疚地看着他,说他是小男子汉了,不需要娘亲的照顾。
他也是这么以为的。这些年,他一直在照顾弟弟妹妹,习惯了当个温柔体贴的哥哥,连大哥在时,都说他聪明稳重,说他是家里的主心骨,凡事找他拿主意。
突然有人一直“二弟二弟”叫个不停,会管他课业,会为他计划将来,会叮嘱他按时用膳,天凉添衣,会在他生病时贴身照顾,会包容他的坏情绪……
所以,他定是贪恋这一抹温柔,贪恋母亲般的关爱,并非生了什么龌龊的心思。
定是如此。
只能如此。
宋颜见李昭宴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突然想起这男人有些洁癖,暗道不好。
她慌忙后退一步,讪笑道,“别嫌弃啊,冷水擦身会加重风寒,我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了。脏是脏了点,但好歹命保住了吧?”
李昭宴依旧没有说话,嘴角挂着迷之微笑。
宋颜没见过李昭宴的这种笑容,莫名有些瘆得慌。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原主有一次随手拿李昭宴晾晒着的手帕擦汗,恰巧被李昭宴撞见。李昭宴即刻扔了那条亮白如新的帕子,将原主关在柴房饿了两天。她透过柴房门缝,看见李昭宴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洗手。
用他的帕子擦汗尚且如此小题大做,将他帕子沾上唾沫,并且用这样的脏帕子给他擦身体,他该怎样大发雷霆?
趁如今还处于暴风雨前的宁静,宋颜连忙补救,“我去烧些热水给你洗澡……不对,发热不能洗澡,我去给你打些热水,你自己再擦一遍,保准干干净净的。”
宋颜话音未落,不安的腿已经迈开。不料李昭宴长手一捞,将她拉了回来。
“嫂子不必惊慌,我并非是非不分之人,您对弟弟的照顾,弟弟我铭感五内,怎会因为一条帕子恩将仇报呢?”
这是一条帕子的事吗?李昭宴这态度也转变太快了吧?该不会,真的对她有非分之想,才不介意她的唾沫吧?还有昨晚,他那般没有分寸感……
宋颜脑中百转千回,很想趁机把事情说清楚,把畸形的迷恋扼杀在摇篮中。但对上那双澄澈的丹凤眸,话到嘴边又艰难咽下。
倒是李昭宴看出来了,大大方方地问,“嫂子是介意昨夜之事吗?”
宋颜点点头。
“我当时是替大哥不值。觉得大哥尸骨未寒,嫂子就跟其他男人卿卿我我,我替大哥生气。不过昨夜你发怒离开后,大哥与我通灵,出言训斥我了。”
李昭宴面露羞愧之色,“大哥说你们虽阴阳相隔,但情比金坚,说嫂嫂你许诺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誓不改嫁,定不会爱上其他男人。嫂嫂如此深情专一,我还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猜疑你,实属不该……”
“你大哥与你说的?”宋颜突然拔高了声音,打断了李昭宴的忏悔。
“怎么?嫂嫂不曾与大哥说过此话?意思是嫂嫂要改嫁吗?难道大哥在骗我?”李昭宴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不不不,我只是惊讶,你大哥为何找你不找我……”
宋颜说出这话就后悔了。
天灵灵地灵灵,人鬼殊途,李昭海可别来找她啊。她刚刚只是太惊讶了,没忍住惊呼出声。
她平日虽说“怕鬼”吧,但她一直不相信这世间有鬼神,她之前怕的“鬼”,准确来说是害怕黑暗中的未知。而非这种流传千年的瘆人东西。
要不然,她怎么敢伪装李昭海的声音,怎么敢伪装被李昭海的鬼魂附身?
鬼魂真的存在吗?若是前世,她肯定会摇头否认。可如今,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在她身上,她怎么能轻易否定未知之物的存在?
何况,李昭宴眼神澄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应该不会,也不敢骗她吧?他就不怕大哥大嫂“当面”对质吗?
“虽说大哥教导我不能对嫂嫂不敬,但他自己对嫂嫂还是有些生气的。作为丈夫,肯定无法容忍自家娘子与外男拉拉扯扯,他就算再大度,也会有些吃味。估计是这个原因,昨夜才没找嫂嫂吧。”
李昭宴一本正经地胡诌,他一点儿都不怕谎言被拆穿。
若嫂嫂信他,自然不会与大哥对质。若嫂嫂不信,把这些话转给大哥听,大哥肯定也会替他掩护。大哥向来希望家庭和睦,定不想叔嫂之间生了嫌隙。
“可是你……”宋颜半信半疑,欲言又止。
李昭宴一脸坦荡,“嫂子有话直说,我希望今天好好把话说开,以后好好相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大哥的希望。”
大哥定是希望如此的吧?
一家人和谐相处,互相照顾,谁也别想丢下谁。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颜也就不扭捏了,“昨夜在浴桶中,你我那般……搂在一起。你大哥不生气吗?”
她和李昭宴的亲密程度,可比和赵无名的高多了。无论是从时间还是动作来看。
李昭宴捏了捏被角,艰难开口,“不生气,他知道此举并非我们本意。我们被蛊虫和承恩香影响了,身体不太受控制。他知道我们问心无愧。”
宋颜沉默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二弟真的问心无愧吗?”
李昭宴攥紧被角,声音沙哑,“嫂嫂为何如此发问?莫非嫂嫂对我……”
“不可能!”宋颜想也不想便否认,“我只把你当成弟弟,你永远都是弟弟。我这么问,只是怕,近来我们这些不得已亲近的举动,让你误解,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嫂嫂放心,我对你,只有敬重,绝无亵渎之心。”李昭宴一字一顿道。
那模样,郑重得像起誓。
似乎在承诺别人,又似乎在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