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佩缘[GL百合]》小美WYZ

9、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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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氏族人皆明了此事，心中亦皆沉入谷底，那原本随青子衿归家而升腾起的一丝希冀，很快就又消失无踪了。
　　“子衿妹妹，世分阴阳二气，唯有男女成婚、阴阳相合方为正道，两个女子之间又怎么会有情爱之理呢？”尽管青子衿不予回应，却是不妨碍上官宇自说自话，“想来缘由你还小，故而才看不清这个道理。不过没关系，往后你留在我身边，我可以慢慢教你，你已十六岁了，该当懂得这些了。”
　　“子衿，我想办法牵制上官宇一段时间，你赶快走罢，”青家主见上官宇越说越不像话，着实听不下去了，她开口打断话茬，语意苦涩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好好修炼，往后为青氏一族报仇就是。”
　　“外祖母，上官宇已然入魔，若这一遭放过了他，只怕后患无穷，”青子衿竟是心绪未乱，并未被上官宇的话语所动摇，望着青家主，冷静道，“我会救下您与众位师长的，至于报仇一事，还是交给您罢。”
　　符篆与阵法相辅相成，青氏一族向来精通制符之道，于阵法造诣亦触类旁通，尽管上官家流传下来这等世所罕见的邪阵，青家却又并未完全没有破解之法。
　　只是……代价大了点儿。
　　然则此时已容不得青子衿犹豫不决了。
　　青家主与青氏一众族人还未反应过来青子衿说这话是预备做什么，青子衿已向上官宇扔去好几张符篆。她不指望这寥寥几张符篆能对付此刻实力已然非同小可的上官宇，只需要拖延几息时间就够了。
　　对于上官宇来说，此刻形势一片大好，他似是笃定青子衿已然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他的可能了，见符篆被扔过来，亦不过只以为青子衿是在困兽犹斗罢了。
　　哪料到青子衿这一招却是虚招，借着上官宇随手抵挡的空档，青子衿双手结印，口中迅速道出一段晦涩难懂的上古秘语，速度快得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辅阵法于青家一众族人身下显现，形似片片青碧色的莲叶，而主阵法却是在青子衿身下绽放，花瓣舒展，仿若一朵淡青荷莲！
　　“青子衿，你……？！”上官宇作为上古禁阵的布阵者，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他借由禁术所吸收的青氏族人的灵力，竟似开始有了回流的趋向！
　　这怎么可能？！
　　何止是上官宇，被抽取灵力修为的青家主与一众青氏族人亦立时发觉，随着阵法逐渐形成，她们的灵力明显减缓了流失的速度，这还不算，随着阵法愈加完善，她们竟发觉灵力还开始向己身回流！
　　“子衿！”青家主脸色剧变，旁人不知晓，然则她身为青家家主及嫡系传人，自当知晓青子衿绘制的是何法阵。
　　这同样是上古禁阵！
　　凡擅用禁阵者，必当承受相应的代价，上官宇如此，青子衿亦然。
　　不同的是，上官宇所用的是强行吸取修士灵力的禁阵，以自身道心为代价，阵法一起，道心立毁，堕为魔修。
　　而青子衿所用的却是能够克制逆转这阵法的另一禁阵，以自身灵力与生命为代价，阵法一起，主阵燃尽布阵者的灵力与生命，逆转吸取修士灵力的邪阵。
　　青子衿此举，分明是要榨干她自己全部的价值，换回青氏一族！
　　“……外祖母，”青子衿听到青家主唤她，转眸回望过去，神情之中满是歉意，亦充斥着她鲜少表露出来的晚辈对长辈的依恋，“子衿不孝，受您与青家十二载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此身相偿还。”
　　“子衿……”青家主心如刀绞，她既然知晓此阵法，自然亦清楚运行此阵法所需的代价。作为外祖母，她无比盼望能够制止青子衿这一决定，然则作为青家家主，她为了这一众族人，却无法开口拒绝。
　　“青子衿！”原以为胜券在握，形势却陡然出现了难以预料的逆转，上官宇终是维持不下他端着的那分翩翩公子的风度，对青子衿怒喝道，“你疯了不成？！”
　　青子衿却只目不转瞬地凝望着青家主与曾经教导过她的一众师长，压根没搭理上官宇，亦根本没去细想他这样做究竟只是为了世家相争，还是当真喜欢她。
　　上官宇蓄意谋害青家主与一众青氏族人是事实，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对青子衿来说皆不重要，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况且，青子衿离开青家已有四年多了，此时此刻终于回到了家，面前的正是她足足四载未曾谋面的师长与外祖母。
　　相逢的喜悦还未曾细细体味，又将要面对离别，哪能分出心力给这个她从来只有漠视、半点未曾在乎过的人呢？
　　上官宇见青子衿根本没有收手的打算，他咬咬牙，召剑在手，一剑刺出迅疾无比，试图以交战打断禁阵的运行。
