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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满地残瓣 当年的真相 ...

  •   满地残瓣,有血滴落在地上,触红了梁星渡的眼。彷佛那不是他脸上滑落的血,而是心脏受的伤。他弯下腰拾起地上的白色头纱,捏在手里无意识地搓揉几分,看似柔软,却很坚韧,能缠住手指,也能划破皮肤。

      不知为何,他现在还能浅笑出声,在心里叹一句物随其主。

      梁佳暮拖着沉重的衣裙转身欲走,梁星渡的声音却忽然在身后响起:“那个时候,陈阿姨找上爸妈,说想认你回去。”
      她没有回头,脚步却顿住了。

      梁星渡直起身,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爸妈一开始的态度很明确,他们绝不会让你回去,这么多年相处,你应该很清楚他们的为人,即便你真的觉得他们两碗水端不平,格外宠爱我,你也应该知道,你在他们心里同样很重要。”

      手心无端攥紧,梁佳暮侧身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他们能收养两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足够说明他们为人善良,这一点你心知肚明。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谁都不舍得放她离开,但在他们眼里,孩子不是物件,而是活生生的人,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更希望你是自愿回到陈丽卿身边,如果不愿意,他们不会强求。”

      “我不愿意啊,我跟爸妈说了那么多次,他们有听从我的意见吗?”梁佳暮声量不自觉提高:“你还在给他们找借口?”

      “我没有给任何人找借口,我只是想向你说明事实。后来,陈阿姨对爸妈说,她患了绝症,还不知道自己以后究竟剩几天能活,前半生浑浑噩噩,抑郁不堪,唯一的愿望就是认回你。失去你的那些年,陈阿姨每天吃不下睡不着,做梦都在找你,现在终于好不容易托了关系联系到爸妈,就是希望他们能帮忙,了去她的夙愿。”

      梁星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或高或低的起伏,就像在叙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而梁佳暮的情绪明显比之前更激动了,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快步来到他面前,扯住他那件滴上血污的白衬衣领:“什么意思?什么绝症?”

      “陈阿姨跟爸妈说自己得了不治之症。”

      “可是你们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她不希望我们告诉你。”梁星渡垂下眸,长长的眼睫轻颤着,温热的呼吸向下吐露着:“她怕你难过。”

      梁佳暮眯起眼睛,盯着他的微张的红唇:“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

      梁星渡直截了当地说:“你可以问任何人,问爸也好,问陈阿姨也好,我没有说谎的必要。”

      没错,梁佳暮心里很清楚,假设它真的是一个谎言,同时它也是一个轻易就能被戳破的谎言,随便找到当事人都可以求证,梁星渡没有必要编造一个谎言来欺骗她。

      “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生过病。”梁佳暮打量他表情许久,缓缓松开了他:“我会亲自去问她。”

      “暮暮,爸妈不是不要你,他们只是怕你留下遗憾。”这种遗憾只有梁星渡才能切身体会到,什么是亲人离世的痛。有的人,以为只是稀松平常的道别,却不知道那是人生最后一次见面。以为那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生日,没想到就会因此害父母丧命。

      “那你呢?你也是因为怕我留下遗憾才赶我走的?”

      所有的事情,勾串起来就变得很清晰了,甚至不需要质问任何人,就能明白梁星渡说的都是真的。可一旦将真相揭开,她就会发现自己是有多么愚蠢。
      养父母对她的爱,毋庸置疑。
      她之所以积怨多年,是因为她太害怕被抛弃了。院长对她说过一段话,要是不想被抛弃,就得做一个乖小孩。她每天担惊受怕,反思自己过去是不是太娇纵,给养父母增添了许多麻烦才会让他们放弃她。
      反复的自我怀疑,不断拷打她那自卑又敏感的心。被抛弃过的孩子,最怕的是回到漂泊无所依的生活。

      那时候刚和陈丽卿见面,她不知道她究竟是怎样的为人,会不会骗她,会不会两面三刀,会不会擅长演戏。陈丽卿的动机太明显,养父母从不解释,她一个小孩子又能有怎样正确的判断?

      而如果梁星渡说的都是真的,那她还剩下什么理由去埋怨过去?甚至找不到借口继续憎恨梁星渡。她呢?她又要怎么面对陈丽卿?问为什么明明没有病却故意说谎吗?

