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倦鸟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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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高三的缘故，向阳这个假期时间并不长，可他要做的事有点多
他刚从法院出来，父母意外离世时，留下了不少东西，这次过来是为了确认遗产管理人的申请，包括十年前的房子、储蓄等
在拿到孤儿证的那时候，法院自动收回了属于他的遗产，并负责管理直至到他成年，他没有其他的亲人，法定的遗产顺位自然就到了了他头上
而在这无妄灾难之前，向阳一家还算小康，留下的东西足够撑他一阵子，之前做家教时他还攒了一些钱，再加上他刚申请完国家助学金，短时间内经济开销不算什么问题
他将遗产转入自己的银行账户中，正准备去十年未回的家看一看
准确来说，那应该是十年未见的房子，毕竟没有什么亲人组成一个家了，向阳自嘲的想
陈英是这时候发来信息的，是一张图片和一段话，他点开聊天界面，照片里的赫然是一份《解除监护协议》，向阳在上一周就已签好了字，不过陈英太忙，还是等到了现在
【院长∶阿阳，你给我的协议，我签了
【院长∶一晃眼你也长大了，我知道你也不太喜欢听些煽情的话
【院长∶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若以后生活上遇到什么难处了，可以来找我，院子还是你的家
就这几句话，向阳已经想像到陈英泪眼婆娑的画面了，他的院长妈妈是个感性的人，，想把每个孩子都照顾好，偏偏又不能照顾太好，害怕依赖上了就长不大了
他回了几句让陈英放心的话，便走进了熙熙攘攘的老式小区
推开上了年纪的木门，伴随着吱呀声，灰尘也扑面而来，向阳有先见之明，开门前就戴上了口罩，拿上刚刚在楼下买的打扫用具，向阳进了门，开窗通风后，才开始细细巡看自己的家，从前的家
进门的左手边是个红木架子，下半部分是鞋柜，上半部分镂空可以放些常用的罐子或是装饰，它将餐厅隔开来，也方便进出门时随手拿放东西，视线向右是客厅，灰绿色沙发面前放着椭圆型玻璃茶几，上面的茶具同样积了灰，茶几正对的靠墙处还有一个老旧电视机，不知道过去这么久了，还能不能打开？
向阳站在面前，发现电视机旁边还有一些录像带，不过磁带已经氧化，估计是用不了了，他将录像带放回去，便走向了阳台，在阳台的一边放着好些花盆，向阳模糊的印象里，他的妈妈是个爱摆弄花草的妇人，外面晴空万里，在光照的衬托下花儿们摆弄着自己的明艳，向阳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些月季和绣球，没想到没了人为干扰，它们竟更加肆意生长了
他待在阳台看了好一会，直到有些许不适才回到室内，他站在自己的房门前，破旧的木边上有一些划痕，那是小孩子迫切希望自己长大的记录痕迹，与腰齐平，长短不一的划痕并没有激起向阳多少怀念，反而更加确定了那些生活不再回来的事实
而另一间卧室便是自己父母的，向阳站在过道，不断从记忆的深处挖出模糊的碎片，他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幻想中，幻想推开面前的门，父母就会站在一束温暖的光照里，张开双臂等他入怀，又或是幻想也许父母从未离去，他只是做了一个冗长的，充满悲剧的梦，不过这种想法过于虚幻，向阳很快就遏制住了
现实的潮水始终推着他往前走，他不可能停在从前，人是向前看的
他将自己从杂碎的思绪里剥离，开始忙活当下的事，他请的家政还没到，只能自己先动手，向阳并不打算住在这里，两厅两室的房子，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大了，再加上容易勾起小时候的回忆，他不希望自己太恋旧，于是想着先将这里打扫干净，重新修整一番，然后转手出租，自己再找一间小一点的房子就好
