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故事始于欺骗[西幻]》可一不可二

38、加斯的坦诚

　　哪怕阳光明媚，冬天也依旧是冬天，乔忍不住把身上的针织披肩裹紧了一些。她低下头，并不去看加斯的眼睛：“您的孩子一定是很优秀的，我的孩子就不一定了。”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乔能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着压迫和冷意，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蝉。她隔着披肩拿起热乎乎的花茶，又开始视线发散，发起呆来。

　　“你那天晚上没回来，我很着急。去了剧院问了经理也问了你的朋友，经理也把你让别人写的剧本给我看了。那时也挺后悔的。”

　　乔没有接话，只是不自觉的握紧了杯子。

　　“早知道，就把你嗓子也毒哑了，这样你不会借着去唱歌的缘由有时间跑了。你一出门我都会知道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仿佛在低吟，仿佛只是在叙家常一般。

　　乔一瞬间抬起头，眼神震颤，玩去验没想到会听到他如此恶毒的话，手一抖，热茶全部泼到手上，皮肤瞬间刺痛，开始泛红。

　　“怎么这么不小心。”加斯轻叹一声，声音轻柔带着宠溺。他一挥手，乔手上的热茶瞬间降温成凉水，洒在她的伤口处。加斯低声似乎吩咐了几句，起身走到她身前。

　　乔戒备的看着眼前的加斯，不自觉往后靠去，但是身后就是椅背，已经无路可退了。一边手还疼的让她直抽气。

　　加斯背对着阳光，在她身前笼罩下一片阴影。

　　乔有点受不了这个气氛，想站起身，去拿个药膏擦一下。

　　还没等她起来，加斯先弯下腰把她怀里空了的杯子拿走放桌上，随后执起她手上的手，仔细看了一下。

　　“水温有点高，烫的有点严重，不过没关系。”加斯微笑说。门被打开，只见管家拿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把东西放在了桌上，鞠躬又走了。

　　是一盒伤药和纱布。加斯半蹲在她身前，制止她试图抽出手的动作，把伤药均匀的抹在她有些狰狞的伤口处，随后又拿起白色纱布，一圈圈仔细的绑好，打了个结。

　　他抬头看着乔，眼神该死的温柔宠爱又冷漠，仿佛看一只顽皮的狗。他说：“你知道的，魔药效果一向很好；应该半天后就好了，别碰水。”

　　乔感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她伸手扯着加斯的手腕试图拉开他的手，但是加斯加大了力气，握的乔生疼。

　　“放开我！”她有些生气的盯着加斯说。

　　“走吧，我们先回家。”加斯起身，仿佛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光线太强，她感觉一时看不清她的神情。

　　但是她没动，深呼吸好几次，才稳住快要溢出的情绪。她猛的抬头，冷静的看着加斯虚伪的面庞，才开口道：“加斯，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我想过报复你，但是我做不到。所以，分开就好。我二人就该分开。”

　　“有什么关系呢，你失去魔法天赋不影响你和我结婚，我会对你好的，也会弥补你的，你通过魔法争取到的资源我会直接送到你手上，有什么不好的呢？”加斯伸出手，爱怜的抚摸着乔的脸。

　　乔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感觉被毒蛇缠绕住了，让她迷茫，让她心痛。她感觉像是溺水了一般，无法呼吸。

　　她大喘气了好几下，才勉强感觉呼吸通常了点。伸手抓住加斯的手，她抬头：“别这样，每每想起这件事，我都心如刀绞。我感激你曾经对我的帮助，但我也不能原谅你对我的伤害。”

　　说到那件事，感觉心都在发疼。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那些好的坏的回忆，就让它到此为止，随风去吧。起码分开，以后还是一分念想。凭借你的身份地位能力，找一个和你匹配的妻子不是更好吗？我只是个农女，配不上你。”

　　“原谅？”加斯逆着阳光，仿佛终于耳背治好一般，听到了她的话。乔看不清他的神色，他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她点点头。

　　“ 你原谅我？那我去原谅谁？”仿佛叹息一般，乔见她居然不急着走了，在位置上坐下，优雅的交叠起双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乔不明所以。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四年多前，应该是在你6岁吧，看起来你完全不记得了。”加斯低垂着眉目，嘴角勾起，仿佛陷入回忆中。

