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灯似

60、第 60 章 “自立门户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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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谶堂分前院后院。

　　平时客人能到的位置仅仅是前院，而后院，即便是再怎么尊贵的客人，同样是谢绝入内的。

　　只是今天，少见的连外头都挂上了谢绝入内的牌子。

　　许威脸色很是难看，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手中一直死死掐着手机，也不知是在等一个电话，还是在害怕即将到来的电话。

　　“许哥，我查过了，上河村那个地方，这么些年，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赶过来的年轻人或许是被许威的紧张所感染了，同样变得紧张，他咽了咽口水，开口时小心翼翼地，似乎仍在回忆刚刚翻找的那些资料，片刻后，才又颇为斩钉截铁道，“对，我仔仔细细查过了，不光是上河村，就连毗邻的下河村我也翻出来看过了，这就是两个普通的村子，人员的增减都是正常的，没有半点不对的地方。”

　　只是，许威的神情并没有因为年轻人的话变得松缓。反倒透露出更深的烦躁。

　　如果上河村查来查去没有半点问题，那只能说明，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在谶堂的眼皮子底下，在上河村，布下了不该存在的阵法。

　　许威浑身一凛。
　　——要出事儿了，他想。

　　嗡一声。
　　许威险些把手机丢出去，低头去看，看清来电人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冷静了下来，他对着一旁的年轻人摆了摆手，而后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接通了电话。

　　“蒋姐。”许威轻声唤，即便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他的神情，许威面上的表情仍旧称得上恭敬，他快步走到墙边，上身微微前倾，恭恭敬敬的模样。

　　“我才看到你的消息。”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微微有些喑哑低沉，听得许威不由自主抖了抖，“上河村出事儿了？这地方，我先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蒋姐，上河村是南河市下的一个小村子，这么多年，别说是您管着谶堂的这些年了，就算是再往前推，也没有出过事儿。”许威小声道，他亦是苦着脸，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这么多年没有出过事儿，怎么梅园那个小姑娘第一站就是来这儿？”蒋双笙冷笑了一声，“我现在在回南河的高铁上，还有两个小时就能到——”

　　“安排好饭局。”蒋双笙道，“梅园里头的那些，都是些上个世纪的老古董，现如今，可不流行从前的那套了，新出山的小姑娘，我也没打听到有什么背景，听说是老先生看着合眼缘就带回来了……”蒋双笙的声音顿了顿，片刻后，她嗤了一声，“毛头小子，成不了什么气候。”

　　许威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蒋双笙的话缓和，他深吸了一口气，想了又想，才压低了声音，“蒋姐，我瞧那个叫宋逢的小姑娘，不是什么好惹的。”

　　“许威啊许威。”蒋双笙的声音听起来似是有些失望，“我看你是安稳太久，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就让你吓破了胆。梅园刚刚换主——”蒋双笙的声音忽然压低，却压不住那语气之中的雀跃，“各地的人，都不见得服那小姑娘，咱们谶堂这些年，自己一直好好的，如果能借着这次梅园换主的机会自立门户才是最好的！”

　　许威浑身一凛，直到这时，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察觉了蒋双笙的意图。

　　谶堂并不特殊。
　　像谶堂这样的地方，在这片土地上，大些的城市里都有。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些矗立在灯红酒绿之中的，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地方，实际上是一个偏远小镇上一座古宅的眼睛和耳朵。

　　它们去看，去听，为梅园搜集世界上各种各样的消息。

　　只是近些年来，梅园愈发没了动静，很多时候，安静地就好似没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一般。

　　所以，在这件事之前，许威根本想不到还有梅园这一处地方也怪不得他。
　　只是，他并没有想过，蒋双笙竟是动了自立门户的想法。

　　谶堂明面上是个典当行，是有钱人喝茶谈天的地方。
　　但只有少部分人知晓，谶堂还替人消灾解难——有钱人，怕恶人，也更怕恶鬼。

　　大把的钱送进谶堂，还是被感恩戴德地送进来的。

　　也难怪蒋双笙想要自立门户，在南河，谶堂已经扩张到了极致。
　　但梅园那头有规矩，各自守好各自的地方，不许逾界。

　　倘若可以自立门户，那自然是不用守这样的规矩。

　　许威嗓子微微发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蒋姐，大部分客户都是冲着梅园老先生才找到的谶堂，这些年，我们遇上的，都不是什么特别难缠的事情，自己也都轻松处理了，如果自立门户，不说那些冲着老先生的人会怎么想，倘若遇上了什么难缠的，我们……”

