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宴》楚宋

42、神宴（10） 喂食

　　“到时间了，该去送晚饭了。”宿管敲响每个员工宿舍的房门，有的房门刚被敲响，里面的人疯了一样冲出来，一分钟都不想耽搁。一共就三十分钟的喂食时间，要是时间结束，被留在主楼，谁也不想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嘈杂透过单薄的门板，从走廊里传进来，很吵。符衍站在床铺前，视线落在上铺熟睡的雾见棠身上，他蜷成虾米，被子落到一边。

　　睡得这么快，就不怕他做什么？符衍抬手，指腹蓦然出现一道血痕，动作顿住，他轻轻扫过一眼，选择无视。

　　所有人都走出员工宿舍，只有这房间的门还紧紧地关着。房门被从宿管外面打开，“喂！还愣着做什么？你该去送饭了。”宿管老大爷不过一米六的身高，投射进来的影子却要挤满整间屋子。他想到刚才这人敲响他的房门，之后……宿管咬了咬断成半截的牙，面容狰狞，目光如刀。

　　“嘘。”

　　傍晚的天空，是深海的蓝色。指腹的伤口被金光抹平，符衍的嘴角上扬出弧度，他拉过被子，给雾见棠盖上。

　　“睡个好觉，见棠。”

　　穿过冗长漆黑的长廊，梅洛带着伊莱下了电梯，“我们到了。”头顶的射灯打开，远处的黑暗里响起愈发黏腻拖沓的摩擦声，在逐渐向二人刮蹭过来。梅洛不耐烦地蹙起眉角，指了指摆在墙角的铁桶：“这是它们的晚饭，拿住了，不够的话再去尽头处的管子里去接。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层的虫子喂好，任务量不算大，那些虫子没什么攻击力，只是吃的多了些。你以前在帝都做过研究员，有些注意事项我就不和你废话了，等熟悉环境后我再带你去下面。”

　　“打开你的终端，我的联系方式会自动添加进去，有情况喊我。我也会把宿舍、还有食堂的位置给你发过来的。”

　　梅洛简单地交代完，踩着高跟鞋离开，留下伊莱一个人在原地凌乱。他还有挺多问题想问呢，人怎么走了？等伊莱反应过味梅洛的话，人影都看不见了。伊莱木头人般地直直站了五分钟，他要做什么来着？

　　哦对，喂虫子。什么，喂虫子？！

　　伊莱搬过快赶上人高的铁桶，里面还剩下半桶被氧化成黄褐色的泔水。果然，恶心的虫子就该吃这种恶心的东西。

　　“呕。”伊莱一边拖着一边反胃，这活计对他一个有洁癖的人来说，还不如让他去凯菲后的星云尘埃里捡垃圾呢。也不知道殿下在哪，要是他当时不在蓝湖酒馆，和殿下一起出去透气，现在他就不用在这鬼地方受罪。

　　幼虫惧怕阳光，这一整层，只有电梯处有一盏射灯。伊莱戴上夜视镜，把铁桶拖到第一间收容室的门口。梅洛说的对，这些虫子的危险性不大，全都是幼虫，连只亚成体都没有。收容虫子的牢房也都用的特制材料，能看出来。

　　庞大的身躯盘踞在角落，像座山一样。伊莱晃了晃手里的铁桶，发出的声音将里面的生物吸引过来。

　　他把牢房外面的管子插到桶里，这样，桶里的食物就会顺着长管运输到牢房内。伊莱见过幼虫，作为帝都骑士团的人，什么虫他没见过？不过白铃兰一所孤儿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虫子？想不通啊，等找到殿下再说。

　　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一股浓稠的、带着铁锈与腐败苹果混合气味的湿热雾气喷在眼前。回神的伊莱吓了一跳，呕！好恶心好恶心！离他远点！

　　他往后退着。这死虫子什么时候爬过来了？皮肤是鼓鼓囊囊的白色，那种浮肿的白，表皮被内部不断翻滚的内容物撑得紧绷欲裂。

　　最令人无法直视的，是它身体的首端。那应该是嘴吧，用来进食的凹陷处不断蠕动，像一朵反向绽放的、湿漉漉的肉花，还沾着从长管里吮吸的泔水，正缓缓地、有节律地张开又合拢，仿佛在品尝着空气，又像是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

　　伊莱居然读懂了幼虫想表达的意思，铁桶已经空了，居然还想吃？

　　伊莱不信邪地拖过来第二桶。这桶里都是专门制作过的高密度食物，装的满满的，他拿着不是很沉，但绝对够吃。就这一桶，够几千个人吃……想什么呢，人是不会吃的。

　　紫樱树前，院内新邀请过来的两名花艺师正在修剪着灌木丛。

　　“小朋友，到午饭时间了，怎么不去吃饭呀。”女人放下捡树枝的长剪刀，长剪刀锋利，她怕伤到眼前的这位小朋友。但小朋友似是有点奇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可他的样子，分明是有什么话想问。

