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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壹·弥生月·First Ki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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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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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的三月是日本樱花盛开的季节,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会从南向北次第开放,从冲绳一路抵达北海道。2019年三月的东京还带着冬季的余寒,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医务室两侧的围墙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雪。
在医务室工作了一夜的家入硝子伸了把懒腰,她眼前的走廊传来压不住的笑声和呼喊,像是薄雪上忽然落下的一把热气。
“那群小不点在喊什么呢?”
她的身后,夜蛾正道正从一堆教案中抬起头,打了个通宵的哈欠,也有点高兴。
“大概是因为津美纪醒来了吧。”他说。
就这样,东京的三月弥生,一个平平无奇地春日里,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柔和地洒下来,营养液在吊瓶里发出均匀的“滴答”声,窗外的风沙沙地吹叶,这静谧的美好似乎给人错觉,好似躺在加护病床上的不是病人,而是一个久睡未醒的睡美人。
这是难得的假期,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照例来探视仍旧沉睡的伏黑津美纪。将挂完的吊瓶替换,新带来的水果和零食整整齐齐码进果盘里,把医用垃圾全部打包,所有的工作都完成时,钉崎野蔷薇忽然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响动。
病床中央那张安静的脸上,纤长的睫毛好像轻轻颤动了一下,就像一只沉睡的蝴蝶微微张开了翅膀。
“虎,虎杖!”钉崎野蔷薇呆呆地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伏黑他姐姐……是不是醒了?”
“是,是吧?”虎杖悠仁也愣住了。
“快快快!赶紧通知人来看看情况!”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准备掏出手机拨伏黑惠的电话。
“我是让你通知硝子老师!万一只是眼皮抽动怎么办?”钉崎野蔷薇对着这个白痴横眉竖目,“算了,你直接跑步前进去医务室请硝子老师来看看!”
“哦哦!”
这下虎杖悠仁手忙脚乱地冲了出去,钉崎野蔷薇没来得及让他小声点,只见他风风火火地踹倒了刚打包完的垃圾袋,留下她和一地鸡毛面面相觑。
“这家伙什么时候能稍微稳重一点?”钉崎野蔷薇朝那个背影翻了个白眼,把垃圾重新打包。
病房里静悄悄地,营养液滴落的“滴答”声仿佛被时间拉长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线。钉崎野蔷薇目不转睛盯着那双紧闭的眼,试图捕捉刚才的颤动。
奇迹果然发生了。
鸦羽般的睫毛再次动了动,轻轻地,像是微风拂过草尖。下一秒那双睫毛完全抬起,露出一双迷茫但澄澈的眼睛。阳光透过窗帘照亮了那双眼来,如同清晨露珠反射的光芒,脆弱柔和,但很明亮。
“我……这是哪里?”她哑着嗓子问。
“这里是……”
钉崎野蔷薇也难得有点紧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这个不认识的姐姐解释来龙去脉,她正在措辞,加护病房的大门又是“哐当”一响。钉崎野蔷薇抬头去看,一个人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不是说好找硝子老师来的吗!”钉崎野蔷薇瞪着虎杖悠仁。
“那伏黑正好在硝子老师那边治疗也是我不能控制的嘛!”虎杖悠仁举手叫屈,又有点犹疑,“不过老师说让我放心,不是什么眼皮抽动的症状,还笑我们大惊小怪……她还没来过病房怎么知道的?”
钉崎野蔷薇揪着虎杖悠仁的耳朵把他拉远,“没有问题就可以了!还不赶紧把空间留给人家,有点眼力见儿!”