      这些年陈丽卿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是一位好母亲,让她亲口说出的那段婚姻事实变得更加有说服力。
      养母病逝,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剩下一个母亲了,她又真的有勇气当面质问陈丽卿当年的事情吗?

      梁佳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了。
      她的心乱了。

      梁星渡的手沾着干涸的血迹,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想抚摸梁佳暮的侧脸,目光凝聚在沾血的婚戒上,手蓦然在半空停滞住,旋即本能地缩回藏在背后。
      这是污秽的手,他不舍得将污秽带给她。

      “为什么不说话了?”
      梁佳暮没有注意到他神情细微的变化,自然也看不到他眼中的怜惜。即便如此,她依然有直觉,梁星渡对她并非虚情假意。

      可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什么安全感,让她完全信赖梁星渡,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不起,我本意不是想让你陷入纠结。但不这么做,你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说我阴险也好,卑劣也好,你要是觉得不过瘾,你打我也可以,暮暮,我不能失去你,我……”梁星渡喉结微动,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后悔的不是把事实告诉了你,而是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你。”

      正如梁星渡所说,他也许是卑劣的,阴险的,甚至是无赖的,自私的,但他所做每一件事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陪在梁佳暮身边,是他此生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的目的。

      闻言,梁佳暮咬唇:“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不会怪你了吗?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一个人孤苦伶仃飞去国外,现在你说后悔了,晚了,我们都回不到曾经了。”

      “暮暮……”

      “把你的脸好好洗洗吧,真脏。”

      最后看了梁星渡一眼,梁佳暮拎起裙摆径直上了楼。

      等门重重关上,偌大的房子陷入死寂。

      梁星渡独自伫立原地许久,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神情沉沉,似山雨欲来的阴霾之夜,过了很久,久到呼吸变得无比平缓,心跳恢复以往的匀速,他才开始缓缓动着僵硬已久的肢体。

      一片片捡起地上鲜红的花瓣,指尖留有余香,柔软的触觉彷佛真的抚上了她的脸。

      握住根茎,尖细的刺毫不意外刺穿皮肉,梁星渡蹙了蹙眉,旋即嘴角勾起,竟然笑了起来。
      他摊开掌心,盯着泊泊不止的血珠,疼痛愈剧烈,他的笑就有多张扬:“是我疏忽了,下次要拔光刺,伤到她就不好了。”

      一点点擦除争执的痕迹,将地上打扫干净,衣服收整好,梁星渡才站在镜子面前捧水洗脸。

      水池汇聚一滩淡红色液体,每搓揉一次,锥心的疼就上演一次,他像是不知疼痛一样面无表情地将脸上的血迹全部洗净,随后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嘴唇处是重灾区,斑驳的划痕十分明显,左眼眼角也有一条蔓延到太阳穴的伤痕,这个位置尤其危险,只差一点就伤到眼球了。

      看着脸上的伤口,梁星渡没有多大的反应,他神色淡淡地将额前的发抓到后面,水珠顺着发尖滴落,落在撑着水池边沿的手背。

      “暮暮今天说我是变态。”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透过镜子和自己对话,梁星渡的眼珠天生很黑,在昏暗的室内更深,显得更加病态。密长的睫毛颤了颤,似乎因为这句话而有了情绪波动,他用那只戴着婚戒的手将口袋里的苍白头纱慢慢拽出来,握在手心里,垂眸盯了许久:“她说的没错。”

      梁星渡小心翼翼的,近乎迟钝般低头,将头纱攥成一团似捧珍宝轻轻抵在鼻唇间,宛如世间最真挚的信教徒。

      那是他的暮暮,他一个人的暮暮。

      *

      翌日。

      梁佳暮接到摄影师的联系电话,约好在咖啡店见面后,她又回复了手机里一长串新婚祝福。

      脱下厚重的婚纱后,她重新换上保暖的秋装,以她高挑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尤其是今天的窄腿牛仔裤,淡蓝色泛白色调,配上小羊皮高跟靴,她的背影便看起来更加倩丽迷人。

      她咬着橡皮筋,熟练地盘上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

      “要见面了?这么快吗?不度蜜月啥的?”楚绣绣在电话里表示很震惊:“没想到佳暮你居然是不折不扣的事业党。”

      “嗯,你倒是提醒我了。”梁佳暮沉吟:“的确是要买点喜糖当见面礼。”

      楚绣绣:“……”油盐不进的家伙。

      下午准备出门的时候,梁佳暮遇见了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梁星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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