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拥我入怀》梨红

4、暗锋起

　　隋寒指了指自己的面具：“红花，鱼龙阁不唤人真名的规矩，你不知道？”

　　林亭松抽抽嘴角，那叫你什么，猪头吗？
　　这名号可实在有些烫嘴了……

　　隋寒见他没反应，又指指自己的腰牌，上面赫然写着“猪头”两个大字：“面具是刻得不好？认不出来？那字总该认识吧，今夜叫我‘猪头’便好。”

　　林亭松此时只觉得眼前这人病得不轻。

　　“我是第一次来，红花可有什么要嘱咐的？”隋寒俯身扣住林亭松脚腕，指尖似有似无地摩挲着。
　　林亭松猛地收回脚：“猪兄这般引人注目，小心待会成了别人的靶子。”

　　隋寒笑着撤开手，用袖口擦了擦椅子，稳稳地坐了下来。

　　林亭松顺势收腿，不动声色地端起白瓷茶盏，还未等送到嘴边便又被人扣住手腕。
　　琥珀茶汤轻晃，映出窗外血色的灯笼：“红花查到些什么？要不要互相通通气？”

　　林亭松就着这个姿势，手腕一用力，蜻蜓点水般抿了口茶：“和你同时出现在这，自然说明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隋寒也不再自讨没趣，两人没什么好说的，大眼瞪小眼许久，高处琴声悠然响起。

　　只见一身形纤细的青衣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三楼中央，上半张脸被羽毛形状面具遮着。
　　林亭松之前也来过这里，当时宣读规则的也是这位女子，看起来是阁主的亲信。

　　“今夜客人已聚齐。”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应该是依托深厚内力发出的。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生怕漏掉什么。

　　青衣女子展开个白玉卷轴，开始宣读规则。
　　这次的游戏需要两人合作。

　　二人中须有一人蒙眼，扮演 “作画人”，另一人充当 “明眼人”。

　　阁主会随机抽取一幅画，供所有“明眼人”观摩一盏茶的时间，而后“作画人”将根据转述作画。
　　哪组用时最短，还原度最高，便能拔得头筹。

　　宣读完毕，留了半炷香的时间给众人组队。

　　隔壁桌的“狐狸”朝着林亭松过来，拱手道：“在下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红花是否愿意和我一组？”

　　还没等林亭松回应，隋寒起身拂开狐狸的手：“我一个大活人在这，看不见吗？”

　　狐狸愣了一下，说道：“我对猪......阁下没什么眼缘，您还是另寻他人吧。”
　　隋寒听出这人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笑道：“你看不上我，红花也看不上你，他已经和我组队了。”

　　狐狸看了看隋寒的猪头面具，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腰牌，合着也是怀疑这人不怎么正常，不想惹麻烦，转身便离开了。

　　“我何时说了要同你组队？”林亭松仰头问道。
　　猪头面具后面的眼睛眨巴了几下：“这不是应该的吗？难不成你看上那狐狸了？”

　　和认识的人组总比和陌生人好，林亭松也不再纠结，问道：“你作画怎么样？”

　　“我不会啊。”

　　“……那你记性不错？”
　　“还行，大概五六十岁的水平。”

　　林亭松：“……”

　　看隋寒那胸有成竹的样子，林亭松简直都要开始怀疑，五六十岁才是人这一生脑力的巅峰了。

　　半炷香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众人两两成组，依次站在一楼大堂已经备好笔墨纸砚的案前。
　　桌上还有条暗红色的缎带，是用来给“作画人”蒙眼睛的。

　　林亭松刚拿起缎带，便被隋寒抢了过去：“怕你作弊被发现连累我，我帮你系。”

　　隋寒把缎带覆在林亭松眼睛上，在脑后轻轻打了个结，顺势贴在他耳边。

　　“你又做什么？”温热的气息扑在林亭松脖颈，他抬肘便向后顶去。
　　隋寒一把将他的小臂按在腰侧，低声道：“三楼有埋伏。”

　　“请各位‘明眼人’到大堂中央。”青衣女子提醒道。

　　那是幅十分复杂的山水画，隋寒努力记住内容，在林亭松耳边低声描述起来。

　　温热的气息刺得林亭松半边脸发痒，往旁边挪了挪：“我耳力尚可，不必离这么近。”
　　隋寒也跟着挪了过去：“万一被旁人听去，人家比你画得快，我们岂不是输了？”

　　眼见林亭松又要挪走，隋寒直接抬手扣在他的肩头。
　　这一下刚好按在林亭松箭伤的位置，虽然外伤早已痊愈，但毕竟伤了筋骨，林亭松身形微微一僵。

　　隋寒好像也想起了什么，马上松开手，挪到林亭松腰侧：“红花别闹，快画。”
　　林亭松也不再多说，左手丈量着画布位置，右手顺着落下，很快，半座山便跃然纸上。

　　大堂中的人压低着声音交流着，窸窸窣窣的氛围却忽然被一声惨叫打破！

　　只听那青衣女子微微抬高声音，说道：“狐狸，违禁。”