津美纪眼前这两个男孩女孩吵吵嚷嚷地走远了,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药水味,除了药水味就只剩下一个急促地喘息声。她愣了一下,似乎是想到刚刚的女孩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抬头看向门口时她再度愣住了,只因这一眼让她清楚地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伏黑惠呆呆地站在门口,微微颤动的身影显得有些瘦弱可怜,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额头还挂着汗珠,他看着那个病床上尚且虚弱但已经苏醒的身影,双唇蠕动,一时间竟无法发出声音。
“姐姐……你的诅咒,解开了?”好半晌,他终于艰难地问。
诅咒?解开?津美纪有些困惑地晃了晃头,苏醒后她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但营养点滴流进她身体时那个冰凉的感觉忽然唤醒了她模糊的记忆。
是啊,诅咒。她想起来了。八十八桥那天的事故忽然浮现在脑海里,人群尖叫着四处奔逃,却无法躲开那些侵入他们身体的鬼影。也正是从那一天起,她的世界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夜,那些冰凉的鬼东西在她的血管里爬来爬去,侵蚀着她的血肉和精神,她醒不过来,也无法醒来。这种绝望就像是无声沉入海底时,世界从你身边慢慢抽离。慢慢地,像潮水一样,把你一点点淹没。
但那片黑暗的海底始终有个影子。
她无法醒来,但她并不是完全隔绝了对外界的感知,昏迷期间总有人不间断来看她,有时是一对性格迥异的男女,有时是个开朗乐观的男孩和一个叽叽喳喳的女孩,五条先生也会来,但更多时候是一个医生在细心照料她,当然在这其中还有另一个人。
他很少说话,总是握着她的手默默发呆,好像在通过体温确认她仍然活着。偶尔他会趴在她身边小憩,就像小时候一样,他喜欢依偎在她身边等待她帮他擦去脸上的灰尘。他一直是这样的孩子,沉默,善良,又固执得让人头疼。
津美纪忽然抬起手擦掉了伏黑惠脸上的汗渍,然后摸了摸他的脸。
“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津美纪笑眯眯地,“比如……你帮我解开了诅咒,对不对?”
伏黑惠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他不太确定自己能应下这份应承,诅咒解除也不是他的功劳,所以他只能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只是握着。
“有时间诅咒谁的话,不如去想自己重要的人。不过无法原谅别人也不是坏事,那也是惠的温柔吧?”那个时候她这么说啊。
要多少年才能明白姐姐当时对你说的话呢?
“姐姐,你说的话,我现在已经懂了。”伏黑惠低下头,额头轻轻贴上她的手背。
“是吗?”
津美纪抬起另一只手,摸着他这头再怎么打理也无法驯服的刺发,眼前的画面忽然和回忆重叠起来。五岁的伏黑惠站在梳妆台前举着梳子,小手执拗地要压下这些头发,可哪怕试了各种方法,头发最后总要倔强地弹回去,于是小小的伏黑惠将梳子一扔,不服气地盯着镜子瞪眼,以及镜子里洞开的大门,放学回家的她在他身后偷笑的脸。
那些过往被一幕幕重新点亮了起来,像是存放了许久又再次回到原来位置的旧梦。但津美纪只是说,轻声说,和每一次放学回家时一样。
她说:“惠,我回来了。”
东京的三月弥生,一个平平无奇地春日里,樱花尚未完全盛放,城市的每个角落里都弥漫着静谧的花香,花香酝酿着一个名为特别的奇迹,这个奇迹带着某个寄宿在黑夜中的女孩,重新回到了人间。
同一时间,惠比寿一间僻静的小咖啡馆内。
五条悟支着下巴坐在靠窗的位置,盘中的切角蛋糕已经被他消灭了一半,但他要等的人依旧没来。
“那个家伙到底在干嘛?”五条悟嘀咕,手机里一小时前巨额的消费信息震得他头疼,哪怕他不是个缺钱的人都觉得有些离谱。
门口的风铃忽然“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那是一个女孩,她穿着熟悉的素白色蜡染兰花的小吊带和一条短短的热裤,披着一件巨大的羽绒外套,脚下是一双短袜和一双球鞋,简简单单,头顶扣着一顶棒球帽。她垂落的长发兔子似的晃动,每一缕都随光影起落,仿佛画卷般鲜活。
女孩在店内环视了一圈,大步走到五条悟的位置面前,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
“复工的感觉真疲惫!”夏弥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先替惠谢谢你咯。”五条悟懒洋洋地瘫在椅背上,“不过你是怎么搞定的?那诅咒深藏在血液里,我也试过各种手段分离,但根本剥不出来。”
“独家秘方,盖不外露!如果你想听细节那是另外的价钱!”夏弥眯了眯眼,露出小虎牙。
“我现在不想听了……你这真的不是敲诈吗?”
“诶!此言差矣!”夏弥摆手强调,语气认真,“我这叫尊重版权意识,你知不知道现在连菜品的配方权都受法律保护啊?”
“菜品配方那是人家厨师吃饭的家伙,这不是当然的嘛!”五条悟嚷嚷,怀疑地盯着她,“不过你堂堂龙王还遵守人类的法律?”
“那现在不一样了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跟了楚子航可不得遵守点人类社会的规矩么?”
五条悟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夏弥嘿嘿一笑,指着桌面饮品栏里的草莓拿铁眨了眨眼:“我要喝这个,要多加草莓奶盖!”
