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灰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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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想说的是，一般在居所中都要供奉神像的修者，都是十分虔诚的信徒。”
“这类信徒，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神像祷告啦……”W01嘀嘀咕咕。
不过既然管理员都已经瞧出不对劲来了，那想必也无需它再多费口舌。
扶光双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圈住另一只手的手腕：“谁都会有些难以言说的秘密。”
说实话，当扶光意识到桫椤的信仰是装出来的以后，不仅不觉得意外，反倒是觉得难怪如此。
譬如扶光认识桫椤这么久，他却几乎没怎么谈论过关于那位神的事，日常也不怎么做祷告。
还有方才，明明都听到他对着《赞美诗》冷笑，竟然也一点都不生气！
只是，他隐隐有种感觉。
桫椤的这个秘密，或许与他上次食肆里表现出的异样紧密相关。
扶光走在廊道上，离他在翡翠花园的居所渐近。
今日他专门返回翡翠花园，最重要的其实并不是来找桫椤，而是为了他的灰兔子。
兔子身上脱毛的症状愈演愈烈，扶光有些担心这是否是某种疾病的前兆，但斐利卡这几日又刚好不在身边，他便只能找翡翠花园的医师看一看。
只是走着走着，前头隐约传来一阵喧哗。
这在翡翠花园可是不是常态。
扶光皱眉，往廊道的尽头搜寻。
果然，远处团聚着许多精灵，不仅仅是翡翠花园工作的成年精灵，甚至还有些未成年的小精灵也掺和在那里。
他加快脚步，来到人群边。
……氛围有些奇怪？
这些围拢的精灵们眉间并不是那种单纯地瞧热闹的神情，而带着点担忧与……厌恶？
扶光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自己天天不住翡翠花园，也不上翡翠花园的课，终于引得‘天怒人怨’了。
毕竟这群精灵团聚的地方，正是他居所的院门口！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种随意的猜测。
因为他听到了精灵们絮絮低语的声音。
其中貌似有兔子、粗蛮之类的词汇惨杂其中，尤为刺耳。
扶光大力拨开人群，往院子里去。
“当——”
“咚——”
大开的房门里传来东西扫落的响动，听动静，砸坏的东西显然还不少。
怎么回事，翡翠花园也会遭强盗——
扶光的手按上门框，一只脚踏入门槛。
“吓！！！！”就仿佛是什么受惊的野兽虚张声势才会发出来的尖锐鸣叫，狼藉一片的屋子中还不只是一人两人！
领着两位精灵的为首者他甚至还认识——正是桫椤的保育员，奥里涅！
而他正向前伸出手。
扶光的视线顺着他的肢体移动，然后在触及到一团糟乌乌的灰色时猛地顿住。
这些精灵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粗暴的动作揪着兔耳朵。
而兔耳朵的底下，却长着一颗人的脑袋……以及，人的躯体。
就跟它过去瘦瘦巴巴的样子一样，它……不，她的四肢瘦弱得如同枯树，皮肤与稀薄的肌肉紧贴着骨骼，浑身上下灰扑扑的，瞧上去也不比饥荒难民好上多少。
“吱——”又是一声刺耳的厉啼，兔子剧烈地挣扎着，床边的地毯被她踹得飞起，有的地方甚至刮破勾丝。
奥里涅的手加了劲道，几乎要将兔子的耳朵拽断。
扶光的潜意识比理智更先一步意识到发生的事情，也更先一步意识到某种关于未来的可能性，于是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动了起来。
冰冷的杀意几乎扎穿奥里涅的大脑，可怖的阴影霎时笼罩在这片空间中，他下意识松开紧抓着兔形兽人耳朵的手，拽着他身后的两名精灵飞速后退。
黑色的箭矢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它吞噬掉了沿途的空气、色彩、以及物质存在的本身。
奥里涅背后全是冷汗，眼睛久久地停留在半空中滞留的这条仿佛被绘制世界画卷之手涂黑的虚无线条，好半晌才记起寻找这道诡异攻击的源头。
大敞的房门外，黑色眼睛的精灵弓箭上又搭起了一支箭矢，漆黑的箭矢直指着自己的脑门！！
他在震惊中认出了对方。
“扶光？！”
‘管理员！！！’
也不知究竟是哪一道声音唤回了扶光的理智，他举着弓箭的动作一顿。
黑色的瞳仁闪烁，他将拉满的弓缓缓放下。
形如满月的弓弦在手指的牵动下逐渐松弛，而当弓箭自他手心消散的那一刻，房间里笼罩的阴影也一同散去了。
得到自由的兔形兽人脚下一蹬，发出一声沉闷的嘭咚声，如惊弓之鸟一般窜到扶光的身后。
然后抱着脑袋，团在他的脚边。
就仿佛她还是一只瘦瘦小小的兔子。
……
稍过些时候。
翡翠花园，某处会议厅。
“不行！！！这兽人绝对不能留下——”奥里涅猛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扶光坐在这处会议厅比较角落的一个位置，他的身侧，是只草草披了一件外衣蔽体的灰兔子……嗯，灰兔子兽人。