　　白铃兰的情况她都知道，她要耐心些，许是这孩子怕生，她想多了。女人把头顶的草帽摘下来，扣在小朋友的头顶：“快去吃饭吧，正午的太阳最毒了，别晒到了。”

　　“院长，实验体正在与外来人员接触，未发现任何异常。还要继续观测吗？”

　　“残次品，处理掉吧。”

　　梦境的时间过得很快，就连雾见棠和符衍的时间流速都是不同的。符衍已经在主楼和宿舍间奔波了半个月，雾见棠刚刚睡醒。

　　“见棠，不可以回答。”梦里好像有人一直在重复这句话，雾见棠蜷蜷手指，睁开眼睛。

　　了解到情况的雾见棠晃晃脑袋，将眼睛里的茫然晃走：“主楼里面是什么？”

　　符衍委屈地撇嘴：“是一群不听话的大孩子。”

　　雾见棠拿上铁桶，准备和符衍去主楼喂食。刚走出员工宿舍，安罗斯出现在半路，把人拦下：“你们两个在主楼的工作做得不错，那群孩子在你们的管教下居然变得那么乖！我在白铃兰这么多年，很少遇见过这种情况，就连帝都派过来的资深研究员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呢。”

　　“现在有份新工作，三倍薪水。我们院新收留了几个小孩，平均五岁的年龄，正是陪伴和引导的时候，需要你扮演家庭中的一员。”

　　摩恩岛的占地面积很大，穿过灌木丛，葡萄藤爬满的长廊，走到员工宿舍后面的小教堂。安罗斯恰好给他们讲完新工作的流程，“我不能下去，会有其他人接应你。”

　　安罗斯拦住想要一起跟进教堂的符衍：“诶？你不能下去，你还是留在上面。”

　　“留在上面？”

　　安罗斯回看：“对，有什么问题吗。”经过几天接触，安罗斯是那种洛斯常见的妇人，在日常的生活里循规蹈矩。

　　这个态度不是她会有的。四目相对，气氛沉寂下来。符衍眯起眼睛，似是在透过安罗斯，看向天际。半分钟过后，他笑了笑：“见棠，注意安全。”

　　这所教堂的年龄，看起来要比主楼和员工宿舍还要老，斑驳脱落的灰白色墙面长满暗黄色霉菌。教堂中央立着一块圆形祭坛，祭坛上面的彩色玻璃窗，整块窗面由碎的彩色玻璃拼接而成，钴蓝与柔粉勾勒出铃兰枝条与交叉荆棘的图案，穿过的阳光打下斑驳迷离的光。

　　大概四五平米的房间，没有窗户，显得格外闭塞。一个小男孩坐在房间中央，旁边摆着很多玩具，却一个都没有玩，他只是面对着墙，安静地坐着。

　　“小五，快来，这位是你的哥哥，过来照顾你的。”

　　小男孩闻声转过头。雾见棠瞪大眼睛，是和他一样的，蓝色。

　　“赫尔卡所有已知异能，大多是机体改造方面，这种序列的异能，最高不过D级。至于更高级一些的共鸣序列，开始与自然界的万物产生联系，但可惜，赫尔卡仅有一位B级操控元素的异能者。后来，随着那些虫子不断地来到赫尔卡，赫尔卡与星际的链接通路越来越多，人们逐渐觉醒关于时间、空间的下位序列异能，虽然只是下位，但这种异能一旦觉醒，就是B级以上。同时，我们很想知道，有没有可以影响到整个赫尔卡，甚至是波及到星际的概念系异能，我们称之为超S级异能。”

　　与伊莱一同经历大灾变前兆的祝寻商，同样坠落在白铃兰。而这梦境给他安排的身份，让他知道许多帝都不知道的，摩恩岛随大灾变一同沉下去的秘密。

　　“殿下，你觉得我们会找到吗？”

　　祝寻商回神，想到雾见棠的异能：“当然，我们会找到的。”

　　作为帝都派过来监督白铃兰的皇室成员，他当然地拥有白铃兰的最高权限。祝寻商：“铃兰计划呢？最近有什么进展？”

　　提起这个，院长叹了口气：“没什么进展，可以说，人工干预的很失败。我猜想，会不会是相关的梦境异能太过低级，漏洞太多，那些孩子……”

　　“不好了！院长，海底出问题了。”梅洛铛铛铛地跑过来，事情太过紧急，都没注意到控制室里多出了第三人，她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说吧，这位是帝都来的。”

　　梅洛看祝寻商一眼，犹豫着开口：“通道，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