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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吞吃 ...

  •   十年前的那场爆炸,69人死亡,2人生还。

      掠夺了珍贵生命的那天,阳光依旧温暖得刺眼。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是诸多午后中,最稀松平常的那个。

      包括雒副所长在内的69人,潦草地退场,不会再醒来。

      女手如出巢的蛇,攀上雒如莹的脚踝、指尖、肩膀,藤蔓生出尖锐的触须,像线一样刺入皮肤,细密地织绕,直到覆盖全身,给她穿上量身定制的“手衣”。

      人与树,以血为媒介,彼此深嵌共生。

      被触须刺破的切口,长出与焦木相同的紫色花瓣,雒如莹驱役藤蔓,挑起最近树人的下巴:“莫离害死了这么多人。十年前,她就应该去死。现在,我不过是把生命分给应得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活着也是一种罪了?”本在与雒如莹笑着说话的云苏苏,猝不及防地回身,用枪尖抵住偷袭者的脖颈。锋利的尖端刺破树人干皱的肤表,渗出绿色血珠。

      僵在原地的树人,喉头咕噜声不止。单薄的音调,很快如传染病似的在同伴间蔓延回荡。出于本能没人再进一步,小心地提防着下一轮的攻击。

      云苏苏缓慢地撤回枪尖,甩掉上面的血渍:“让你的宝贝儿们离远点,不小心被穿成串儿可就好玩了。”

      收到指令的树人,如潮水般窸窣地退去,隐藏在紫色花海的阴影之下。

      女手像蠕虫般在少女的脸上游移,雒如莹抬起藤蔓,直指着云苏苏,难掩表情中的不屑:“为了别人赌上自己,值得吗?把她交给我,我就放你出去。”

      云苏苏靠着枪杆,手托起面颊提议:“不如我替你把这些残魂,打包送回地府,算你将功补过。”

      雒如莹不再枉费口舌,催动荆棘从藤蔓中钻出,一面劈向云苏苏,一面向高于树冠的方向卷去。

      云苏苏倒提光枪,看似飞身去追刺藤,实则狠狠地扎向树皮上如眼状的疤痕。

      树身战栗不止,从眼纹里流下血色的树汁。那些宛若螺纹钻头的触须,全部调转方向迅猛地追击,想要钻透入侵者的身体。

      云苏苏灵巧地在树身穿行,触须来不及收力,一次又一次地刺进遍布树身的“眼睛”。

      焦木的枝叶痛苦地蜷缩,半透明的卵形果实纷纷砸落,连紫色的浓香花朵,都被抖落一地。树人被果实飞溅的香气吸引,成群地向那边靠拢。

      “停下!快停下!”双眼血红的雒如莹,咆哮着。

      树人不受控制地向果实聚拢,连雒如莹的命令都选择无视。

      趁乱,云苏苏割破手掌,将血淋在枪身与枪头上。锋脊吸收了血液,迸发出强烈的白色光焰。

      被它击中的树人急速枯萎,残存的魂魄像一团幽微的烛光,静静地浮在空中。与之相反,于屏障内沉睡的莫离,先前毫无血色的脸庞,逐渐变得愈发正常。

      藤蔓似蜂群乱舞,长刺一致对外,急于刺破云苏苏的身体,汲取她的力量。绝大多数的藤蔓与女手被白焰燃断,坠落在地,不甘地蠕动。

      偶有幸存者突出重围,牢牢地吸附在云苏苏的身上。无论怎样扯拽,依然坚如磐石,纹丝不动地给母体输送能量。

      雒如莹尾椎位置的藤蔓,仍连在莫离曾跻身的树穴之内。汲取到养料的焦木,树冠蓬勃地生长,撑破了洞穴顶部,露出一抹残空。

      月朗星稀,安详静谧。

      融合妖力的雒如莹,将触须刺入石壁,像蜘蛛一般抬高身体,重新获得掌控权后,她凝视着树网中的云苏苏,展露笑颜:“这里我说了算。”

      月色长发凌乱地垂坠,云苏苏的一只手掌,被藤蔓射出的木刺钉在树干上。光之枪擦着树身滚落在根部附近,化作一道光,没入主人体内。

      云苏苏的目光,穿透层叠的浓紫花海,望了一眼安然无恙地莫离,转而斜睨着雒如莹,嘴角扬起血色的笑容,似乎对方说出口的威胁,不过是幼稚的笑话。

      “想要我的力量?那就都给你。”云苏苏抬起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握住胸前因吸食妖力变得粗壮的枝蔓。

      枝蔓承受不住突然涌入的海量能量,像是一根燃烧的导线,要引爆相连的炸弹,直奔雒如莹而来。她顾不上云苏苏,断臂求生般,慌忙地斩断与自身相连,膨胀如瘤的粗枝。

      云苏苏的身体失去依托,迅速地下坠,她用长甲交抱在身前,挠破上臂。血液宛若披肩边缘晶莹的流苏,沿着体侧流淌。当鲜血攀上双腿的刹那,属于人类的腿,在强光中转化为柔韧的巨型蛇尾。