　　“没用的东西。”蒋双笙低斥一声，她压低了声音，“你当我这次出去是做什么的？老先生是很厉害，可是天下之大，厉害的人不知凡几，比不上老先生，难道还能比不上一个半大丫头？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所以许威，你要是敢坏我的事儿，我一定把你砍成臊子！”

　　许威眸光颤了颤，他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蒋姐，我会安排好的，只是新接任梅园的小姑娘瞧着……”他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措辞，“不是什么善茬，就算我们想要备下这顿饭，她也不见得会给我们这个面子。”

　　“这点事情都做不好的话，那你也用不着来见我了。”蒋双笙的声音越发冷淡，甚至不再等许威回答，便挂断了电话。

　　举着传来忙音的手机，许威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认命一般转过身，他快步往外走，遇上人，抬手拦住，“宋小姐住在哪儿？上河村有我们的人看着没有？”

　　“许哥你放心，我们安排了一部分人留在上河村。”被许威拦下的人连连点头，“宋小姐……许哥，宋小姐行踪诡异，一切都是身边那个助手帮着处理的，我们的人一开始就在查了，没有查到宋小姐的入住记录。”

　　许威神色变得微微有些难看，语气也变得难听，“一个人找不到，还不快点再派几个人去找！找到之后，派人……”许威的声音顿了顿，“不，找到之后把地址给我，我亲自去请，蒋姐想和宋小姐吃一顿饭，这顿饭要是出什么岔子，你们可以和我一起滚蛋了！”

　　许威少有这样发火的时候，以至于被他拦下来的人有些慌不择路地往外跑，急吼吼的，好似什么在后头追着一样。

　　谶堂的人自然是查不到宋逢住着的酒店的。

　　因为宋逢并没有住酒店。
　　原本宋逢是想要回南河原本的房子暂住两天，只是盛蘅阻止了她，“你的样子没有改变，今校长那边虽然不大会有人注意到，可万一有熟悉的人见到你，难免会惹出些麻烦了，不如住到我那边去吧，你知道的，我之前在南河读书，有住处。”

　　思索片刻后，宋逢答应了下来。

　　盛家财大气粗，给盛蘅安排的房子自然不会差——市中心的大平层，站在窗前，能够遍览南河的湖景。

　　宋逢站在窗前，却并没有看向窗外，而是看着一旁的大理石桌面。

　　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块一模一样的玉牌。
　　先前玉牌上隐隐带着的那股悠悠冷香已经不见了，只剩三块玉牌本身放在那儿，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的。

　　“你看看，有什么感觉吗？”看了半晌，宋逢忽然抬头，她对着盛蘅招了招手，示意撸起袖子在厨房站着的人走过来。

　　盛蘅端着果汁走了过来，他将杯子递给了宋逢，而后转头看向那三块玉牌，半晌，盛蘅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而且看起来，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玉。”

　　说着，盛蘅伸手，见宋逢没有阻拦，他才将其中一块拿了起来，在手掌当中颠了颠，“雕刻算不上精细，玉质也不通透，或许是刚刚的氛围特殊，才让人觉得眼前一惊，现在再看，不过是三块平平无奇的玉牌。”盛蘅的声音顿了顿，他转头看向宋逢，“你觉得，这三块玉牌是关键？”

　　宋逢抿了一口果汁，她轻轻摇了摇头，“盛蘅，没有人因为玉牌死去。”

　　盛蘅一愣，但旋即反应了过来。

　　宋逢这一趟，并非有怨魂寻上骨笔，她是为了陈拓而来。

　　在挖坟之前，的确死了人，可是那是板上钉钉的意外，同这有阵法的坟，有冷香的玉牌都没有关系。

　　宋逢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幽幽地盯着盛蘅手中的玉牌，“得等才行，等陈拓回来，或许事情会有进展。”

　　盛蘅摆弄着手中的玉牌，“那上河村的阵法是什么？”

　　宋逢摆了摆手，她身上，是盛蘅不曾见过的情绪——那是掌握了一切，高位者才会有用的情绪，“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盛蘅盯着宋逢，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宋逢叫盛蘅笑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她看着眼前的人，皱了皱眉，“笑什么？”

　　“从前你学什么都快，只是有些胆小，没想到，现在学这些你害怕的东西，也很快。”

　　宋逢抿了抿唇，正要说话，盛蘅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是个南河本地的陌生号码。
　　按下免提，有些矫揉造作的男声响起，“请问是宋小姐的助手吗？我是许威，今天早些时候我们才见过。”

　　等盛蘅应是。
　　电话那头的人竟是松了一口气一般，“是这样的，蒋小姐得知宋小姐来了南河，忙赶了回来，今晚想请宋小姐来谶堂吃个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