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灯似

116、第 116 章 以形补形。

　　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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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逢没有想明白，只是她也没有打算深究。
　　有些事情，尚未铺展开来，只能说明时机未到，时机若是到了，自然从边边角角开始，遮掩的布幔会被一层一层地撕开。

　　宋逢收回了视线，她偏头看向朝着他们走过来的岑溪，抬了抬下巴道，“这是岑溪，岑山屿被上河村的事情绊住了，这次他来处理这儿的后续事宜。”

　　盛蘅看向岑溪，他点了点头，伸出手道，“盛蘅，宋小姐的助手，这次的事情我会配合你们。”

　　岑溪握住了盛蘅的手，他听说过这位盛蘅盛先生。
　　梅园这些年倒是也有外面的人替梅园做事儿，可是像盛蘅这样的，一来就成为掌事人助手的，这确实头一遭。

　　这倒是让岑溪对盛蘅产生了些许好奇。
　　尤其是这次行动时，和官方的人联系上时，听说已经有另一批人同他们联系上了。

　　岑溪再追问，却是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同他关系好些的告诉他，似乎是那个很有钱的盛家托人打的招呼，让他们把这次的事情看重些，谨慎处理。

　　“曾令这一群人，涉及多桩大案要案，剩下的事情我会跟进，宋小姐无需担心。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联系你们的。”岑溪道。

　　宋逢点了点头，她转过头去，看向隐没于云层之中的萨罗山。

　　萨罗山安静，肃穆，它存在于那里，百年，千年？抑或是更久。

　　没有人知晓，这七座扑朔迷离的山峰何时拔地而起，又是何时历经岁月，终于被锻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那诡异的，充满玄幻色彩的故事如同终年笼罩在萨罗山上的云雾，厚重的，不散的，安静地悬在那里，似是一种邀请，又好似一种宣告。

　　宋逢站在那里，她直觉，自己还会回到这里。

　　转过头，宋逢看向盛蘅，“成硕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在萨帕市休整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盛蘅应了一声，“需要通知成硕的父母吗？先前我保存了他们的电话以防万一，谁也没想到，这次的事情依旧与他们有关。”

　　宋逢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摇了摇头，“成硕的身份，他的清白，会有人去同他的父母说明的，我与他们的接触已经很多了，继续牵扯下去，只会让他们更难走出来。”

　　盛蘅没什么异议，他取出干净的毛毯披在了宋逢的肩上——虽说下了山，可温度却依旧有些低，风一吹，人便忍不住地想要哆嗦。

　　“那陆德海那儿呢？”盛蘅又问，“我们要等到……之后吗？”

　　宋逢紧了紧肩上的毛毯，她略有些迟疑，片刻后才道，“先下山吧——只是这些事情来龙去脉陆德海并不清楚，对于他来说，我们两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客人，留下来反倒奇怪。”

　　“不过盛蘅，记得留个小山的联系方式。”宋逢道，小山，那个胡羡口中大山自己选择的孩子，宋逢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心里却是轻轻跳了跳。

　　这个念头是突然出现的。
　　出现之后再细想，这个念头是正确的，胡羡的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以后他们还要进山，总是要一个领路人，小山这个山中人，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那村子偏僻，如果不留下个联系方式，谁知道会不会在宋逢他们回来的时候，恰好遇上小山不在村里的时候呢？

　　可宋逢清楚，这个念头不是她下意识里冒出来的，而是有什么将这个念头突兀地放进了她的脑海里。
　　就好像是在同她说，你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小山就是你进入萨罗山的钥匙。

　　这个认识让宋逢这一刻如坠冰窖。
　　她停下了步子，而是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萨罗山。

　　七座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怎么数，都是七座山头，一座不多，一座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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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市，盛家老宅。

　　盛正平跪在花园里，青石板上的纹路压得他膝盖生疼，可是轮椅上的人不发话，盛正平也不敢说话，他垂着头，整个人蜷缩着，像是想要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正平，你跟在我身边，很多年了。”轮椅上的人终于开口，盛启民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堵了一口痰，堵得他气息不顺，“这些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盛正平也有些委屈，这次的事情，他知道重要，也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做好。
　　所以找来的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都是厉害的人，谁能想到这样一群人进了山，非但没能找到他们要的东西，还撞上了盛蘅呢？

　　“老爷子，您…您消消气。”盛正平的额头抵在青石板上，青石板上很凉，周遭的池子似有水汽氤氲，而氤氲起的水汽在青石板上凝结成水珠，水珠很凉，几乎穿过皮肤，穿过骨头，直抵盛正平的脑袋中央，凉得发痛。