      蛇尾现世,以强大的妖力缠卷着树根,试图将它连根拔起。

      雒如莹深知对方的目的,调用一切力量,向云苏苏袭来。

      不曾想云苏苏的眼眸,仿佛有一种催眠的魔力,金色竖瞳的视野范围内,所有如钻头进攻的藤蔓,都受到诱惑被控停在半空。

      慌乱中,雒如莹赶忙将双眼紧闭,怕被魔眼操纵。紧接着,数道荆棘无情地钻入她的身体。连她也没想到,竟然会被自己控制的藤蔓攻击。

      血色的蛱蝶,从云苏苏滴落的残血中诞生,似血雾般萦绕在其周围。

      强壮的蛇尾盘踞着树根,伴随枝头宛如树息的果实光芒,不断地收紧,以绞杀之姿,绕紧随时可能反扑的焦木。在其逐渐力衰之际,用力地将它连根卷起。

      地面被破土的根须,撑裂道道深狭。被掩埋在地下,玻璃般透明、属于焦木的易碎心脏,得以示人。

      当中沉眠着一位女性,面容安详,封存着年轻的容貌,衣袖之中露出的却是皑皑白骨。断裂处,由藤蔓织补。

      是人,就有软肋。

      而对执念深重的雒如莹来说,她的软肋,就是母亲雒瑾。

      树的心脏,收缩跳动。

      树心的支脉,犹如脐带,连接着雒如莹,供养着她的母亲。

      云苏苏忍耐着骨肉重组的锥心疼痛,穿过掩映的花枝,望向渐淡的夜空,放缓语调:“我们没必要相互为难。放莫离走,我帮你想办法,复活雒瑾。”

      “我妈妈变成这样,都是她害的!”雒如莹眼角淌出血泪,蒙蔽了双眼。

      持续失血,令云苏苏的心脏钝痛不止。她皱起眉头,望着发起最终攻势的雒如莹:“真是执迷不悟。”

      血色蛱蝶,成群地扑杀向树蔓缠绕的雒如莹,翅膀如刃,割破树皮、肤表,将本不属于她的力量释放,原本占据高位的她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伤痕累累的雒如莹,匍匐地向安睡着雒瑾的树心靠拢,直到用尽力气。

      地面在强烈地震颤着,石壁抖落尘土与碎砾,随时可能轰然倾倒。

      无数的蛱蝶,像是一盏盏亡灵的引路灯,指引着迷茫的魂魄,浮向星海的深处。

      云苏苏飞身而起,托住莫离准备沿原路返回,寻找可能存在的时空裂缝。

      不料,荆棘紧追不舍,紧紧地绕住云苏苏的尾端。

      在荆棘刺入体内的同时,云苏苏优先护住莫离,将她重新用光屏护起,与自身隔绝开。

      灼烧的电流,令云苏苏几近昏厥,她直挺挺地下坠,蛇身无力地低垂,眼见得离莫离身处的位置越来越远。

      褪尽焦枝与女手的雒如莹,恢复成了人类应有的样子,双臂向上高抬,虔诚无比地将人身蛇尾的云苏苏托在怀中。

      她的脚下,是岩浆翻涌的炙岛,滚烫的地心脉动,吞噬着树人,以及逐渐下陷的、玻璃般透明的树心。

      血漪蛱蝶也未能幸免,它们无法从压倒性的力量之渊中,将云苏苏拯救出来,直至短暂生命的最后一刻。它们从血中来,回归于炽火之中。

      雒如莹对于母亲正在被“吞吃”这一事实,显得异常无动于衷。她用如死亡般幽暗的双眼,像欣赏艺术品一样,从头到尾细致观察着怀中之人。

      她的嗓音非女亦非男,那具曾属于雒如莹的躯体,被不知名的数个声音占据,既近又远。时而沉冷,时而欢愉:

      “腐朽的法度,也该更新换代了。”

      “新主选中了你。”

      “死亡亦是新生。”

      “我们恭候此刻,由来已久。”

      ……

      即便身为“信使”的雒如莹,躯体已化作灰烬,牠们仍旧杂乱无章地重复不停,咀嚼着独属于自己的那句神谕的深意,原封不动地将它一再输出,执行着“终极”的意义。

      云苏苏被无形之力,稳稳地托在空中。这些话语,在颅内引起持久的震痛。存在,仿佛是为了引起灵魂最深处的共鸣。

      渐渐地,每个声音都变得越来越模糊。她的意识,仍是清醒的,但对于眼前的现状,依然无能为力。

      所有的力量,被稳妥的封存,云苏苏只是被动地,被声音裹挟在其中。

      灼热的深渊中,裂出一道黑洞般的狭缝,那里是连月光都照不进的地方。

      从中伸出数只黑色巨手,流淌着黏着的,死一般的气息。

      牠们优雅而友好地伸向云苏苏,发出真诚的邀约。

      最终,诸多声音重新汇聚成一个,清晰且极具蛊惑力地,从云苏苏的耳畔传来:“要不要与我们为伍,元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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