他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远处那十几名似乎是陷入争论的翡翠花园任事长老们身上收回，转而落到灰兔子身上。
虽说兔子从兔子变成了兽人，但智商却似乎并没有因此有十分明显的进化，瞧着依旧傻傻的，正用双手捧着一颗果子啃。
啃完果肉，果核也是一如既往地不会放过的。
她被乱发遮挡的脸全神贯注。
‘真令人惊讶……’W01也就是没有实体，它要是长了手，一定会戳一戳兔子的毛耳朵。
‘难道管理员是预料到会有今天才……’
‘怎么可能？’扶光矢口否认。
这只灰兔子是在黑森林里被他捡到的。
当时自己都还是个野人的扶光发现它的时候，它刚从异兽的嘴里逃出生天，受的伤虽然不重，但却不幸感染了污浊，即将也转变为没有理智的异兽怪物。
扶光救了它。
从那以后，灰兔子就变成了一只虽然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其实体内潜藏着污浊的兔子。
灰兔子的机体永久且不可逆地发生了一些转变，并最终与污浊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才得以以原有的形态继续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这个秘密直至今天，都无人知晓。
‘我最初尝试救它，只是因为觉得黑森林里的污浊有种既视感。’扶光扭头，又将头转向远处的精灵长老。
‘管理员是说……那种传染病？’W01显然对此也早有联想。
‘异兽流出的血液的形态、还有被杀死后会化成黑雾的尸体。”
“很相像不是么，与我们都知晓的那场大感染相比。’扶光捻着手指。
‘可……那场大感染到最后，不是发现造成传染的根源并不是任意一种病毒或者细菌，而是……空间的侵袭——’W01不太敢想。
‘管理员是感觉到了什么吗？’W01下意识道。
扶光摇头。
‘我刚也说过了，我未曾预料到兔子有朝一日会变成兽人——”
“但我想，我们在分析污浊与大感染之间的关联前，应该先明晰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由普通动物变成兽人的先例吗？”
他的手指撑着下巴，眸光变得的冷冽。
‘为什么这么说？’W01懵懵的。
‘因为这关系到兔子身上发生的这种变化，究竟是异化……’
‘还是进化。’
不弄明白这一点，他们将很难更进一步弄清楚，污浊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我反对，我绝对不允许未成年精灵们与肮脏低劣的兽人共处一室——这极其不利于他们的健康成长！！”
远处爆发了更大的动静。
扶光已经感到有些无聊了。
因为他能看得出，翡翠花园的长老们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赞同这一观点的，只是碍于他在现场，并不好直接出声应和而已。
与精灵们对同族及幼崽极度的袒护与溺爱相对应的，则是他们对兽人极度的仇恨——即便这只兽人只是一只刚刚化形，此前都与他们一同生活在一起的普通小动物。
生活在森林里的精灵，本性都是十分喜爱小动物的。
自打扶光来到王城以后，见过兔子的精灵谁也没有嫌弃过它长的瘦弱、毛发枯糙如麻草，反而都很乐意上前来摸一摸它，喂它些果子。
可当这只兔子摇身一变，变成兽人后，天地便翻转了。
扶光阖上眼。
方才一路从自己的居所来到此地时，途中遇到的每一个精灵的表情他都没有错过。
……实在是，糟糕透顶。
即便是平日里最单纯的精灵幼崽，玻璃一般的绿色眼睛里映衬出的也只有冷漠。
精灵幼崽>成年精灵>森林里的小动物>盟国人类>其它种族>>>>>>>>>>>兽人，这便是精灵心底绝对的好感天梯。
扶光眉宇间皱起崎岖的凹陷。
他花费一番功夫，才将自己抽离出来。
“我们走吧。”扶光站起身，向兔子伸出手。
兔子呆呆地盯盯他的手心，然后又看看他的脸。
然后用那沾满了果汁碎屑的手指抓住他的手指。
扶光离开了，离开了这片吵闹的会议厅，也离开了翡翠花园。
而那些已经陷入过往、对兽人的仇恨情绪无法自拔的任事长老们，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离去。
大抵是因为他本人就像暗影，而那灰色的兔子也是同样。
“轰隆。”
天公不作美，扶光才领着兔子抵达食肆的门口，天穹就传来一阵隆隆的震动。
这还是扶光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头次见到这样大的暴雨。
兔子折腾了半天，才总算穿上一身正儿八经的衣服。那是一套扶光没穿过的新衣服，只不过她看上去也就人类小孩七八岁的大小，比扶光都还要矮上一个头，穿着扶光的衣服难免长袖长腿，晃晃荡荡。
只不过她本人一点都不在意这些，甚至还觉得那一节衣服管甩来甩去挺有意思。
他们并排坐在窗下，看外面飞溅的雨水汇聚成渠，淹没路面。
水腥味在鼻尖蔓延。
远处，一个身影自空无一人的街道而来，雨幕模糊着他的面目。
随后，食肆紧闭的店门被敲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灰兔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