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灯似

131、第 131 章 装神弄鬼。

　　第一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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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双笙深吸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盛蘅，挤出一个还算正常的表情，“盛先生，还有家事，就不闲聊了。”

　　盛蘅挑眉点头。
　　这时候，他自然不会再追问什么，免得让蒋双笙怀疑。
　　只是刚刚离开医院，盛蘅便通知了两拨人，让他们去查陈今朝的事。

　　一拨人是梅园的人。梅园有一批人，他们平时并不出现在梅园，也不会出现在宋逢抑或岑山屿身边，他们就像是静默的海水，无声无息地遍布每一个地方。

　　另一批人，则是负责打理盛蘅手下那些资产的人。
　　这些人是盛洮挑的，个个是精英，对于他们来说，调查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儿。

　　两份资料一前一后的，很快传给了盛蘅。

　　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迄今为止，陈今朝这个人，算得上是普世意义上的命好。

　　她家境殷实，从没有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一路顺顺利利地念书，毕业，从事一份不辛苦却又足够安身立命的工作。

　　这样一个人，着实看不出会有什么地方可能会影响到宋逢。
　　盛蘅坐在车里，他看了许久，这才调转车头，车子行进的方向是盛家老宅的方向。

　　宅子门口，倒是亮着灯。

　　盛蘅将车停好，他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盛蘅睁开眼，他看起来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推开车门，走进了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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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岑哥你是觉得，陈祁连还活着？”宋逢手里举着手电筒，灯光是细细密密的一束，照着几乎半塌的老屋子，视线落在被污泥堵得严严实实的水井上。

　　挖掘机还停在外面。
　　破旧的院子里，堆满了被挖出来的淤泥，左一滩右一滩的，着实没什么让人落脚的地方。

　　岑山屿站在宋逢身侧，他的神色十分严肃。
　　听到宋逢的话，岑山屿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宋逢沿着那几块垒起来的石头踩上去，仔细看看那水井里头。

　　宋逢虽然不解，却仍是按照岑山屿的意思去做了，她踩着那几块临时垒起来的石头，探头向下看。

　　黑黢黢的，堵在水井里的淤泥被挖掉了上面的一层，以至于乍看起来，那一摊东西坑坑洼洼的，叫人看得直皱眉。

　　“底下……”手电筒的光顺着宋逢的动作凝在了水井上方，宋逢眸光跳了跳，她有些迟疑，“有东西？”

　　“嗯。”岑山屿应道，“这院子被淹得本来就奇怪。”

　　“就算这几栋老屋子里的片，可再怎么样，这天灾不可能只冲着它来。”岑山屿的声音有些冷，“可整个上河村，只有这几间破屋子受了灾。几间破屋子，要说受灾严重，也就那样，可偏偏好巧不巧的，这口井被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岑山屿冷嗤了一声，他的视线落在井口，一字一顿道，“这井口比地面还高上一截，怎么就那样巧，院子只被毁了一半，这井倒是被堵成了这样。”

　　岑山屿深吸了一口气，“停雨之后，我就让人运来了外头那个大家伙。”

　　“不管里头究竟有什么乾坤，只要给它挖开就行了。”岑山屿的声音陡然消失。

　　宋逢有些奇怪地看向岑山屿。
　　她有些惊讶地发现，岑山屿脸上的表情竟是复杂到让人有些无法描述。

　　“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啊——”岑山屿似是感慨一般，他幽幽道，“宋逢，你猜，我挖到了什么？”

　　宋逢转回了视线，她重新看向那黝黑深井。
　　手电筒的光倾泻而下，却又像是被砍断一样，下半截的光被黑暗吞没。

　　听到岑山屿的话，宋逢眯了眯眼，她低下头，想要看清黑暗中，井里的究竟是什么。

　　心念微动，宋逢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猛地抬头看向岑山屿，“棺材？！”

　　岑山屿脸色铁青，他对着宋逢郑重其事又缓慢地点了点头。

　　“一口青铜制的棺材。”岑山屿的语气难听极了，他像是想要冷哼，又像是有些压抑不住那股子愤怒，咬了咬牙，连咽两口唾沫才继续道，“而且，挖多少，第二天，那些淤泥又会重新出现，把那口棺材牢牢盖在底下。”

　　宋逢唔了一声。
　　她缓缓直起腰，“这陈祁连——”声音微顿，宋逢从那几块垒起的石头上走了下来，走出去两步，没等走出院子，宋逢又转过头看向岑山屿道，“今天我守夜吧。”

　　说着，宋逢抬手抵了抵自己的眼尾，“你好好休息一夜，说不准还有一场硬仗。”