五条悟牙疼地接过菜单递给服务员,“你一小时前拿着我的卡到底去干什么了?”
“来惠比寿之前去银座逛了逛宝格丽的专柜店啰,买了情侣对戒,花掉了这个数。”夏弥朝五条悟比了个数,顺手挑了颗果盘里的草莓大嚼,“大概五百万円(换算成人民币大概是二十四万左右),诶我跟你说我特地挑了个便宜的勒!”
“是不是还需要我夸你勤俭持家啊……”五条悟撑着下巴,“要我提醒你吗?虽然我也不差钱……但你复工的这半个月已经花掉了我一千五百万了!还有你上周买的爱马仕蛇皮包……这么热衷收集此类元素,你还真无愧于是北欧神话的中庭之蛇呐。”
“嘿嘿,还好吧?也就一般般喜欢!”
“不过情侣对戒只有一个人去买的话会不会有点以偏概全?”
“额……”夏弥忽然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你绝对因为这个原因被巫女小姐吐槽过吧。”
“咳咳!随意揣测别人不是好习惯!”
“我也没揣测错啊。”夏弥笑嘻嘻的。此时服务员把草莓拿铁端了上来,她舀起雪顶大尝一口,在含糊不清地说话,“不过你知道的,航航这个人根本不在意这些风格细节,我买啥他带啥呗!”
好家伙,这人随心所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五条悟懒得再跟她打口水仗,直入正题:“你和楚子航的身体都没大碍了吧?”
“你以为我是谁啊?”夏弥斜眼看他。
五条悟也无语地看着她,倒不是担心夏弥,毕竟她是黑王座下最尊贵的元素龙王,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宝藏,可按照龙族炼金术的诏曰规则,力量与代价是相等的,五条悟可不觉得强大到能封印诅咒之王的炼金术会支付什么好代价。楚子航没有夏弥那样的尊贵的身份,可以想见他的情况绝不容乐观,如今的他便如一支燃烧到尽头的烛火,烈烈却终有熄灭的时候。
“你这是什么表情?”夏弥瞅了他一眼,撇撇嘴,“好吧,你猜的没错,那个炼金法阵的代价确实是生命,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活祭么?想要开启阵法,就必须有人以身祭阵,而我和楚子航确实是祭品没错。可虽然炼金术的关键就在于‘等价交换’,但我在支付代价时做了点小手段啦……”
“……小手段?”
“就是让它以我为优先级的祭品啰,”夏弥说,“楚子航只是个备选啦,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还能在你面前活蹦乱跳?”
“那被消耗的寿命能延长吗?”五条悟问。
“你是想问楚子航的寿数是否正常吧?”夏弥了然的看了他一眼,“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被高阶炼金术消耗的‘代价’是无法恢复的,但他作为混血种,还是继承了和我同等冠位青铜与火之王血脉的血裔,血液中背负着黑王降下的诅咒,是没有那么容易死的。”
“可他在出发去北京前说他已经无法再看到任何诅咒了。”
“那只是暂时的,”夏弥忽然笑了笑,“王降下的诅咒哪有那么容易消失?就连我也无法避免。”
她咬着铁勺,咧开嘴朝五条悟比了个鬼脸:“放心,楚子航不会短寿的,混血种的寿命都长得离谱你不知道么?比如我们之前学院的校长,那个老头从19世纪活到了21世纪诶……我倒是觉得咒术师这个职业会比较短寿一点。”
“嘁,你又乌鸦嘴……”五条悟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时意气上头,不自觉套用了自己中学时的口癖,“老子怎么可能会死?”
“哇靠!一大把年纪居然还自称老子,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中二啊!”夏弥浑身鸡皮疙瘩,又朝五条悟挤眉弄眼,“话说你看昨天的早间新闻没?新宿电视台在重播一则新闻,因为到现在还没找到遇难者。说有一艘客船向海岸警备队报告,他们在海上捞起过一名银发蓝眼的海难游客,可这名游客又趁着海雾跳海逃走了。水手们说不清他的相貌,唯一确定的就是他有漂亮的胸肌……”
“哈哈哈哈!唯一确定的就是他有漂亮的胸肌!”夏弥整张脸都因为憋笑红扑扑的,“难道日本人看男性也是从胸开始看的么?你到底在海里干嘛?”
