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全天监视中》姜玖

12、理想型 听说你的理

　　她的阳台养了两盆花。一盆是茉莉，一盆是蓝花黑种草，都是十分常见又很好养活的类型。

　　五条悟站在花架前，和夜蛾正道打着电话，偶尔伸手摸过那些被照顾得很好的花朵。

　　听到芙洛拉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校长松口气，然后又觉得奇怪：“你昨晚不是在长野县出紧急任务吗？”

　　“赶回来了。”五条悟轻描淡写地略过去，然后补充，“因为找不到核心是什么，感觉只能从万华镜本身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所有位面的办法。在那之前，我打算让伊地知重新安排芙洛拉的任务表，尽量和我待在一起。”

　　夜蛾听起来没意见：“那芙洛拉就交给你了。等我这边收到申请就立刻批准通过。”

　　五条悟答应着，转头隔着两层玻璃窗，看到芙洛拉房间的方向。

　　忧太和她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感觉凑得很近。

　　没过一会儿，忧太先是点点头，朝芙洛拉伸出手。两个人就这么将手紧握在一起，彼此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她还没来得及梳理整齐的头发，全都蹭着乱着沾在忧太衣服上。

　　“……悟？……悟？！”
　　“五条悟——！”

　　夜蛾正道的怒吼从听筒里传出来，恨不得揪住五条悟的耳朵进行魔音贯脑的攻击：“你在听我说话吗？！伊地知！他是不是又把电话丢给你了！”

　　骤然被听觉攻击，他有点烦躁地将手机拿远点，声调平平地回答：“在听的呀，都说了我在芙洛拉这里，哪有伊地知啊。而且校长老是喜欢嗓门超大地生气，对身体很不好。”

　　“那到底是谁的错啊？！”夜蛾大怒。

　　五条悟没有接话，只是相当敷衍地回应了几个单音节，顺便手上闲不下来似地戳了戳那些花。

　　已经盛开的茉莉从枝头被扫弄下来，掉在他掌心里。

　　他看着那朵花，大部分注意力都还在和夜蛾的对话上，没怎么思考就将茉莉花放进在即口袋里，转身离开阳台，结束通话。

　　这间公寓面积不算特别大，尤其是客厅，挺狭窄的。

　　好处是有个采光很好的大卧室以及阳台，并且房东允许养猫。

　　刚吃饱喝足的雪饼从猫窝里爬出来，走到五条悟身边绕几圈，冲他喵喵叫几声，灰蓝色的眼睛圆溜溜地望着他。

　　他伸手把雪饼抱起来，走向卧室。

　　房间门没关，直接敞开着，阳光充盈到连空气都是金灿灿的。

　　五条悟没有直接走进去的打算，只是停在门口，看到乙骨忧太正坐在床边跟芙洛拉说着什么，偶尔看一看手机上的消息。

　　等到辅助监督提醒他可以下来了，忧太才终于起身，同时嘱咐：“我出任务的地点不远。芙洛拉有什么事的话，一定随时跟我打电话。”

　　“没问题。”
　　她点点头，然后注意到：“忧太衣服破了诶。”

　　肩膀靠后那块。应该是昨天做任务太着急造成的。

　　芙洛拉思考片刻，忽然想起：“那边衣柜，最里面那格有一件你的旧制服，先将就用用吧。你身上这个给我好了。”

　　今天正好是垃圾处理日。她也有两件破掉的制服要一起丢掉，等着回头去高专申请新的。

　　“啊，好的。”说着，乙骨忧太很快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放在地上，去衣柜里找自己原来那件。

　　芙洛拉弯腰捡起破掉的制服，抬头时看到五条悟正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雪饼。

　　一丝接近微妙的情绪罕见浮现在他脸上。

　　很短暂。

　　像是墙壁阴影和灿烂阳光共同造成的幻觉，还没真正成型在她眼里就已经消失了。

　　她有点疑惑，但也没太在意那个，只是很期待地问：“老师早上有空吗？我等会儿做点早餐一起吃吧，饮料就还是蜜瓜苏打？”