　　“那时候我14岁，我的母亲病重了。我的母亲是父亲的情人，父亲对她也不是很在意，病重了也没来管她。那时候没有钱，当时的我父亲的夫人拒绝支付医药费。我没有办法，像我的外公，也就是基普林求助。”

　　“那时候他看到我，仿佛看什么垃圾一样。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我早就警告过她了，让她不要为了虚荣做别人情妇。她不听，现在活该。我不会为他支付一分钱的。我死了钱也不会给她，更不会给你！’”

　　乔愕然，随即反驳：“你胡说！爷爷一向待人温和有理，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别激动，我还没说完呢。”加斯轻叹，继续说：“那时候书房被敲响了，我的好爷爷立马换上笑容，也不再管我，打开门，你穿着一身粉色的纱裙就扑进她怀里。你当时还问他‘好看吗？’。”

　　“基普林当即说，很好看，让裁缝给你多做几身裙子。”加斯的表情终于变了，笑的极为讽刺。

　　“你当时看到我了，还问基普林我是谁。他说，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于是你说了句‘你好’，就把基普林拉走了。凭什么啊？”

　　加斯冷漠的盯着乔，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当时就想，他宁愿给你多做几身衣服，也不给我一点钱替我母亲治病。多么狠毒的亲人啊。而你。”

　　“你和基普林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他的钱合该给我这个唯一的孙子用。你凭什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那么好的生活呢？这不公平。”他仍然笑着，只是眼神极为阴骘。

　　“后来我的母亲病死了，我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太愉快的日子，一直到我那冷血功利的父亲发现我天赋惊人，开始重视我。”他的眼神在此刻重新归为平淡。

　　乔震惊的瞪大眼睛，她对加斯实在没印象，也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想她和爷爷。

　　“等日子好起来，我稳定了，也有地位了，本来想看看基普林现在怎么样了，没想到他也死了，我竟然报复不成了，不过还有你，然后就看到你那可怜的惨样。”

　　他眼里的讥讽浓的要湮灭乔了：“我本来只是冷漠的欣赏你的惨状，对了，你父母也是我提前唤醒的。我真开心啊，你就应该过那样的日子，被踩进泥泞中，怎么也逃不了。就像你那天穿着的满是泥泞草屑缝补痕迹的旧衣。”

　　乔颤抖着，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加斯，气的发抖，心中有什么碎了一地。

　　“但是我突然想，你不是想过贵族日子吗，好，我就要让你这个平民体验一下，再把你踩回去，让你知道不该觊觎的东西不要拿。”

　　加斯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眼眶已经完全红了的乔，说：“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本来就应该失去魔法天赋，现在我给你提供更好的日子，你居然说不能原谅我？笑话，你应该对我感激涕零。”

　　“哈，你跟我说这么多，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让你没事把仇恨移到我身上！神啊，世界上竟还有这样离谱的道理！”乔只觉得加斯说的可笑之极，不由得讥讽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水一滴滴的打在她的手上。

　　“你凭什么能过上那么幸福的生活，你就不应该！”加斯手一翻，好整以暇的把乔的花茶泼到地上，仿佛没看到她的眼泪，笑着说。

　　看着泼在地上泥泞破碎的花朵，她感觉自己大冬天被泼了一盆冷水，或者，她就是那朵花？

　　突然失去了所有争辩的力气，乔抬手胡乱的擦了擦泪水，木然的看着加斯，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愤怒？伤心？痛苦？心酸？本该如此吧，但是她此刻只是觉得，陌生。

　　眼前这个语言刻薄的人真的是她印象中的加斯吗？

　　果然是冬天了，哪怕阳光洒满全身，她怎么还是感觉这么冷啊？

　　“你说完了吗？”良久，乔面无表情的问。

　　加斯点头，看着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

　　“爷爷已经去世了，我不对他的行为评价。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相处四年完全没发现。如果你非要因此恨上爷爷和我，我无话可说。”

　　两人就此陷入沉默。

　　乔有些疲惫的垂下眼睫，起身想走。

　　“我已经改变主意了，你可以当没听到刚刚那番话。跟我回去吧，你会是尊贵的伯爵夫人，不会受任何委屈的。”

　　乔简直不敢详细自己的耳朵，抬头怔愣的看着加斯，像是看一个怪物。

　　“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你还有什么必要让我成为伯爵夫人？没报复够，放在身边欺辱？”乔冷笑，问。

　　加斯捏了捏眉心，神色中充斥一种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