五条悟一下子黑了脸,“见鬼!那时候我和歌姬正在冲绳度假啊。谁知道胎海里孵化出一只没有登记过的特级咒灵……为了祓除它我就跳下了海,结果半路被路过的客轮用渔网兜住,然后他们问我是不是海难幸存者,要把我送到海上保安厅,我能说自己是在执行超能力紧急任务吗?”
夏弥看着他气急败坏地样子,笑得眼泪狂飙,“我还以为你跳海是为了给海洋生物的审美标准加点料呢,说不定以后鱼群也会讲胸肌的美学了!”
五条悟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十分理直气壮,“没办法,长得太完美能怎么办?不过如果以后海洋生物的审美真的从胸肌开始定义,那起码要给我颁个什么诺贝尔美学奖吧?”
“五条悟,我真怀疑你的厚脸皮是不是与生俱来的加持,正常人根本修炼不到这种境界诶。”
“哎呀,你不也一样嘛?刷我的卡买戒指买包,现在还坐在这里笑得没心没肺,厚脸皮的程度咱们半斤八两。”
好吧,关于这事的后续说来也话长。几天后的夜晚,代官山某家名为“Issai Kassai”的高级日料餐厅里,天花板悬挂的日式纸罩和风灯投下暖红的阴影,桌边的香薰蜡烛静静燃烧,配合着潺潺的水景与低声的筝曲,整个空间都弥漫着宁静而雅致的氛围——如果忽略掉某个正在拍桌子的人的话。
“你们知不知道那是我来之不易的假期,还是婚假!”五条悟愤怒了,“没有工作,没有烂橘子找的麻烦,无可挑剔啊!用中文来讲就是完美,用英文来讲就是perfect!”
虽然有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但战斗并未消耗他太多时间,结束战斗后五条悟漂浮在水面上稍作休整,不过尽管战斗没有耗费他太多体力,但浸透海水让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狼狈程度堪比一只刚出场的落汤鸡。
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沉雄的引擎声,五条悟扭头一看,一艘客轮正朝他的方向驶来,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伴随着驶来客轮的还有船上水手一脸惊恐地呐喊,“有海难者!他还活着!”
“喂喂喂,我不是什么海难者!”
五条悟连忙摆手试图解释,但对方根本不管他,水手们熟练地将一张巨大的渔网抛了下来,把他兜得结结实实。
“然后我趁着他们不注意,利用苍悄悄瞬移溜掉了。”五条悟无力地趴在桌上,神情萎靡,“直到第二天,我在当地的早间新闻里看到了插播的标题。”
“那个标题是‘银发蓝眼的神秘游客,跳海之后不见踪影。’”庵歌姬淡定补充,“警视厅至今无法下调搜查令,因为雾气太重水手们记不清遇难者的容貌,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他的胸肌非常漂亮。”
“哈哈哈哈哈哈!五条老师你这生活比任何剧本都精彩啊?要不要发表一下获奖感言?”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同步拍桌狂笑,显然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了,但依然笑得直不起腰来。
楚子航默默为夏弥铺好做寿司的餐具,忽然很真诚的建议,“虽然这可能是个小概率事件,但如果你真的收到了健身房的代言广告,可以考虑让我做你的经纪人,我曾经在法兰克福调查情报时伪装过一个孕妇经纪人,有相关就职经验。”
“真是谢谢你的好意……话说孕妇经纪人和有漂亮胸肌的银发海难游客一样都是槽点满满啊!你们怎么不嘲笑他!”五条悟怒了。
“大概是从楚子航老师嘴里说出来更有工作的性质加成吧?”伏黑惠看着这个30岁的成年人撒泼,颇有些无语,“五条老师你平时太吊儿郎当了啊,让人毫无尊敬的冲动。”
五条悟看着一板一眼给夏弥切牛肉的楚子航,抖了抖鸡皮疙瘩,“算了……这种严肃人设不适合我。”接着转头甜甜一笑,“歌姬~人家想吃那块和牛~”
“你都多大了还撒娇。”庵歌姬看着他作妖,手却很诚实,将晾好的牛肉“唰”地塞进他嘴里,动作熟练得仿佛重复了千百次。
钉崎野蔷薇、虎杖悠仁和伏黑惠默默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其实他们并不是很想吃狗粮,尤其是双份的狗粮。
夏弥笑得合不拢嘴,“所以说,作为日本最强的特级咒术师,因为一场海战你被人记住的居然只有胸肌?这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么?可耻地萌了哈哈哈哈!”
