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故事始于欺骗[西幻]》可一不可二

14、交心

　　最终加斯坐了下来，吃起了乔做的烧烤。

　　肉质鲜嫩，烤的火候刚刚好，能吃到油香。给的佐料只有盐和孜然，极大程度保留了肉本来的香味。

　　天已经完全黑了，荒废的城堡在夜色掩映下像是蠢蠢欲动的猛兽。

　　这个城堡是加斯小时候的“家”。

　　小时候，加斯总觉的城堡太大太安静了，他在走廊内奔跑很久，也看不到人。晚上城堡内只有零星的灯被点亮，他总觉的这个城堡阴森森的，很可怕。

　　那时候，睡着的时候经常会做噩梦。后来，他发誓，等他有能力了，一定要逃离这里。

　　奇怪的是，等加斯真的离开这里了，他又不知道能去哪。

　　加斯住的城堡在市里，来来往往的仆从很多，他再也不会奔跑很久也看不到人。更别提现在晚上整个城堡都会被蜡烛点亮，明亮的好像白天。

　　但加斯发现，人多了，他仍然找不到安全感。

　　当他感到迷茫痛苦的时候，想去的地方，居然只有这个他小时候一心想逃离的地方。

　　来到这里，加斯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的加斯，弱小，无助，痛苦，无处可去。

　　现在的加斯，无助，痛苦，无处可去。

　　在这里的感觉并不好。但是，他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眼前的篝火明亮，烤肉飘香，乔安静的烤着肉，加斯只能听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火光掩映下，乔的神色沉静柔和，她专注的烤着肉。

　　印象中冰冷漆黑的城堡仿佛被乔拿颜料重新涂上了彩色，涂上一抹他重来没看过的颜色。

　　奇异的，加斯今天输了比赛后煎熬的心在此刻渐渐安静。

　　乔把烤好的肉串撒上佐料，放进烤盘，切好的干面包旁放好果酱，她才抬头对加斯说：“差不多了，尝尝吧，还有酒。”

　　加斯和乔相对无言，两人慢慢吃了起来。

　　两人吃着烤串，喝了点酒。乔其实很反感啤酒的，因为自己的父亲是个酒鬼。但是此刻她没想起父亲，她只是单纯的希望加斯能够放松一下罢了。

　　加斯本来也不太想喝酒，但是可能今天发生了太多，心情挺差的，也顺势喝了点酒。

　　熟悉的地方，陌生的人。加斯居然在这个以前像是禁锢在规矩下的城堡里毫无形象的吃烤肉喝啤酒，他不禁有些恍惚。

　　“为什么要来找我？”可能太晚了，也可能是喝了酒，此时加斯竟然奇异的想和乔说说话。

　　“你今天也很辛苦了，吃烤肉喝酒庆祝一下。”乔犹豫了一会，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酒精一定是麻痹了加斯的大脑，他竟然把心里话就这么说出来了。

　　一瞬间，加斯有点暴躁焦虑。他回过头，紧盯着乔的眼睛。

　　如果有一丝嘲弄的态度，加斯估计自己可能就像见了羊的狼，扑上去撕咬开猎物的脖子了。

　　乔愣了一下，没想到加斯有一天会说出这么尖锐的话。想了想，她说：“没有啊，你很厉害，但是世界上总存在更厉害的人，输一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的很好听，但是加斯不信。

　　这个时候，大家都回来看他笑话的。

　　“我赌上了法师的荣耀，但是我输了。”一定是酒的问题，此时加斯完全没办法掩饰自己真实的心情，也可能此刻太温馨了，他懒得掩饰。于是冷哼一声，更尖锐的说。

　　“我感觉法师的荣耀这东西不应该跟比赛的输赢挂钩吧，输赢只能说明哪里有问题，仍有进步的空间。”乔拨弄了一下柴火，小心翼翼的说。

　　加斯盯着乔，那双蓝色的眼睛映照着火光，清透美丽。听了乔的话，他心中突然涌现一股疲倦。

　　“你懂什么，贵族的荣耀，身份，地位都是高高在上，不能落地的。一旦落地了，猎狗就会闻着血腥味而来，把人拆分入肚。”加斯又喝了一口酒。

　　乔心中真的很吃惊。

　　她没想到，有天会从加斯口中听到这些话。

　　在这之前，加斯总是温和，疏离，游刃有余的。仿佛神殿里供人瞻仰的神，不带有太多人性。这一刻，加斯说的话不好听，但是在乔心中变的更真实了。

　　这让乔感觉心里有些奇怪的踏实感。

　　“你也会在意那些荣耀，地位吗？”乔问。

　　“我为什么就不能在意？”加斯一脸冷漠的问。

　　“你平时看着太淡然了，也没有那些贵族的盛气凌人，我以为你看的比较开？”乔说。

　　加斯冷哼一声：“那是因为有，没有的时候可不就是患得患失了。”

　　此时两人都陷入沉默。

　　加斯满心懊恼，他深感自己的失言，不知道为什么会说那么多。此时脸色青白交杂，甚至想起身就走。

　　“唔，好吧，你在意，好的，那也正常。大家都很在意，虽然不说，但我能感受到。”乔此刻有些紧张，开始胡言乱语。

　　加斯心中更暴躁了，他几乎要失礼的起身就走。

　　结果没想到，还没起身，加斯的手被一双软软的手握住，柔软的触感让他身体有些僵硬。

　　“在意就在意吧，挺好的。”

　　乔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要这么干，就是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眼前的人就要走了。