放假的第一天，闻栖便迫不及待的飞来沪市，不过他还得去医院做一下身体评估检测，因此就不能先去找向阳
好不容易挨到出院，碰巧江楠上班，林城出差，家里就只剩下他和林芊芊大眼瞪小眼
“小七，你给我找的这个动画片要VIP了，你有吗？”
“我是你哥，叫哥哥”
“好的小七，你到底有没有啊？”
“……”
正在沙发上葛优躺的闻栖，慢悠悠爬起来，用手机在电视上扫了一下，把自己的号登了上去，一顿操作下来，便将自己的手机丢到沙发的另一边，继续葛优躺
“好了，你继续看吧，还有就是它不是动画片，它是动漫！”
林芊芊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背对着他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板上，她问
“动画片和动漫有什么区别？我看着也差不多啊”
闻栖换了个姿势，用手肘撑着侧躺，对着林芊芊摇摇手指
“No no no，区别可大了，动画片的受众人是小朋友，动漫的受众人是大朋友！”
这话听得林芊芊眼前一亮，她蹭蹭站起身，小跑过来，用手撑着脸怼在闻栖面前
她说∶“那我现在看动漫了，我是不是就是大朋友了？”
闻栖看她嘿嘿笑的样子，在她脑袋上戳了一下，轻轻一推
“你？还是算了吧，你看的太少了”
林芊芊一下撇了嘴，又蹭蹭跑回电视机面前，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臂在空中画个半圆
“那我以后不看动画片了，我要看动漫！我要看好多好多动漫！我要长成比你还大的大朋友！”
闻栖被她手舞足蹈的样子笑到
“好啊好啊，那林芊芊小朋友一定要长成比小七大朋友还要大的大朋友哦！”
小打小闹后，客厅又归于平静，只剩下电视机的声音，闻栖仰着头看天花板，忽然有个想法冒了出来，谁说带孩子一定要在家的？
他爬了起来，去沙发的另一头拿回自己的手机，这下客厅里又多了他敲键盘的声音
【宇宙无敌超级暴龙战士∶向阳
【宇宙无敌超级暴龙战士∶学长
【宇宙无敌超级暴龙战士∶哥
【宇宙无敌超级暴龙战士∶你现在在院里吗？我可以去找你吗？我这有个大麻烦！需要你的帮助！
那边很快回了信息
【sun∶怎么了？我现在不在院里
【宇宙无敌超级暴龙战士∶那你现在在哪？
【sun∶搬家
家政阿姨刚走，有些破旧的墙皮也都重新糊上了墙纸和墙板，至少让这间屋子看着没那么旧了，向阳擦完老式电视机，正想着该怎样拿去收购换钱，这时门铃响了
不出意外，见到的应该是闻栖，但太意外了，向阳还看到他手里牵着一个人
闻栖扯了一下小女孩的手
“快叫人”
林芊芊撇了闻栖一眼，极其不情愿，可一看到向阳，眼睛瞪大了一圈，态度一下变了，她扯了一下嗓子，在闻栖听来有些嗲的说
“哥哥好！”
闻栖切了一声，进门后便和向阳解释
“她是我小姨的女儿，林芊芊，江楠女士去上班了，她爹也出了差”
说着，他还揉了一把林芊芊的头
“所以只留了我一个人带孩子”
在他们来之前，向阳给灰绿色沙发新盖上了一层毯子，目前勉强能坐人，等过几天新沙发到了再换掉，此刻闻栖摊在上面
“可我呆在家好无聊啊，就想着过来找你，可总不能把这小屁孩一个人落在家，就只能把她带来了，哎，林芊芊，别乱动向阳的东西”
林芊芊到了新环境，难免好奇心作祟，东看看西走走，见到有录像带，忍不住上手拿了起来，她问向阳
“哥哥，这个是什么？还能用吗？”
这话闻栖听的就不乐意了
“哎，你个小屁孩，叫他哥哥，叫我小七是吧？有你这么乱辈份的吗？”
林芊芊不太想理他，只是看着向阳在摆弄磁带，她听到向阳说
“应该不太行，有的已经氧化断掉了”
林芊芊耸了耸肩，“那好吧”
闻栖跟在后面说她
“这不是你家，要碰什么东西需要经过向阳同意！”
“知道啦！”
林芊芊没回头，径直走向阳台，她被那一簇明艳吸引住，眼前一亮
“哥哥，这些花我能摸摸看吗？”
向阳站在她旁边，拿起一旁的浇水壶
“可以啊，不过我还没有给它们浇过水，你想帮我这个忙吗？”
林芊芊重重点头，“想！”
向阳莞尔，将浇水壶递给了她
“那谢谢芊芊了”
“不用谢”
林芊芊瞅了一眼旁边的闻栖，顺势凑到向阳耳边，悄悄对他说