“萌你妹啊!”五条悟气愤地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刺身,那块新鲜得晶莹剔透的金枪鱼被戳得惨不忍睹。
“别戳了。”庵歌姬摸了摸他头顶不详蘑菇云的脑袋,“要怪就怪你不走运吧,透湿衬衫的肌肉线条谁看了能忍住不评价?”
“那我有什么办法嘛……”五条悟声辩,“我哪有机会换衣服?”
“那也改变不了你被当成海难美胸大火的事实。”家入硝子幸灾乐祸的卷着寿司。
七海建人听着这帮人胡闹,深觉作为团队里唯一的靠谱之人有必要开口发言,“虽然他大火对咒术界没什么好处就是了,但为什么不维持无下限?是因为下潜过深静水压力太大吗?”
楚子航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吃着夏弥卷好的寿司,这是她最近的小乐趣,但她只做不吃,所以所有的成品都只得进楚子航的肚子。他咽下最后一个金枪鱼卷说,“根据亨利效应原理,五条悟确实需要适当更换无下限中的氧气,不过下次你可以在衬衣里穿潜水服试试,能遮住胸肌也能防水。”
“老师你居然在认真出主意吗?”钉崎野蔷薇翻了个白眼。果然夏弥老师说的没错,这些理科生都是一群正儿八经的愣货。
“但穿潜水服也存在问题。”楚子航一本正经地补充。
“哦?什么问题?”虎杖悠仁好奇地问。
“譬如也许热搜标题会变成‘海难游客的蜂腰令人惊艳’。”
餐桌上的欢声笑语瞬间炸开,五条悟那张臭脸怎么也没能挂住威严。他看着众人笑得东倒西歪,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该加入呢?还是该过去大喝“笑屁啊笑!”,最后只能颓然地靠回椅背独自悲伤“我这形象算是彻底毁了”……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此事居然还没结束。
五条悟深刻怀疑楚子航是不是和夏弥在一起呆久后传染了她的乌鸦嘴体质,因为几天后,他的邮箱里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封邀请邮件。对方是如何获得他的私人邮箱地址这件事先不提,毕竟他偶尔也会在网上做些调查问卷什么的。可是那封邮件的内容很有问题,白纸黑字写的相当直白——
“尊敬的五条悟先生:我们诚邀您作为我们品牌的形象代言人,推广我们的健身器材和胸肌强化课程。期待与您合作。”
五条悟看着邮件内容哭笑不得,正巧那时他和庵歌姬刚从走出惠比寿南街的电影大楼。深夜的惠比寿霓虹闪烁,商铺传来轻柔的音乐,空气中满是甜品和咖啡的香气。这样的夜晚格外迷人,连空气都带着微微的温暖与浪漫,然后他的手机就不作美地响了起来,导致他忽然在街头停住了脚步。
庵歌姬见他忽的站住了,还以为是有什么突发任务叫他去通宵出差,半是凝重半是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哈哈哈哈!”她笑得直不起腰来,“五条,你终于要迎来靠脸吃饭的一天了吗?记得代言费分我一半哦。”
“要不要全部给你?”五条悟颇有些咬牙切齿,忽然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伸手将她捉了过来,“嘛嘛,但是我要收点利息~”
庵歌姬的脸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地推开他凑过来的嘴,“大街上呢你干什么!”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合法夫妻啊。”
“法律条文是用在这些事情上的吗!”庵歌姬被他吻得如在云雾中,整个人像是被就地涂了一层浅浅的胭脂。
“啊呀,话不能这么说。”五条悟终于放过了她,“首先这是合法义务,其次谁让歌姬总是那么可爱呢?”
“我都三十多岁了,再用可爱来形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巫女小姐白了他一眼。
“歌姬不管几岁都还是很可爱~”
庵歌姬没好气地抖平了被他弄乱的领子,此时他们走上了惠比寿街市的中心小路。临近地铁口的方向,街头艺人们在小广场上搭起了临时的演出舞台,琴声和木管声交织,围观的人群继而鼓掌喝彩。五条悟也忍不住被眼前的热闹吸引,但庵歌姬并未被周遭的喧嚣分心,她抬起头来朝五条悟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调皮。
“你想不想吃点东西?”庵歌姬笑眯眯地看着他。
“吃什么呢?”五条悟也笑眯眯地。
“吃什么都好啊……”庵歌姬歪头想了想,“唔,今天惠比寿的街市里有美食节,不如我们去买稠鱼烧吧?”
