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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故 梨花瘦,人 ...

  •   都中前夜了场雨,打在院外的芭蕉上。

      屋里,昏黄的烛火摇曳着,楚秋离看着边关兄长寄来的信。

      这信有些蹊跷。

      只有短短一行字——隐姓埋名,离开都中,勿念。

      她抬头望着外面的梨树,想起兄长跟父亲离开的时候,梨花刚开,还有些瘦,她想等着梨花开得再多些的时候跟兄长去做梨花酒。

      但是朝廷急诏,说边关战事告急,没几天,哥哥就跟父亲出征了,到现在已经大半年过去了,兄长却传来这样一封信。

      楚秋离眉头紧锁,坐在梳妆台前。

      春桃进来为她拆发饰,“小姐,您怎么这么忧心,不是今天才收到兄长的家书吗?而且三阳城都已经被收回来了,您应该开心才是。”

      “不,不对。”楚秋离摇着头,神情有些严肃,“三阳城是被太子殿下收复的。而太子殿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七岁被送到齐国当质子,三年前才回京城,那今年他应该是十七岁。”

      “那跟我们大少爷也差不多了,大少爷是十八岁函谷关立得功,圣上专门给他封的校尉之称。”春桃笑道。

      楚秋离突然抓住春桃的手腕,“不对!”

      “怎么了,小姐?”春桃有些奇怪。

      “太子殿下怎么会去三阳城,而且他七岁的时候还被送往齐国为质。别忘了,他当年被送去当质子是因为楚丽蓉跟我父亲联合起来做的局。”楚秋离突然站起来,“春桃,别帮我拆发簪了,你赶紧上把家里的仆从都召集起来,就说有大事。”

      春桃连忙也跟着紧张起来,“我这就去把大家召集起来。”

      烛火被一阵风吹起,随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楚秋离披着大氅坐在主位上,旁边放着几个大箱子。

      旁边慢悠悠传来几个姨娘的阴阳怪气,“我说大小姐这是发什么疯呢,大半夜把大家聚在这里,竟然比主母还厉害。”

      楚秋离斜睨了她一眼,随后这个姨娘便闭上了嘴,将现在的主母推了出来。

      “我说秋离啊,什么事情了,你要大半夜的这么兴师动众。”王穗端着一副温和的主母样子走了过来。

      “王氏,你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也没必要再给我演戏。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只是今夜,我有件大事要宣布。”说着,楚秋离站起来,“旁边是你们所有人的身契跟一些工钱,现在楚府有难,我建议大家领了身契跟工钱赶紧跑吧。”

      “哈哈哈哈哈,你这丫头莫不是疯了吧,你父亲兄长在外打仗,现在三阳城收复,你却说楚府有难。”柳姨娘在旁笑道。

      徐姨娘也在一旁也笑了笑,“别这么说,怕是我们大小姐半夜做了个什么梦,梦到楚府大难临头所以大半夜也让大家睡不着觉。”

      只有王氏拉了下衣裙,和蔼笑着就要往台上走去。

      却见冷光一闪,楚秋离拔出了剑,“我不管你们是觉得我开玩笑也好,还是发疯也好,今晚,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拿身契银子走入,要么……”

      剑的冷光映出她的一只眼睛,眼神里带着决绝。

      “我可就不好说你们会是什么下场了。”

      那些妇孺被楚秋离的气场吓到了,谁不知道这大小姐向来任性且行事无端。

      “秋离啊,你有话好好说,突然拔剑做什么?”王穗赶忙做出贤惠继母的样子,“你说等你父亲回来了,看见你这副样子,还把家仆——”

      “这家业大部分都是我生母的嫁妆,就算我把家仆全部遣走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别忘了你的身份,我劝你要么也卷钱跑路,要么,就等着被那个老不死的拖累。”

      “你!你……”王穗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楚秋离,偏偏却奈何不了她半分,“我看你父亲回来了怎么收拾你!”

      那半夜,仆人举着火把,将楚府照得透亮。

      仆人们一个个地散场,楚秋离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剑。

      她听见一个又一个的人跟她告别,却从未抬头。

      “小姐,老奴离开了,小姐要好好吃饭。”

      “小姐,虽然您没解释太多,但我相信小姐。”

      “小姐,要多保重啊。”

      “小姐,我感激您那年给我那口饭吃,我知道小姐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我再也不会遇到您这么好的小姐了。”

      ……

      一声声的告别,一声声的小姐,一次次不舍的回望,一个个背着包裹踏出大门的人。

      楚秋离依旧坐在高位上,低头看着那把兄长送给她的剑。

      她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也不知道天亮之后楚府会发生什么变化,即使哥哥让她赶紧逃离京城,但她没办法就这样自己逃出去。

      月光照在剑上,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抚摸着这把剑,泪水滴在上面。

      “小姐、小姐……”

      是春桃的声音。

      楚秋离抬起头,有些恍然,“你怎么还不离开。”

      “春桃不离开,春桃要跟小姐共进退。”春桃擦着脸上的泪,蹲在地上握住楚秋离的手。

      楚秋离听了这话却嘲讽一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你一个丫鬟,有什么资格跟我共进退。”

      “可是小姐……”

      “滚,带着妆匣的首饰一起滚,反正没有你,我也不想梳发了,所有的首饰任你处置,我只要你赶紧滚。”楚秋离蹙着眉,很不满的样子。

      “小姐。”春桃几乎哭着跪下来。

      楚秋离抬眼看着天空,剑光一闪,一块黄色的衣诀落下来,“滚。”

      她最后落下这个字。

      春桃捡起她的划开的衣角,随后向她深深磕了一个头。

      天一点点变亮了,楚秋离依旧坐在原位,旁边的两个箱子已经空了。

      她抬头看着天边,太阳就快要透出来了。

      哥哥,你在那边还安好吗?

