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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拆穿我的后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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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顺着童容想看又不敢看的胆怯目光往下,落在那沓红色钞票上,瞬间抓住重点:“你说我给你的钱,是不义之财?”
他的声音没提高,可气质骤然冷下来,锋利的眉眼像带刺的冰条,直直压向童容。
童容绞着衣角,头埋得更低,却还是诚实地 “嗯” 了一声。
一大早忙活,被咬了一口,安排的事不听,还被质疑钱的来路,祁盛都要被他气笑了。
“说说看?怎么就是不义之财?”
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和童容掰扯明白的祁盛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喝下。
“你看……都是现金,还这么多……”
童容的衣角都要被抠出洞,声音越来越小,“电视里说,这种都是怕‘留痕’,是做坏事得来的钱……”
很好!
连“留痕”这个词都学会了。
祁盛眉梢微挑,突然探身,长臂一伸,指腹精准地掐住童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嘴角勾出一点极淡的笑,却没达眼底,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耳边吐息:“那你知道,拆穿我的后果吗?”
阴恻恻的冷气瞬间裹住童容。
电视剧里,那些跟坏人说真话的小啰喽最后都被 “灭口”,血流满地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童容牙齿打着颤,目光再次落在祁盛额角上的疤,后悔不已。
他怎么就能又忘了。
这祁盛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啊!
他怎么还敢在他面前乱讲话!
求生的本能让哆哆嗦嗦的童容大眼睛一下子染红,双手抱住祁盛肌肉紧实的手臂立马求饶。
“我,我下次再也不乱说了!呜呜呜——”眼泪一瞬间被恐惧激出。
祁盛如刀剑精雕的冰雪五官被眼泪冲融了些。
他呼吸顿了顿,声音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愉悦,反问:“嗯?还有下次?”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童容哭得更凶,抱着他手臂的力道又紧了紧,连称呼都变了。
“盛哥!哥!我都听你的,只要你不把我灭口…… 我什么都听你的,呜呜呜 ——”
红色的眼尾,因为害怕微微张开的唇,泛着薄红的脸颊,还有俯在他手臂上的模样,梦境和现实一下子重合。
祁盛呼吸猛地粗重,目光落在童容泛红的唇上,喉结滚了滚,指尖都开始发烫。
他本只想吓唬一下这只不乖的兔子,却没料到自己先乱了阵脚,赶忙松开手,指腹还残留着童容下颌的温度,烫得他别开脸。
看不懂眼色的童容慌不择路,伸手拽住祁盛胸前的衬衫,红着可怜的眼眶继续哀求:“别杀我好不好…… 我什么都帮你做,只要你不杀我……”
呼吸本就不稳的祁盛低下头,梦里勾人的唇和小舌近在他眼前咫尺。
大脑瞬间充血,身体不自觉绷紧,他伸手扣住童容的后颈,指腹陷进柔软的发间,把人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声音暗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却又藏着点不自知的诱惑。
“真的,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吗?”
“嗯嗯!”
后颈被扣住,祁盛的鼻尖都快碰到对方泛红的脸,再往前一点就要吻下去,领口突然传来的湿意像盆冷水,让他猛地清醒。
童容吓得浑身发颤,鼻涕没忍住淌下来,一滴落在祁盛衬衫领口的白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祁盛眉头拧成结,几乎是仓促地把童容往椅上推,力道没控制好,推着童容踉跄着坐回座位。
他脚步微微凌乱后退,几步跨出餐厅,勉强稳住身形。
被推坐回椅子上的童容迷茫了一会儿,还想跟去继续替自己的小命争取活的机会。
“你别动。”
声音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烦躁,他单手扯开衬衫领口的纽扣,喉结滚了滚,立在原地,瞳色晦暗。
“既然说了以后都听我的,就老实待在那儿。”
“哦。”
童容立刻缩回刚抬起的脚,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沿上,腰背挺得笔直,活像上课时老师盯着的小学生,乖得不像话。
祁盛往前走了两步,想直接离开,眉头又蹙起来。
他余光扫过去,看见童容那副 “听话坐姿”,方才翻涌的气血竟莫名软了几分,连声音都放轻了些。
“还有,钱你收起来。给你的不是赃钱,要是不喜欢现金,就去办张银行卡,下次我直接转账给你。”
童容的眸子 “唰” 地亮起来,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擦干净,那点纯粹的光直直落在祁盛身上,照得他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更显肮脏,浑身都透着股说不出的不适。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交代:“下午老师来,别再乱跑,好好听他讲课。我还有事,先走了。”