　　“这个当然最好喝啦。”
　　五条悟说着，放下喵喵叫的雪饼，双手抄在口袋里，摸到刚才那朵被他不小心放进来的茉莉花。

　　他将那朵花捏在指尖随意转了转，微微偏头就看到飘窗旁边还有不少没完全收拾好的行李。

　　因为是堆在一起的，实在看不出来那些东西是属于一个人的，还是两个。

　　床上的被子是前两天新买的，蓬松柔软的白色堆了满床，还有几个乱放的枕头。

　　他看了看，依旧表情不变地继续说：“但是那个很甜来着，芙洛拉不喜欢的吧，没有也没事。”
　　“其实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刚好买了蜜瓜。老师还是喜欢加冰对吧。”

　　说完，她走向厨房开始准备弄点简单的早饭。

　　因为厨艺不太好，芙洛拉一直都是忠实的半成品拥护者。

　　冰箱里还有几个新鲜土豆和刚买的黄油，欧芹碎，正好可以烤个简单的黄油土豆。

　　考虑到忧太马上要走，她又紧急朝微波炉里塞了个火腿三明治。

　　做完这一切后，她转头，看到五条悟正很好奇她沙发上放着的线条小狗玩偶，还拿起来玩儿似地戳了好几下，好像觉得挺好笑的。

　　“怎么了？”她没懂对方怎么突然对玩偶感兴趣。

　　“芙洛拉好喜欢这种小东西。”五条悟说，将小玩偶捏了捏，“终于毕业可以一个人住了，应该会买好多？不会打算把公寓都塞满吧？”

　　“有这个打算。”芙洛拉回答，顺便把蜜瓜苏打递过去，“我房间里的行李都还没整理，里面还有一些是准备放在床上陪我一起睡觉的。”

　　“这样啊。”他很轻快地笑一下。已经换好衣服的乙骨忧太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

　　“忧太这件已经是最后一件了吗？”五条悟问。

　　“好像是。”
　　“诶，好危险哦，差一点就没有衣服穿了，幸好这里居然还有一件。”

　　忧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解释：“其实这件都是我前两天不小心落下的，芙洛拉看到以后就帮我收起来了。我本来说过来拿，结果又一直很忙就总是忘记。”

　　“理解理解。不顺路的事情就是很难记得。”五条悟似乎很感同身受，喝着喜欢饮料的时候看起来心情挺好。
　　“不过，忧太还是没改掉任务里会丢制服的习惯吗？”
　　“没有啦……”

　　尽管已经毕业了，早就是能独当一面的特级咒术师。在面对老师的调侃时，乙骨忧太还是会非常心虚，甚至是莫名其妙就开始反省起来，自己以前真的有经常丢制服吗……

　　他不太记得了。
　　但五条悟这么说了，那可能是真有吧。

　　还在他回想的时候，芙洛正好解释：“是那天忧太来我这里玩，顺便吃饭的时候落下的。本来我想着我们离这么近，他随时过来拿一下就行，结果可能就是离太近了，反而不太会特意记得。”

　　“你们住很近？”五条悟顿了顿，听语气好像有点惊讶，喝饮料的动作都停下来，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似乎只是想到就随口问了。

　　“对。我这里是2502，忧太就住在2503。是他先找的公寓，顺便把中介介绍给我。看价格和地段都合适，就定在了同一个地方。”芙洛拉也随口回答，将热好的三明治递给忧太。

　　五条悟“噢”了一声，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可言，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说：“正好最近一年级也要做制服，我帮忧太顺便申请几件好了。”

　　“谢谢老师。那我就先走了。”
　　“路上小心哦。”
　　“好。老师再见。”

　　乙骨忧太很快拿起玄关处的太刀，打开门换好鞋。

　　都已经快要走出去了，他又想起什么，转身折返回来，重复叮嘱：“要是还有什么事，芙洛拉记得打我电话。”

　　她点点头，朝对方做个OK的手势。

　　五条悟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思考着说：“忧太还是跟上学时候一样爱操心诶。”

　　“因为我昨天很久没回消息吧。他有点吓到了，把所有能联系的人都联系了一遍……”

　　说到这里，芙洛拉突然想起昨晚看到的未读消息里，好像还有几条是五条悟的。

　　没等她问什么，对方先开口：“是啊。我听到消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管怎么打电话都没人接，只能立刻往回赶。”