“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小七和你差远了”
可惜闻栖竖起了电线，收到了这话的信息，他揪起林芊芊的一个辫子
“林芊芊，别以为我没听到你说我坏话，吃里爬外，信不信我把你VIP断了？让你看一辈子动画片，别想看动漫变成大朋友了”
林芊芊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勤勤恳恳的开始给花浇水，向阳笑着拉走了闻栖，还顺手捏了一下他气鼓鼓的脸颊
“小七别气，你也很帅”
“……”
回到室内，向阳整理废弃衣物，闻栖在一旁帮忙，犹豫了一会，他说
“哥，这是你以前的家吗？”
“嗯”
闻栖巡视了一圈，浅绿色的墙面有些斑驳，矮小的书桌上放着些儿童读物，微风吹开上面厚重的灰尘，阳光透过玻璃窗台落在了“海的女儿”上，靠墙的床边还有一小箱积木，他能想象到向阳的童年，那是充满爱与温暖的童年，偏偏一场车祸撞碎了一切，童话世界从此变成了噩梦……
向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我要将这些衣服拿到小区门口的废弃衣物投放箱，可以在家等我吗？”
闻栖点点头，“好”
等向阳回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场景，兄妹两人一大一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飞行棋，坐在地上玩了起来
“林芊芊，你输了，我又有一架飞机回到了家，快快快，愿赌服输”
林芊芊闭上眼睛，将头靠过去，闻栖便举起手在嘴里哈气，然后往她的脑袋瓜上给了一弹
“嘶……”
林芊芊有些吃痛，一边揉着自己的脑门，一边不服气的瞪着他
“你干瞪也没用啊，除非你摇色子能摇过我”
闻栖洋洋得意，林芊芊踢了他一脚
“哼！我很快就会赢的！”
林芊芊头一转，便看见了刚回到家的向阳，她撑起自己的身子，拍拍屁股就跑到向阳面前
“哥哥回来啦，哥哥带什么东西啦？”
向阳走到闻栖面前，用手顺了顺他翘起的呆毛，顺便将袋子放在茶几上
“买了一些冰淇淋，家里的风扇用不了了，怕你们热”
向阳拿出一个甜筒，贴在了闻栖脸上
“快吃，你脸好红，别热中暑了”
“……”
“哇！好哎！”
林芊芊没注意到向阳的动作，眼睛都快掉到冰淇淋里了，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冰淇淋，又看了看闻栖手中的那个，她凑过去说
“哥哥，我跟你换，我想吃草莓的”
闻栖对她突如其来的“哥哥”，皱起了眉，小机灵鬼还懂随机应变，可他并不想给，张嘴咬了一大口后才黏黏糊糊的说
“不给，我也爱吃草莓的”
林芊芊瘪下嘴，打算不再理她哥了，还挪到了沙发的另一边，以示抗议，闻栖与她相隔，并不想惯着她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来挑去，要是你不在，这些吃的还都是我的呢，他想
见兄妹两人拌嘴，向阳有些无奈，似乎是习惯了，他走到林芊芊面前，将一包旺仔牛奶糖递给了她
“这个是草莓味的，你要吃嘛？”
林芊芊的郁闷，在此刻烟消云散
“我要！谢谢哥哥！哥哥，你人真好！不仅长得好，心还善！我爱你！”
说着，还捧起向阳的脸亲了一口
闻栖震惊，眼睛都瞪大了，他一把拉过向阳，“林芊芊，你可是女孩子哎，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小心我和江楠女士告状！”
林芊芊倒无所谓，她撕开了糖果包装袋，往嘴里塞了一颗
“你不是说我是小孩子嘛？小孩子对喜欢的人有些亲密举动是正常的！这是我们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我和你这个大朋友没得聊”
“……”
闻栖无语了，第一次说不过这个六岁的小鬼，现在的小孩都那么能说会道了吗？这个逻辑闻栖是一点都无法反驳，他只能坐回沙发，独自生闷气