在听到“先走了”几个字时,童容的眸子彻底亮起,喜悦都要挂上眉梢,站起身。
“您慢走,一路小心呐。”
看童容听到他要走这么开心,一口郁气憋在祁盛胸口上不来。
他再次补充道:“晚上我会回来检查你今天的功课。”
童容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下来,眼睛也耷拉着。
快乐刚来又飞走了。
上学什么的,他最头疼了。
祁盛看着他那副蔫蔫的样子,心底的郁气莫名散了点,没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出门。
别墅内又恢复寂静。
擅长给自己找活干的童容继续投入工作。
依旧是洗洗擦擦,洗完早餐的餐具后,一上午,童容将一二楼大家常走的公区还有旋转台阶都弯着腰擦完、消毒。
后背的布料被汗浸湿贴在背上,鬓角的发丝都黏在脸颊上。
想到“住家守则”里要爱干净,只知道下午老师会来,不知道具体几点会来的童容午饭都没有吃,又回房间洗了个澡。
浴室的暖雾还没散尽,裹着潮湿的暖意让童容额头上又出了一层薄汗。
发丝间的水珠还在滴落,顺着下颌滑到锁骨处晕开水痕。
童容换完衣服,擦着头发出来站在镜子前,笑容才刚挂起,水雾将镜子笼罩在白色薄纱中罩起。
他慌得抬手去擦,清晰的倒影里,白色短袖衬得他皮肤亮了些,布料厚实柔软,攥在手里时,没有一点旧衣服磨出的毛边。
他盯着镜里的自己,忽然就想起童家村的日子。
在童家村时,他的衣服大多都是捡别人不要的,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脚磨破了就卷两圈。
就算是浅色的,也总被地里的泥、灶上的灰染得灰扑扑的,穿在身上像裹了层硬邦邦的旧棉絮,连抬手都觉得沉。
他抬头再次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想到了阿狗哥。
那时欺负他的祁盛刚走,童阿狗突然找到他,还塞给了他一身崭新的衣服。
说是亲戚家给他的,但是买小了,不能退,他穿不上,就送给童容吧。
他也是像今天这般,特意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站在童阿狗家的衣柜前。
那衣柜上雕着花朵,柜门上的穿衣镜擦得亮堂堂。
他心里激动地试了试对童阿狗偏小但对他来说还有些偏大的深蓝色外套。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穿上新衣服。
同样也是他人生第一次照那么清晰干净的镜子。
童阿猫抱着一只小白猫走过来,围着他转来转去,十分雀跃,不住夸赞:“阿,阿容哥,你好美,像妈妈画的画一样。”
童阿狗站在房间门口,低头咳了一声纠正童阿猫:“阿容是男孩子,不能用‘美’形容。”
“那,那用什么?‘漂亮’吗?”
阿猫眨着圆眼睛,把怀里的小白猫举高些,“他的眼睛像小白一样漂亮。”
他当时傻愣愣地站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挠了挠后脑勺傻笑。
想到这,童容又想起上次通电话时童阿狗的咳嗽声。
有点担心呢。
他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回房间看时间。
中午12点多。
就算是出去干活,阿狗哥这会也该回家吃饭了吧?
童容还记得童阿狗家的座机电话位置,就在他家吃饭的小方桌旁边的墙上安着。
他坐在床边,再次拿出手机解锁。
从床头柜抽屉里认真又仔细找出写着童阿狗家的电话号码纸,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敲击。
不等他把号码全部输入完毕。
手机突然震动响起,输入号码太过专心的童容猛然吓了一跳,手机都差点要摔在地上。
好在他眼疾手将手机握稳捞起。
一串陌生数字显示在屏幕上,是来电。
童容小心翼翼在屏幕上按下绿色键,将电话接起。
“喂,阿容,是我。”
声音清亮却不刺耳,带着点未脱的少年气透过电流传入童容耳朵。
童容眼睛睁大,接电话还不熟悉带来的紧张感让他大脑空白,脱口问出:“是谁?”
“……”
那边呼吸沉了半拍,默了几秒,又扬起:“是我,瞿弋。阿容,你不会是没给我手机号备注吧。还有,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吗?”
对面带着怨气的声音陡然升高,童容下意识把手机拿远,神色尴尬。
他都不太识字,手机也不太会玩,更别提给人手机号码备注了。
“我,我忘了。”
“我上次给你打电话,你也是这么回复我的。”
“是吗?嘿……嘿……我忘了,对不起啊……”童容双手握住手机态度诚恳道歉。
刚结束训练,坐在网球运动员专属休息室的瞿弋怨念再次升级。
他都因为这个小东西好久没睡好觉了。
对面的人怎么像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的样子,甚至连他的电话和声音都记不住。
“喂,小东西,你中午吃了什么?”
“我……”
想到童容那营养不良瘦弱不堪的身板,瞿弋将怨念咽下,继续叮嘱:“我说,小东西,中午要给我好好吃饭知道吗?我下次回去要给我胖5斤,知道吗?”
自从瞿弋那天说完“每天每顿都可能回来吃饭”的话后,童容吃饭时人是没怎么见到,每天都要接上这么一通电话,内容大差不差全是这么车轱辘话。
童容听得都有些麻木。
心思完全不在瞿弋身上的童容无奈点了点头应声说:“好。”
电话那头总算满意挂断。
坐在床头的童容叹了口气。
比起在童家村,他自认为自己每天已经吃饱饭也吃好饭了,实在不明白瞿弋少爷是不是有钱烧的,每天和他说这些没营养的话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打电话不要钱?
只是一小会儿功夫,窗外的天空就被一大片浓重的云遮住。
他重新按号码,指腹刚触到最后一位,震动声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