那一瞬间天倒地转,喧嚣的世界都在离他们远去,路灯的暖黄灯光下,女人的身影与多年前的女孩重叠,她的双眸中两湾温柔的涧水,五条悟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神采飞扬的自己,和属于他们的青春。
“五条,夏油还有硝子大家快来,这家店的稠鱼烧买一送一诶!”
2005年的三月弥生里,惠比寿街市的巷道里弥漫着刚出炉的小吃香气,稠鱼烧和樱花的清香中,十八岁的庵歌姬笑容如花般绚烂。
于是五条悟忍不住笑起来。
“歌姬,我想吃稠鱼烧了。”
“那我们快去买呀!”庵歌姬拉着他的手快步跑起来。
五条悟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跟着她向前跑去。他们走出阴翳,向着繁华的街巷跑去,周围的霓虹灯光映照在他们一式样的浅蓝色外套上,投下斑驳的间影。
这是惠比寿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它和往常的任何一个夜晚一样,没什么不同。街道两旁的商店内灯火辉煌,霓虹灯彩色的光带和路灯的黄色暖光层叠在一起,映照出川流不息的人群。小吃的热气混杂着饮料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所有的疲惫、焦虑和难言的遗憾都能随风散去。
庵歌姬拉着他绕过一对搂抱的情侣,闪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老式小店。店铺的招牌用陈旧的木牌制成,上面写着“惠比寿稻荷稠鱼烧”几个字,字迹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
“居然还在啊。我们上学时来过这家店的,我以为早就不在了。”庵歌姬感慨。
“老板已经换了三任了,但配方和店名一直保留着。”五条悟忽然说。
“嗯?你知道的这么详细?”
“我出任务路过时一直有来光顾。”五条悟笑了,“我很恋旧嘛。”
庵歌姬忽然有些怔住,沉默了很久,她也轻轻笑了:“是啊,你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是青春啊,和你们在一起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很珍贵的记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五条悟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也不会忘记。庵歌姬在心里说。
她也踮脚揉了揉五条悟的脑袋,拉着他走进店里。他们买了两份稠鱼烧,找了一家咖啡馆外的长椅坐下。街口的红绿灯缓慢切换,霓虹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前后皆是涌动的人潮,而他们只是这巨大城市中一对毫不起眼的过客。正对着他们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灯火明亮,透明的玻璃窗后,店员正在整理货架,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在东京的每个角落上演,这座不夜城永远不会沉睡。
“刚才那个代言邀请真的不考虑吗?”庵歌姬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就着五条悟的手咬了一口他的。
“歌姬,你老公的脸可是很贵的。”五条悟笑眯眯地,“或者我有个想法……不如我们一起去吧?夫妻档应该很受欢迎!”
“我看光有你这张嘴就足够了,你这么能说会道,销售额一定能翻倍诶。”
“这叫实话实说。”五条悟又笑了,“就像我说歌姬很可爱一样。”
“都说了我已经三十多了——”
“都说了歌姬不管几岁还是一样可爱——”
“好吧,那就算我可爱咯。”庵歌姬放弃了和五条悟争执,朝他吐吐舌头,“反正我说不过你。”
“哈哈。”五条悟摸了摸她的头发,又在心里补充了句,好像在对自己说。
歌姬永远也不会变。
“是啊,我永远也不会变。你也是。”
五条悟惊愕地抬起头。
“我就是知道你在想什么啦。”庵歌姬对着他笑了笑,“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跑步的吗?”
她脸上的笑轻快又庄重,五条悟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露出这样的笑来,像是在教堂宣誓,可他们明明还没有举办婚礼……五条悟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思路为何如此活络,他只是听着她的声音,一字一顿、语义坚定。
她说:“无论跑得快还是慢,两个人一起跑的话,就永远不会迷路了。”
惠比寿街头的霓虹灯闪烁,彩光在他们头顶微微跳动,夜幕低垂,头顶的星河触手可及,就像夏夜的萤火。五条悟身旁的女人认真地凝望他的眼,她琥珀色的瞳孔映出熠熠星光。
“好啊,歌姬。”五条悟听到自己说,“那你一辈子也甩不掉我了。”
神明面对他的爱人,
将他浩瀚的面具揭下了,
他变小了,
小如一首歌,
小如一回永恒的亲吻。
God confronts his lover,
Taking the mask off his vastness,
He's got smaller,
Like a song,
Like an eternal kiss.
……
我的吻如潮水。
My kiss like a tide.
The First Kiss
Gojo Satoru & Iori Utah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