　　岑山屿脸上的表情跳了又跳，半晌，他抬脚跟上了宋逢的步子，有些无奈道，“宋逢，我拿那东西，没什么法子。”

　　听起来，岑山屿有些许沮丧，他的声音很平静，语音语调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变换。
　　可宋逢仍旧是听到了浓厚的沮丧。

　　“我用了不少法子。老爷子教的，这些年我自己悟的，都用了。”岑山屿的声音哽住，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块锈铁，不上不下的，简直要人的命。

　　“往别处想，如果是这陈祁连也没什么办法了呢？”宋逢道，她看起来倒是轻松不少，好似里头那口诡异的井，那口怪异的棺材并没有影响到她什么一般，“如果他还有什么法子，就不会整这样怪异的事情了。能一击毙命的时候，偏偏要装神弄鬼——”

　　“攻心？”宋逢轻轻摇了摇头道，“他要真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就不是攻心而是诛心了。”

　　岑山屿愣了愣，他停下了步子，落在宋逢身上的视线多了些疑惑，许久，他才开口道，“你倒是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宋逢挑眉，她有些不解地看向岑山屿。

　　岑山屿见状笑了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那时候你刚来梅园没多久，大家都觉得你格格不入，很难相处。”

　　“只是这段时间，你倒是变得鲜活了。”岑山屿感慨一句道，“这样多好，你这个年纪，还是小姑娘呢。”

　　******

　　岑山屿并没有和宋逢推辞客气什么。
　　这几天，他着实熬得有些狠了，脑子已经不大清醒，没有办法做出最理智的判断了，所以眼下，他好好歇一晚是十分必要的事情。

　　等到岑山屿离开。
　　宋逢站在那破败的屋子外，吹了会儿微凉的夜风，忽然打了个寒颤。

　　山脚，夜里颇有些凉了。
　　抬手按在了肩膀上，这一刻，宋逢忽然有些想念盛蘅，这么久以来，她似乎很少会有身体上的不适。

　　冷，热。
　　这些事情，盛蘅似乎都替她安排得井井有条，宋逢似乎很少会感受到什么不适，她只需要全神贯注地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至于其他的琐事，盛蘅会做得妥帖又完善。

　　缓缓吐出一口气，宋逢转过头，她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因为想念。
　　所以她决定尽快解决眼前的事情。

　　咔嗒一声。
　　宋逢握着的手电筒被按灭，灯光几乎在一瞬间消失。

　　然而下一刻，宋逢身侧，有无数光点缓慢攀升，像是长着翅膀的小虫，现在，正扇动翅膀，漂浮到一个合适的高度，用自己身体的光亮，照亮这片黑暗的院子。

　　那口黝黑的，像是会吞下一切光亮的井也被照得分明。

　　宋逢终于看清了那口棺材的模样。
　　正如岑山屿所说，那是一口青铜制成的棺材，井口算不上宽，那些淤泥被挖开后，棺材也仅仅是露出来三分之一的大小。

　　不知道是被雨水侵蚀还是原本就是那样。
　　在露出来的那三分之一棺材面上，雕着龙纹，只是那两条缠绕在一起的龙，鳞片依然生了锈，看起来十分斑驳，看得久了，几乎要闻到锈水的味道。

　　宋逢并没有动，她蹲在井口，仔细地盯着井口下方。
　　旁边的淤泥是白天的时候被挖开的，显然，岑山屿是让人将棺材上方的淤泥挖干净了的。

　　只是现在，那口棺材上方，又堆了不少的淤泥，以至于棺材面上印着的龙纹也被遮挡了大半，叫人看不大清楚。

　　可已经好几天没有下过雨了。
　　更别提从山上涌下来的泥石流，那也只是第一天才有的灾难。

　　宋逢很是耐心，她站在那儿，静静地，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那在深夜鸣叫的虫子也安静下来，终于，有东西动了。

　　在宋逢的眼里，视线里的那口棺材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可她仍旧感受到了动静。

　　像是有什么忽然活了过来，开始趁着夜色飞快生长，膨胀。

　　下一刻，那感受愈发明显了。
　　宋逢垂眸去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那两条缠绕在一起的龙，先是尾巴被盖住，然后是身体，龙首，最后，是伸向前方的龙爪——

　　视线随着那些淤泥的生长而转动。
　　宋逢忽地屏住了呼吸。

　　那幅雕刻出来的画，是双龙追珠。
　　只是先前，那颗珠子太小了，在这样昏黄的光下，几乎叫人忽略了。

　　直到双龙被淤泥遮盖，那颗好似锈迹一般的珠子，像是突然亮了起来。

　　明。
　　灭。
　　明。

　　叫人移不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