向阳的笑容从闻栖拉他的那一刻起就没下来过，听到林芊芊的诡辩逻辑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闻栖听见恼他
“你笑什么？有那么好笑吗？”
向阳用手扶着头，肩膀还在颤，闻栖受不住了，扯下他的手说
“你别笑了啦，这一点都不好笑”
可他又听见向阳学他的音调
“我别笑了啦”
了啦，了啦——
“……”
不仅向阳，林芊芊也在笑，闻栖彻底没了辙，一头栽到沙发上，今天脸丢大了，还是在小屁孩面前丢的，能不能杀人灭口？！
见他将头埋了起来不说话，向阳才从口袋里拿出一袋东西偷偷塞到他的怀里，哄着他说
“我不笑了，你别生气”
向阳压低了声音
“我给你带了松露黑巧，和芊芊的不一样，你小心拿好，别被她看见了”
看着自己怀里的黑巧，闻栖的气顿时消了大半，这算不算是特殊关照？他想是的，他和林芊芊不一样，行吧，他原谅这个世界了
“晚饭要留下来吃吗？”
向阳去厨房收拾碗筷，闻栖趁着林芊芊没注意，偷偷塞了一颗黑巧进嘴
“不了，江女士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要来接我们去吃饭，她现在应该在路上了”
闻栖也进了厨房，他挨着向阳
“要不你和我们去吃呗，人多热闹！这样就不用麻烦你做饭啦”
这个想法令向阳很心动，可他还有些事要做，他刚约了中介看房，时间很不凑巧
“还是算了，你们去吃吧，我约了中介”
“你约中介干什么？你不会想把这个房子租出去吧？”
闻栖刚刚不小心蹭到了灰，向阳往他手上抹洗手液，闻栖没觉得哪里怪，便任他摆布
“为什么要租？这不是你的家吗？租出去了，你住哪？”
流水倾泻而下，向阳细细揉搓他的手掌
“是以前的家，这个房子我住不来，打算换个小的住，租出去的话我还能格外赚些小钱，这是个不亏本的买卖”
向阳从一旁拿来一条新买的毛巾，替他去手上的水渍
闻栖一下收回了手，插着腰质问他
“怎么换？这么多事，你一个人能忙的来吗？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向阳又抓回他的手，慢慢擦拭，并笑着对他说
“我知道，不过是些小事而已，不算很忙，谢谢小七的关心啦”
擦干手后，向阳便继续冲洗厨台，闻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了门铃声，想是江楠已经到了，闻栖出去给她开门
林芊芊见到是自己的妈妈，二话不说，便冲过去抱住她
“妈妈！我想你啦！”
江楠揉了揉她的头
“妈妈也想你啦！今天来哥哥家，好玩吗？”
“好玩！这个哥哥特别好，他请我们吃冰淇淋！关键是他还长得帅！”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小色鬼！”
“嘿嘿！”
向阳收拾好厨房，便出来和江楠打了声招呼，半年没见，少年还是老样子，只是眼神更加柔和，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狼狈，江楠从闻栖那里知道了向阳的身世，因此没再过问家里的情况，走之前她说
“真的不和我们去吃饭了？”
向阳依旧拒绝
“谢谢小姨的好意，我还有些事没忙完，吃饭的事改天吧”
“那行，我们走了，芊芊和哥哥说再见”
小女孩被母亲牵着，她摆摆手
“哥哥再见！谢谢哥哥的冰淇淋！”
“嗯，不用谢，再见”
闻栖走在后面
“这个假期我都在这，我会经常来找你的，有事记得打电话，说不定我能帮上忙，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说这话的时候，闻栖颇有种小大人的气势，向阳被他逗乐了，他的脸颊又被向阳捏了一下，这是今天第二次
“好，我知道了，你有什么事也都可以找我，我一直都在”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倦鸟归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倦鸟归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