　　别走。

　　手中是另一个人的温度。明明可以很轻易的甩开，但加斯感觉手被粘在了一起，让他无力再走了。

　　加斯僵在原地。

　　“我一直都很崇拜你，你年轻有为，法力高深，人很温柔，更重要的是，是你带我离开那个火坑的。”乔说。

　　什么都不敢做的加斯只能安静的听着。

　　“哪怕你输了比试，我也很崇拜你。输了一场比赛，并不能说明你不行，只是说明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人。输了一场比赛，你还是你，年轻有为，法力高深，人很温和。”乔抬头对上了加斯的视线。

　　很真诚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满满都是他。

　　加斯突然感觉一直刻意维持着的形象在此刻全都碎了，他现在感觉很疲惫，但是又感觉很轻松。

　　乔的话好像摇篮曲，让他陡然有种安全感，他突然觉得，没必要在眼前人面前疲惫的假装什么。

　　加斯伸手，温柔的摸了摸乔的头。

　　乔满眼依赖的看着他。

　　怎么会不崇拜他呢。那个在乔众叛亲离的时候出现，拯救了她并带她走入新生活的人。乔她提供衣食住行，在乔被排挤的时候伸手拉住她的人。输一场比赛又怎么了，别人怎么会了解加斯，怎么知道他是一个这么好的人？

　　“一场比赛的输赢，凭什么否定一个人的一切？”乔固执的说。

　　加斯愣了一下，无奈的笑笑，摸摸头。

　　“孩子气。”

　　能怎么跟乔解释呢，地位等于一切？有了地位有了尊重就有资源，有了资源才能更好的提升自己，然后继续获得更好的资源，循环往复。

　　但如果中途失败了，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到最后容易满盘皆输。

　　每一次进步都是踩着刀子冒着风雪往前走。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甘心如此离谱的失败？

　　他不甘心。

　　加斯发誓，自己一定会让宁崇光付出代价。

　　想法很愤怒，但是加斯现在心情很平静，看着乔的目光，加斯的心情相当的平静。

　　“我可以抱抱你吗，我的大恩人？”乔突发奇想到。

　　加斯有无数的理由可以拒绝，但是最后，他只是抱住了乔。

　　是一个不带多余色彩的拥抱，很温暖。

　　两个人仿佛沉浸在一种特殊的气氛，谁也不愿意打破这种气氛。漆黑的天幕，只有眼前的篝火散发着光与热。两个人在荒凉的花园相拥，像是踽踽独行的人终于找到归宿。

　　加斯的怀抱很温暖，带着让乔放松的气息，就这么抱着，也可能带着点酒精的作用，乔有些困倦。

　　“这里不能住人，离学院或者你的城堡有点远，我们去附近的村子借宿吧？”乔问。

　　现在乔说什么，加斯都会笑着答应。

　　两人各骑一匹马，到了村子借宿。乔给了些钱，村民就让他们进来了。

　　两人各住一间房，几乎洗漱完乔就沉沉的睡去。加斯坐在床边，能闻到褥子散发一种淡淡的霉味。透过窗户，外面一片漆黑，只能看见零星几颗星星。

　　是加斯讨厌的黑暗。

　　但是今天，加斯感觉很宁静。

　　他不愿想太多，就这么睡去了。

　　这一天过去后，乔明显感觉加斯对自己的态度再次软化，这让乔很是激动。不过生活上，就没有这么如意了。

　　“我当时在现场，看到加斯克尔被那个异族人打败的！还首席魔法师呢，我看啊，就是沽名钓誉之徒！”一个男生一脸鄙夷的说。

　　“就是就是！居然输了，亏我以前那么崇拜他。”旁边的人应和着。

　　这是乔有次途径走廊的时候，听到旁边的同学在讨论。

　　乔先是很愤怒，她想反驳。但是她有点不敢。

　　万一被骂了，会很难过。

　　但是宁崇光的话又在她心里盘旋了。

　　骂就骂吧，又不会怎么样，乔想。

　　“输了又怎么样，一次失败没有什么。”乔犹豫了一会，说。

　　“唉，果然是平民，什么都不懂。”那些人露出一个冷漠的，高高在上的微笑。

　　“起码比你们好，比试也赢不过我。”乔不服气的说。

　　那些人冷漠的看着她，走远了。

　　反驳他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乔想。

　　事实上，乔知道，帝国魔法学院的老师同学们都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认为加斯输了是一件非常耻辱的事情。乔试图安慰加斯，告诉加斯他是最好的，但是乔还是看到加斯一日比一日的，暴躁。

　　是的，暴躁。

　　那眼神残暴的好像要撕碎所有议论的人，也仿佛要烧死多舌的世人。

　　乔觉得有些怪异，但觉得可能加斯压力太大。于是一直在想怎么办。这几日她倒是有些想法，但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有一次她想去找加斯的时候，正好碰上有人在。退避了一会，听到了一段对话。

　　“你也别怪学院砍了你的项目，实在是今年财政吃紧，我们需要更谨慎的批准申请项目。今年被拒而已，明年再申请肯定能过的。”

　　“是吗，财政吃紧，真不是因为我的比试失败？”

　　“怎么会呢，别想太多。”

　　陌生的声音有些尴尬，最后匆匆的告别。乔等人走后，赶紧去找加斯。

　　“你......还好吧？”乔担心的问。

　　“这话你说了无数遍了。无事。”加斯也不意外乔的到来，只是有些阴沉的对乔说。

　　刚刚还温和冷漠的人在看到乔后有些放松下来。加斯倒在椅子上，神情愤怒又带着嘲讽。乔的心再次揪起来了。

　　她更喜欢加斯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是世人太苛刻！怎么会有人不犯错，又不是神！”乔气鼓鼓的说。

　　加斯只是无所谓的笑笑，可能只是把乔的话当成孩子气的玩笑话，并没有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