　　林亭松低声问道：“怎么了？”
　　“他帮那蒙眼人画了几笔，手被砍掉了。”隋寒应道，“可什么算违禁，规则里根本也没说啊。”

　　说话的功夫，林亭松笔尖的墨滴到宣纸上，瞬间洇开。

　　隋寒微微皱眉，扣在林亭松腰上的手一紧，把人拽近身侧。
　　林亭松觉得这人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可还未及反应，便被揽着旋了个身。

　　三楼帘幕后的飞刀迎面而来！

　　隋寒目光一凛，抓起砚台猛掷出去。
　　火星四溅，飞刀被硬生生别开，斜斜插入一旁的立柱，刀柄颤动不已。

　　青衣女子的声音又响起：“红花，污损纸张，违禁；猪头，反抗惩罚，违禁。”

　　林亭松拉下眼前的缎带，隐约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机械运转声。

　　“退后！”

　　为时已晚。

　　巨大的铁笼从天而降，轰然砸落于地，将他们死死困在其中。
　　脚下“轰隆”一声响，地面竟向两边裂开了，笼底的金属板从暗槽滑出，迅速向黑暗下坠。

　　林亭松被掼向锈蚀的栏杆，腰窝刚好撞上某处凸起，疼的他眼前一黑，躬下了腰身。

　　“你这样容易受伤！”隋寒的厉喝声穿透金属刮擦岩壁的尖啸。

　　见林亭松没什么反应，隋寒扶着栏杆一步跨了过去，把人单手抱起来扛在了肩头。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铁笼砸落地面，屈膝卸力的瞬间隋寒面色一沉。
　　林亭松缓过神来，连忙从隋寒身上跳了下来，退到笼子一角，凝眉盯着隋寒。

　　“你刚刚弯着腰容易受伤，我不想再添麻烦。”隋寒双眸结上层冰，他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

　　林亭松取掉面具，平复下思绪：“多谢了，你怎么样？”
　　“没事。”隋寒往前走了一步，左腿刚受力，整个人便半跪了下去。

　　林亭松眼疾手快，伸手扶住隋寒的胳膊。
　　乌发垂在隋寒脸上，刺得阵阵发痒。

　　“这叫没事？”林亭松扶着隋寒坐下，蹲下身子卷起他的裤脚，左腿膝盖处有些发红。

　　“我对接骨复位略懂一二，你忍耐下。”林亭松双手握住隋寒的小腿和大腿，缓缓转动，仔细感受着骨头的位置。

　　隋寒抬起下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眉眼间倒是隐约有几分过去的样子，只是已经没了那时的生动，似乎扣着副完美精致的假面。

　　“信我吗？”林亭松问道。
　　隋寒无所谓地点头：“死马当作活马医便是。”

　　林亭松冷笑一声，抬手掀掉猪头面具：“对着这破面具，活马我都容易医成死的。”

　　说罢，再次握住隋寒的腿，找准位置，猛然发力。
　　隋寒闷哼一声，额上渗出细密汗珠。

　　“只能先这样，回去再固定几天。”林亭松舒了口气，也抬手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
　　他说略懂不是谦虚，这确实是他第一次给人复位骨头，上次还是给府里的白马。

　　再看这铁笼，十分结实。

　　林亭松取出藏在袖中的乌金短刃，有时长得好看也挺有用的，鱼龙阁门口收武器的婢女见他交了佩剑，愣是红着脸，没好意思搜他的身。

　　他将刀柄对着隋寒递了过去：“看看能不能劈开这笼子？”

　　“听闻林大人身手也不错，怎么不自己来？”隋寒那天分明看到，林亭松的武功不差。
　　林亭松温和笑笑：“我这点微末功夫，怎比得过落樱画舫少主。”

　　隋寒眸光沉了下去，反手将人按向笼柱，“林大人都查到些什么？”

　　这天下，恐怕无人不知落樱画舫。

　　画舫穿梭于各地，可以送人，可以送东西，也可以送消息，而且还是个消遣享乐的好地方。
　　若是有人钱多到花不了，上去画舫住几天，保准能变成穷光蛋。

　　只不过这画舫很难寻到固定踪影，只要有水的地方都有可能出现。

　　方才还在眼前，很可能打个瞌睡的功夫就无影无踪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水面，使劲眨几下眼也许就能看到画舫缓缓而来。

　　有人试图偷偷跟着画舫探过底，但从没听谁说起过那上面的秘密。
　　并不是无人知晓，而是知道的人都已经变成了水上的浮尸。

　　舫上的人都是高手，就连身着素衣的年轻婢女，都能一刀毙命普通的练家子。

　　“隋大人怕我查到什么？”
　　林亭松那双眼睛远看总是带笑的，可此刻却让人觉得十分冰冷。

　　落樱画舫行事低调，弟子不在画舫时，都有不同身份，商人，手艺人，甚至流浪汉。
　　太后正是看中这点，才找到隋寒，希望能借力渗透朝廷难以触及的地方，找到《须弥卷》。

　　隐藏身份行事固然方便，但隋寒知道，宫里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瞒不了太久。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林亭松摸清了老底。

　　他将短刃抵上林亭松的脖颈，沉声道：“既然你知我身份，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想杀你，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