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不离不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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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萧萧，大雪纷飞。
阒然无声的子夜，撑起的窗子前立着一个白发老媪，老媪看向府院的走廊一角，那里有个红衣男子正在堆着雪人，偶尔抬首对她一笑。
“以后年年都给你堆。”红衣男子边用手铲雪边说：“只给你堆。”
絮状雪花越落越快，霎时便迷糊了视线。
可是老媪却能清晰的看见红衣男子站在雪人旁边，笑脸盈盈的对着她伸出手，“小芸，我来接你。”
天色微亮，中年老妇晨起候在门旁，轻声唤道：“老夫人，要起了吗？”
许菱疾步走过走廊，对着三个小厮催促：“堆快些，今儿日子特殊，需得仔细哄着点。”
老妇恭敬的推开门，笑道：“老夫人，小姐来看您了，早膳您想吃什么，我让人……”
她倏地收住了话头，慌的上前抱住地上的老媪嚎哭，“老夫人，老夫人呐。”
跟在老妇身后进门的许菱愣怔半晌，颤抖着上前摸向穆芸的脸颊，触手冰凉，瞬时泪流满面。
闻声进来的丫鬟小厮哭作一团，冯杰的小院离的近，听到动静再顾不得体统急忙慌的跑进了房内。
倒在地上的穆芸被人抬上了床，老妇痛哭流涕的吩咐丫鬟打水梳洗。
许菱趴在冯杰怀里哭的痛彻心扉，“昨晚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冯杰拍着许菱的后背，问：“阿影知晓了吗？”
许菱摇着头。
“去通知少爷。”冯杰叮嘱道：“叫到屋外说，别惊动王爷。”
小厮应声快步走了出去。
冯杰指着门口的瘦高小厮说：“你去林府通知林将军。”
他抱紧许菱，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安慰道：“娘亲已经去了，别让她放心不下。”
下了整宿的大雪压弯了红梅的枝头，外面的嘈杂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里。
小厮走至门口，对门旁的管事耳语了几句，管事脸色骤变，敲响了门，轻声唤了声：“少爷。”
解疏影睁开眼把身前的人往怀里带了带，抵着发深深的吸了口气，真香。
“少爷。”外面的管事又唤了声。
解疏影起身披上衣，走到门口轻手轻脚的打开门，问道：“何事？”
一众丫鬟小厮跪拜在地，管事哽咽着说：“老夫人，去了。”
枝头不堪重负，坠了下来，厚重的积雪掉落在地。
解疏影奔到院门又忽然停下，转而敲了东厢房的门，小声喊道：“许昌奕。”
许昌奕睡眼朦胧的开了门，见解疏影神色凝重慌的就往内室跑去。
解疏影跨出一大步拉住他的衣裳，沉声说：“不是清霖，我娘亲去了。”
许昌奕暗自松了口气，转过身。
解疏影眉头紧蹙，心神不宁，交代道：“你去守着他，醒了先不要同他说，差人叫我。”
“大将军放心。”许昌奕说罢回到房中，穿好衣裳配上药，在门口招手唤来丫鬟，“煎上，好了即刻送来。”
停了半晌的雪又洋洋洒洒的散落下来，府上的丫鬟小厮们视若不见，脚步匆匆的各自办差。
“哥。”林祥进了府院大门碰到正行经此处的解疏影，亦是面色沉重，不放心的问：“王爷怎么样？”
解疏影疾步向主屋走去，强压下心中的悲恸，稳声道：“还没醒。”
“少爷，林少爷。”守在房内的下人垂首在旁低泣。
许菱坐在床边放下擦拭的巾帕，抹着泪伤痛的唤了声：“阿影哥哥。”
床上躺着的穆芸已经收拾体面，安详的闭着目，嘴角若有若无的噙着笑。
解疏影稳住心神，沉着的说：“按规制操办，差人报到楠城。”
“已经安排下了，这里我跟阿祥可以帮你，不用操心。”冯杰把手搭到解疏影的肩头握了握，“你顾好王爷那边便是。”
“有我们呢。”林祥上前抱住解疏影拍拍他的后背，红着眼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宽慰道：“想哭就哭，不笑话你。”
解疏影眸中蓄了泪，喉间梗塞难言，得兄弟如此，甚幸。他看向穆芸，说：“不难过，娘亲去找老爹了，他们一定很开心。”
忽的想起顾清霖说的轮回，打趣道：“若是老爹没等她，她定会找到老爹拧掉他的耳朵。”
提到解钰，林祥就哀痛欲绝。
幼时还跟着解疏影唤着爹爹，老爹，为什么大了就总是老将军老将军的叫着？
如今再想唤声爹爹却没人应了，林祥哽声说：“爹爹会等娘亲的。”
许菱抽泣着说：“爹爹那么爱娘亲，一定会等的。”
冯杰从许菱手里拿过锦帕给她拭着泪，哄道：“别哭了，我们都要好好的，爹爹和娘亲才能安心。”
解疏影转身看向窗外，堆了大半的雪人孤零零的立在走廊转角。
他走了出去，捧起地上的积雪，放到雪堆上面，林祥见状出去帮忙。
大雪之中两道身影走来过去，廊下的雪人渐渐成了形，有了眼睛鼻子和嘴巴。
林祥端详着堆好的雪人，说：“都是一样的堆法却总也堆不出老爹堆的那样。”
解疏影抬头看看天，估摸着顾清霖该醒了，边走边说：“老爹堆给娘亲的，旁人自是怎么也堆不出来。”
说罢驻足回首，望向窗口，“即便一模一样，对娘亲而言也比上老爹堆的。”
府内挂了白，解疏影想到解钰离世时他还在外打仗，娘亲一个人是怎么挺过来的呢？穿过月门碰到正在往外走的小厮，猜到定是顾清霖醒了，颔首示意知晓了。
门口的小厮掀起厚重门帘，解疏影侧身走进去，在外间散去寒气方才进屋。
顾清霖正端着药小口的喝着，解疏影柔声道：“睡醒啦。”
许昌奕同解疏影对视一眼退了出去。
这个小动作没能瞒过顾清霖，他把碗搁到膝头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解疏影接过顾清霖手上的碗给他喂着药，慢声说：“是有点事，我老爹和娘亲是在腊月二十成的亲，今日刚好是腊月二十。”
解疏影起身把空碗放到桌上，又坐回床边，握住顾清霖的手，微微的笑着，“娘亲想老爹了。”
顾清霖的手指不禁颤了下。
“是好事。”解疏影察觉到了手心的动静，竭力的保持镇静，“我们刚还在说老爹一定等着急了。”
“阿影。”顾清霖心疼他那么难过还要担心自己哄着自己，倾身把解疏影拥进怀里，“阿影，我没事，我很好。”
解疏影在顾清霖胸口闷了半晌，平复好心绪后抬头离开怀抱，温声说：“外面在下大雪，天寒地冻的，你乖乖在这里哪儿都别去。这几日我不能陪你，你自己看看话本打发时间，晚上早些睡。”
顾清霖微拧眉：“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却合乎情理。”解疏影握住顾清霖的双臂，目光坚定，言之凿凿的说：“你这身子跪不得，站久了亦不行。别说去大门敞开的堂屋了，出这个门都会一病不起。所以，乖乖的呆在这儿。”
顾清霖垂首不语，句句在理，无力反驳，但并不影响不孝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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