　　“徒劳无益，”只缘由青子佩还被护在身后，青子衿为避免爱人受伤，竟不躲不闪，徒手握住剑身，痛感尖锐，她却恍若未觉，“这样做，亦不可能改变结果。”
　　“说清楚！”上官宇眉宇沉沉，见一击不成，他又将剑从青子衿手中抽离，一串血花当即在青子衿的手心绽放。
　　“你这阵法以道心为代价。若你死了，灵力无所依托，而阵法却还在，被你取走的灵力修为自然会回归原主，”青子衿淡淡道，“我这阵法却又不同，它以我自身的灵力与血肉为代价，本就是舍命之术。若我死了，代价并不会因我死亡而消失。”
　　“你的意思是……？”这个信息着实太过令人震惊，上官宇的双眸不由自主地放大了，虽说将剑抽离了青子衿的手心，但一时竟忘了是否还要继续运剑。
　　“换言之，阵法无解，”手心已被剑锋划破，血液顺着手腕流至指尖，最后缓缓滑落在湖中，青子衿却似是丝毫不觉，“就算我死了，它依旧会运作下去。”
　　青子衿的手原本白皙干净，只是却布满了些细小的伤痕，那是她这些年来因以鲜血绘制符篆留下的。此时此刻，其上又将多出一道被剑划伤而留下的伤痕。
　　“子衿！”就算青子衿不在意，亦不代表青子佩不在意，她连忙从身边翻出手帕，像在以往每次青子衿驱魔受伤之时，动作轻柔地为青子衿拭去伤口的血迹。
　　“你……当真是疯了！”上官宇只觉心绪混乱无比，忽见两个小姑娘如此亲密，不由得心生嫉恨，原本还忘了继续运剑，此时却意图迁怒青子佩，对其不利。
　　虽说青子衿漠视上官宇，但事关青子佩，她却敏锐地看出了上官宇的意图，眼明手快地向他再次甩出几张符篆。
　　因着阵法的运行，上官宇原本抽取来的灵力此时正在不断回流，对青子衿扔过来的符篆应对已然没那般从容了。
　　不得已之下只好闪身躲避，躲是躲开了，可此时他心绪不宁，只听扑通一声，竟是狼狈地一头栽进了青雾湖里。
　　若形势没这般严峻，青子佩定然会笑话上官宇一番的，然则此时她却没有这份闲心了。只缘由青子衿这么一扔符篆，原本已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崩裂流血。
　　“子衿，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青子佩一边颤着手再次为青子衿擦拭血迹，一边急迫地问道，“那是不是代表着，这阵法的代价是你的……命？”
　　“……是。”见青子佩如此担忧，青子衿心中一痛，不过却并未隐瞒推诿，对于青子佩，她一向坦诚地实话实话。
　　既是死局，就只能以死来破解。
　　青子佩心下一沉，绝望在心中如燎原的火焰般席卷而过。她对青氏的禁阵半点不了解，又怎能想到，青子衿会选择此等堪称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解决之策？
　　“……子衿，”青子佩沉默良久，却不忘用手帕轻轻包扎好青子衿的伤处，“先前我染了风寒，你还说我不小心，却没见你哪次对敌时小心些不让自己受伤……”
　　“无论是否受伤，阵法亦不会被影响到，”话虽如此，青子衿却并未拒绝青子佩为她处理伤口，“结果还是一样的。”
　　闻听此言，青子佩手上动作一顿，随后，她紧紧抱住了青子衿。然则即使如此，她亦并未感觉到任何的不适，青子衿的身体却在显而易见地渐渐变得透明。
　　上古禁阵，除却必要的代价外，须满足一定的限制条件。唯有青氏嫡小姐的血脉，方可绘制并开启这上古禁阵。
　　青子衿亦是知晓这一点，这才没选择推开青子佩，无论青子佩是否站在荷莲主阵之中，皆不会对阵法有任何影响。
　　青子佩很快亦察觉到了这一点，却又并未放手，反倒是将青子衿抱得更紧了，仿佛这样一来，就能挽留一二似的。
　　“子佩，今日是夏至呀，”青子衿垂下眼帘，回抱住青子佩，试图在体感消失之前汲取更多属于爱人的体温，“六年前的夏至，我在青雾湖第一次遇见了你。”
　　“……子衿，”青子佩的坚强原本是不亚于青子衿的，然则此时她却觉得心中酸涩，泪水在眸中打转，降落未落，“这六年……是我此生过的最快乐的日子。”
　　“子佩，我答应过你，要为你再画一朵淡青荷莲的，”青子衿轻轻放开了青子佩，动作轻柔地为青子佩擦去滑落的泪珠，“你看呀，我已画好了呢，你喜欢吗？”
　　闻听此言，青子佩心神俱震。
　　那日青子衿曾这样承诺过，虽说她一直未曾等到青子衿所言的为她再画一朵淡青荷莲，但却从未催促过。只缘由她知晓，青子衿定然不会忘记此事的。
　　不过，青子佩却从未想过，她最终等到的、由青子衿亲手绘制的淡青荷莲，竟是用……这样的画法！
　　以青雾水榭作为青伞，以灵力与生命作为颜料，为她绘就了整整一个摇曳着淡青荷莲与荷叶的荷塘！
　　青子衿将灵力与生命留给师长族人，却将这份心意交付予她。
　　“喜欢……”青子佩咬了咬唇，心中翻涌着深切而又悲痛的爱意，她想要对青子衿露出笑容，却又做不到。
　　她只能望着青子衿的双眸，还想要再对她说些什么，却忽觉手上一空，眼前随之空了，心中亦随之空了。
　　在那双黑亮似葡萄的眼眸之中，映着海蓝与湖绿的那似星辰般的光黯淡下来，淡青色逐渐褪散，直至化为虚无。
　　目之所及，唯有一澄碧水与一片蓝天，恰似爱人的瞳色，风过，淡青荷莲轻晃。
　　青子佩怔怔地落下泪来。
　　她再也寻不见那双一蓝一绿的异瞳，亦再也寻不见那瞳色之中流露的爱意，她已永远失去了她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