　　“给老师添麻烦了。”她很抱歉地说着，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您等我一下。”

　　说着就跑进房间，拿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盒出来，递给五条悟。

　　“毕业后的谢师礼。”芙洛拉说。

　　“之前不是送过花了吗？”
　　“那个不算的。而且花也没什么实用性，估计现在早就凋谢了吧。”
　　“怎么会嘛。那么好看的茉莉花，我可是有好好保存哦。”

　　可是距离毕业会都已经快一星期了，居然也能保存吗？

　　芙洛拉有点惊讶。

　　五条悟已经打开礼品袋，朝里看一眼，立刻认出来：“是ラ・ローズ・ジャポネ家的草莓千层酥诶，芙洛拉去那么偏的地方了？我记得你昨天应该没有那边的任务才对。”

　　说这个她就叹气：“本来没有的，结果被一个临时加急任务叫过去了一趟，正好看到有您喜欢的点心卖。不过下面还有其他的，老师再看看？”

　　是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条手帕，真丝材质的银灰色，右下角有绣着“最好的GTG”几个字，还有一只戴着墨镜的圆滚滚猫猫头。旁边还有一支万宝龙钢笔。

　　没等五条悟说什么，芙洛拉已经先开口：“其实有考虑过很多种礼物来着，但是想来想去，感觉您都不缺任何东西，所以就选了这两个。”

　　不是没有尝试过直接问五条悟，毕业季的谢师礼想要收到什么礼物，但他却以“这种事情当然要芙洛拉自己去想”为由，一整个反复横跳，不予回答。

　　真是可恶啊！明明狗卷棘和熊猫去问的时候，他就直接说了想要的东西。

　　她琢磨来琢磨去的，头都快揪秃了才确定这两种既实用又够贵的东西。

　　而五条悟看起来也确实很开心：“这不是超级会选的嘛！一个可以随时带在身上，一个可以放在办公室里。芙洛拉肯定想了很久吧，真的超级超级喜欢，超级超级开心哦！”
　　“对了，上面这些字和……这是猫吗？都是芙洛拉绣的？”

　　“您怎么知道？”她有点惊讶。

　　因为柔软的丝织物上，还清晰残留着芙洛拉的咒力残秽，是一种类似于珍珠和水晶被磨碎后的细闪银白，干净而明亮。

　　不同的术式会产生出不同的残秽颜色，是六眼无法屏蔽的主要信息流。

　　这些色彩通常都是非常狰狞甚至激烈的，会随着对方咒力总量的高低而显得刺眼或者暗淡。

　　芙洛拉恰好是两个极端。

　　明明看起来颜色单薄清秀，是六眼能在人身上见到的，最接近于自然环境的存在，类似于“视觉避风港”一样的柔和无害。
　　但实际上却是特级咒术师。

　　以及，她一定是很长时间地拿过这张手帕，所以当五条悟打开的时候，也能闻到她皮肤上那种极为好闻的气味，扑面而来的浓郁。

　　“不过您猜对了。”芙洛拉点点头，“我是找人定制了教程，然后学着绣上去的。”
　　“あぁあ——这么珍贵的礼物，真当手帕用就太浪费了，完全舍不得。”

　　说是这么说的，但拿起手帕放进制服口袋的动作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不会呀，毕竟手帕不大，全真丝也不会多贵。”真正贵的是那只钢笔。

　　虽然看起来，五条悟好像更喜欢那张手帕。

　　她松口气：“总之，您能喜欢就好。对了，熊猫让我问问您什么时候回学校，说是这次的毕业寄语活动就差您一个了。”

　　“诶？又到这个时候了啊。”
　　“是这样。毕业聚会之前就已经举办过了，可惜老师不在，都拍不了合照。”
　　“那个啊。”

　　五条悟拖着调子说，脸上仍然笑着，表情不改，似乎只是单纯被提醒到了这个话题所以才接话，并非真实在关心，所以问得也很随意：“芙洛拉说自己的理想型是忧太的那个聚会？”

　　芙洛拉：？？？

　　“您怎么知道？”她惊讶地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