      她刚从凳子上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很大的动静,像是什么人将楚府包围起来了,随后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传来——圣旨到!

      此时家里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楚秋离从高位一个人走下来,跪到圣旨面前。

      王公公见此情形挑了下眉,“怎么就你一个人。”

      “家父楚君仪,家兄楚昭,其余人要么遣散要么离开,他们都与此无关,臣女一人听旨足以。”她跪的笔直。

      “那好吧。”王公公摊开圣旨,“奉天承运,大王诏曰:上将军楚君仪,受国厚恩,委以三阳之任。贼至,不能死守,弃城而走,致关隘失陷,将士殒命,罪在不赦。楚君仪既负国恩,其家亦不当宥。今命有司:收楚氏家赀入官,宅第封存;楚氏女眷,无论主仆,悉押入狱,听候勘问,钦此。”

      “臣女接旨。”楚秋离跪地叩谢圣旨。

      王公公看她叹了口气,“那楚姑娘,一会儿跟我们走吧。”

      “王公公。”楚秋离起身将一锭银子塞到他手里,“我想知道我兄长情况如何,我兄长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这……”王公公有些为难,“咱家也不知道。”

      “那劳烦公公帮我留意,如果我要被问斩的话,也想在死之前知道兄长的消息。”楚秋离执意将银子塞给王公公,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克制,“求求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求人的话,顾不上什么尊严傲气。

      她的眼圈泛红,固执地往天上看。

      鸟像黑影一样从天空中划过。

      阴暗的牢狱里面,被抓进来的除了她还要王氏跟几个姨娘。

      王氏也顾不上那些和蔼的伪装了,一个劲儿地破口大骂,“老东西的,不能给我孩子,还让我被关在这种破地方。”

      她看见旁边安安静静的楚秋离,埋怨道,“你早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把话说明白一点,害得我们大家要被关在这种地方。”

      楚秋离嫌她吵,翻了个身不理她。

      “你这个死丫头,都被关在牢里面了还在傲什么。”王穗骂道。

      “唉,我当初就不应该嫁给你爹,他生下你跟楚昭两个之后再也生不了孩子,害得我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没有,别说孩子了,这个主母当得,我还要受你这个死丫头的气!”王穗越骂越起劲,楚秋离却突然坐起来,冲她走来,“你最好别吵,否则,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死。”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穗觉得有些不对,扒住栏杆看向楚秋离,“你的意思,我们会判死刑吗?”

      “我什么都没说,如果你再吵下去,我就只能找狱掾了。”楚秋离道。

      “算你狠。”王穗咬牙恨道。

      楚秋离抱住双膝坐在角落里,望着那上面的窗,那上面的窗极小,照不来一点光亮。

      都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黑天。

      兄长还好吗?

      她看向那个照不来光亮的窗户。

      狱掾端来饭菜,敲了下栏杆将饭放在下面,“开饭了,开饭了。”

      王穗看到狱掾过来,连忙热切询问,“狱掾大哥,您知道大王最后是什么处罚吗?我就是个无辜的、被拖累的家眷,前段时间楚君仪还要跟我和离。”

      狱掾不耐烦道,“大王什么处罚,我怎么知道,你们等着后面通知就好。”

      “可我就想有个活路啊。”王穗哭了满脸,却见旁边的楚秋离一脸淡漠,好像心死了一样。

      她恨恨朝楚秋离淬了一口,“呸,都怪你们姓楚的,我要沦落到这个地步。”

      骂完后她突然大惊失色,喊了一声,“有老鼠啊,老鼠!快,有没有人啊,把它们赶走,啊啊啊啊!”

      楚秋离终于忍不了了,朝王穗喊了一句,“闭嘴!”

      王穗看见她的眼神,想说什么也都忍回去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狱掾又走到牢房,“楚姑娘,我们太子殿下吩咐可以放你走。”

      楚秋离皱了下眉,“太子殿下?”

      她可从未认识什么太子殿下。

      “对,太子殿下赦免了你。”狱掾打开了锁链。

      “那我们呢?”王穗立马扒着栏杆问道。

      “太子殿下只赦免了楚姑娘一人,其他人还是等候发落。”狱掾道。

      楚秋离走过漫长而黑暗的甬道。还是想不起来她跟太子殿下有什么交集,也想不出太子殿下救她的理由,或许……这跟她哥哥有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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