　　“我…我在萨帕市见过盛蘅，我以为他只是和身边的女伴去萨帕旅行，您也知道，盛蘅这些年无所事事的，去萨帕那个地方旅游，也不是什么怪事儿，谁能想到他会进山去呢？！萨罗山可不是什么景点，当地都是写明了牌子标语，未开发地区禁止入内的！”

　　盛启民缓缓转过了身，他整个人比起上次盛正平见到他的时候，缩小了一圈似的。
　　谁也想不到，现在坐在轮椅上的那个老人，从前有多么高大，又有多么杀伐果决。

　　盛启民抬眸看向盛正平，他抬手，有些缓慢地招了招——像是牵线木偶一般的动作，僵硬中又透着几分诡谲，“来，过来我面前。”

　　盛正平不敢站起身，他佝偻着背，用膝盖挪动着爬到了盛启民身前，他双手高过头顶，像是在祈求着什么一般，“老爷子，这次的事情我知道，是我搞砸了，您…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一定亲自进山，无论如何，也会尽快把山灵芝带回来。”

　　盛启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眸，看着盛正平的那双手。

　　盛正平正是中年，算不上年轻了，可与盛启民比起来，那却是不知多么年轻。

　　尤其是那双手，保养得当，这些年，没干过什么粗活，那样充满生命力的手，真令人羡慕。

　　盛启民眸光颤了颤，而后突然发力，死死抓住了盛正平的手腕，“你给我听着，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因为邪术反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如果不是我，你当你有什么能耐，能够在盛家，有那样多的人喊你一声二叔？！”

　　盛正平整个人一抖，他感受得到手腕上那双干枯的，没有生机的手，这份感受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可是，盛启民看起来那样一个命不久矣的老人，竟是有这样大的力气。

　　他死死钳住了盛正平的手，让他退缩不得。

　　“我…我知道，老爷子，我这条命都是您的，这次的事情是我搞砸了，我一定会将功补过，尽快启程，将山灵芝找回来。”

　　“盛正平。”盛启民的声音忽然变得幽深，他垂眸，看向盛正平，“山灵芝的事情，我另有安排，你需要帮我去做另外一件事。”

　　盛正平浑身一抖，另外的事情？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盛启民，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蜷缩着身体，眼底写满了惊恐。

　　“你知道的，我这具身体，撑不了太久了。”盛启民的声音愈发沙哑，不像是眼前的人在说话，倒像是躯壳里面，又藏着什么别的东西，发出这样类人的声音，“现在，事情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还不能动盛蘅，你得帮我去取些东西回来。”

　　“取……东西？”盛正平眼底更茫然了些。

　　盛启民看向眼前的人，眼底的看轻愈发明显，他嗤笑一声，摆了摆手，颇有些不耐烦，“我安排外面的人帮我准备了，就算被查到了，也不是国内的货，不是什么大事儿。”

　　盛正平听得有些心惊肉跳的，他看向盛启民，小心翼翼地询问，“老爷子，您要我去帮你拿什么？”

　　“拿什么？”盛启民笑了两声，他似是温和了些，只是那份温柔又显得格外怪异，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灵，正假扮成人的模样，所以，那声音听起来，才那样的怪异，那样的令人心里生寒，“正平，你听没听说过一句古话？人啊，吃什么补什么，以形补形。”

　　“我现在这副身体，哪哪儿都不行了，自然要好好补一补。”盛启民道，他双眼闪烁着略显诡异的光，“我定了最好的心肝脾肺肾，还让人留下了最嫩的一块婴儿肉，这样的好东西，放不得，所以你现在就动身，去帮我取回来。”

　　盛正平胃里翻江倒海。
　　只是在盛启民面前，他半点不敢显露，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下，等出了老宅，才扶着门口的梧桐树，吐了个干净。

　　等缓过劲儿，盛正平拨通了一个电话，他坐进车里，压低了声音，“我们家老爷子有些疯了，让我去找那些没个根据的，神乎其神的东西也就算了，现在，他要吃人！”

　　紧跟着，盛正平愈发忧心忡忡，“你说，这要是都没有办法，他会不会要把我吃了？毕竟我和他沾亲带故……”

　　盛正平的声音忽然顿住。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一些以前想不通的，只当老爷子胡言乱语的一些事情。

　　什么叫盛蘅那具身体只有一个，要等有百分百把握的时候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