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爆雷了 ...
-
宁秋远很少想起青春年少时的岁月。倒不是那段记忆有多沉重,恰恰相反,那是他遇见陆谨之前,生命里少有的松弛时光。
那时,他的父母还没有决裂,甚至透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恩爱。
他们总是很忙,但无论多晚,每天晚上都会回家。父亲待在书房处理工作,母亲会特意抽出半小时,煮上两杯热牛奶,端给他和父亲。
父亲和母亲之间言语依旧寡淡,可某个目光相撞的瞬间,嘴角总会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父亲记得母亲很多小习惯,睡觉时喜欢编着头发平躺,从不肯在床头放枕头,睡前喜欢喝热牛奶,诸如此类的细节,他嘴上虽然念叨 “麻烦”,行动上却一直默默迁就。
母亲向来强势,在父亲面前从不肯伏小做低,两人在工作上常起分歧,这时父亲便不会再让着她。
可无论在公司里争执的多激烈,他们每天依旧会坐同一辆车回家。
这之后,父亲会收敛起所有锋芒,顺着母亲。
母亲对此从无过多表露,只是平淡地接受着他的这份妥协。
只有宁秋远知道,父亲每天的衣物都是母亲提前搭配好,让佣人送去书房的。父亲常常应酬醉酒,她就偷偷跟佣人学了煮醒酒汤,每天晚上都备好温在灶上。
在年少的宁秋远眼里,他们父母是相爱的。
可随着时日的增长,父亲渐渐的不愿意再为每次的分歧让步,母亲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终究耗尽了他的耐心。
他想折断母亲的臂膀,以为这样她就能多依赖自己几分。
可这样的打压下,母亲对他的信任也一点点崩塌。
这条不信任的鸿沟越拉越大,最终推倒了两人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高墙。
后来,父亲遇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实习生,对她关怀备至。母亲平静地看着丈夫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身上的香水味变得愈发甜腻,整个人也愈发沉默冷漠。
所以当她看到父亲与那女实习生在酒店亲热的视频时,冰没有丝毫意外。
她找到父亲,提出了形式婚姻的要求,父亲同意了。
那时宁秋远即将升入高三,正迎接着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他虽含着金汤匙出生,却遗传了母亲的要强,从小成绩拔尖,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认定一件事,便肯付出百分之二百的耐心与努力去达成。
母亲不想因自己的感情纠葛影响儿子的付出,他们像无数对 “为了孩子” 的父母一样,联手隐瞒了这件事。
于是,高考结束后,宁秋远攥着国外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满心欢喜地找到母亲时,看到的却是她提着行李,与另一个男人决绝离开的背影。
母亲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她决定与父亲分居。
父亲同意了,没过多久斩断了与那个屡次挑衅母亲的女实习生的联系,将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到了宁秋远身上。
宁秋远仓促的接受了美满家庭破碎的现实,还没来得及消化悲伤,便被父亲近乎报复式的 “揠苗助长” 压得喘不过气。
他想,自己对欺骗的厌弃,大抵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又或者,他仅是厌弃那时以为抓住了幸福,实则愚蠢至极的自己。
而此刻的境遇,与当年竟是如此相似。
宁秋远抬起眸子,目光沉沉的与陆谨对视。
陆谨被他看得心脏下沉,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宁秋远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交握的双手却在细微地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宝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半晌,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有什么是要跟我坦白的?”
陆谨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威压的眼眸。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两人在无声的交锋,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不过短短几十秒,宁秋远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了。”
陆谨的沉默,已然说明一切。
宁秋远没再说话,掏出手机,放在了陆谨面前的茶几上。
“哥哥,这是什么?” 陆谨心头一紧,有种强烈的不安。
宁秋远示意他自己看。
陆谨本能地想逃避,可手机屏幕已然亮起,一段视频自动播放 —— 那是几个月前,他突然陷入发热期,失控般想要咬破宁秋远脖子的画面。
视频里,他被宁秋远按倒在地,脸色沉郁,嘴里发出放肆的嘶吼,喉咙间滚出恶狠狠的誓言:“宁秋远,我不会放过你的,绝不会!”
陆谨的脸色陡然惨白,猛地抬头看向宁秋远,声音带着急切的辩解:“哥哥,你别误会!我当时还没有喜欢你,那些都是气话,是我胡说的!”
宁秋远的目光穿透他的慌乱,缓缓开口:“陆谨 ——” 停顿了几秒,他改口,语气冰冷,“不,Marrt。”
“我收到的还有其他照片和视频”,宁秋远说:“你不用否认,我知道你是Marrt了。”
陆谨的眸光狠狠一震,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一边以 Marrt 的身份处处与我作对,一边以未婚夫的名义对我穷追不舍;一边说着绝不放过我的狠话,一边又掏心掏肺的告白。” 宁秋远是个话语简洁的人,从未用过这样的句式。
陆谨绝望的意识到,宁秋远真的生气了。
他要讨厌自己了。
他要抛弃自己了。
“哥哥……” 他的眼圈迅速红透,不是以往的撒娇示弱,也不是刻意博取怜爱,而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后悔与恐惧,“对不起,是我错了…… 真的错了……”
宁秋远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又冷又硬:“不,你没有错。”
“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温度,“当时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你怎样对我,都算不上错。”
可就是这毫无波澜的话语,让陆谨浑身的血液都冷却了。
自从确定关系后,宁秋远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
“可是宝贝,” 宁秋远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我们现在是有婚姻关系的伴侣了,你还准备继续欺骗我吗?”
即便他对欺骗零容忍,可只要陆谨能老老实实、毫无保留地坦白一切,无论背后有什么理由,他都愿意听,也愿意原谅。
可是,两次机会,这个他倾注了全部感情与热忱的青年,都没有珍惜。
宁秋远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付以这样无保留的感情,而这样的欺骗,让他摸不清陆谨对自己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思绪越缠越乱,他脸上的疲惫也愈发浓重。
最终,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抬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眼前局促不安的青年身上,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道:“陆谨,你把行李搬出去,这段时间,我们都先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