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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urtain Fall ...
*丧钟已经敲响,那是另外一个世界之门洞开的礼赞,死人指甲组成的大船从海底升起,要对生人的世界宣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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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31夜,九点十五分,明治神宫大鸟居前广场。
“言灵·君焰”的领域在不断扩张。这一次楚子航牢牢地控制着局面,黑红色的气流在领域气界边缘游走,他的身影在高温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周身环绕的却是足以焚天煮海的烈焰。每一寸被他注视的钢铁都在哀鸣中化为铁水,楚子航如同站在烈火祭坛的中央。
这就是所谓“龙血”的真实力量吗?
漏壶本以为花御的“进化”已经是不可思议的能力,但楚子航现在爆发出的伟力简直让人联想到暴怒的火龙王。这就羂索所说的“混血种”?携带龙族血统诞生的人类?这种血统真的可控吗?连漏壶都不得不怀疑五条悟是不是招了个疯子进校,这个男人根本就是被豢养的一条龙吧?
“很好,很好!那就让下一击成为胜负手吧!”漏壶不惧反战,它身上刚刚被攻击而凝结的铁水膜发出轻微的裂响。
它飞起来,领域“盖棺铁围山”开始释放,但不是以往那种爆炸的效果,和楚子航的君焰一样,无声,甚至是死寂地燃烧着。赤红色的气蛇、灼热的钢轨、银色的铁水,都顺从漏壶的召唤而升起,周围酝酿的高热也被它全数吸走。楚子航仰头望着它,氧气、煤渣、熔化的钢铁,这些风暴的素材同样以他为中轴旋转,仿佛着火的风车轮舞。两个人周围的元素乱流在天与地之间酝酿一场灭世的风暴!而风暴中心的两个人早已在这场对峙的核心凝聚了数以吨计的高热!
言灵·君焰,爆发!
领域·盖棺铁围山,爆发!
火焰的狂流和数以吨计的氧气混合,灼目之光,焚城烈焰!
这场火焰风暴把沿涂的一切全毁了,城铁、钢轨,甚至是混凝土楼板都在一瞬间化为了焦黑的废料,远在表参道高架桥狂飙的伊地知洁高猛地踩下刹车,他正载着伤员全速开往医疗点,但此刻空气中的氧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忽然失压的车厢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的头顶上方,明治神宫大鸟居前广场上空的巨大火球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仿佛一轮.暴怒的太阳忽然在天空消弭了。它没有砸下来,在半空就裂开,饱和的热气流已经消散,可伊地知洁高还是产生了自己会被烫死的错觉。
相隔数百米的余波都有这样的威力,那现在还在广场中央的家伙……岂不是要被高温烧成火人?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正被围困在广场中央的大楼里,由于刍灵咒法的特性,她对环境的感知远比在场的其他人更明显,而楚子航老师在和炼钢炉火拼的时候显然完全忘记他们了……这两个家伙对轰时燃烧了数以吨计的氧气,而氧气的急剧殆尽也导致空气的压力指数呈几何倍数提升,以至于她整个人被压得微微陷入了墙体里。
身体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如果不是伏黑惠及时找到了这个防空用的检修室,并用咒力强化了他们的身体,他们刚刚就会被高压的暴力碾碎,首先是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得炸破肺泡,然后是全身的血液穿透皮肤射出,骨骼和血肉都会混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一团无法辨认的有机质。
伏黑惠此时被骤增的压力压晕了,而她的眼前也是一片漆黑。这种向着无尽黑暗坠落的感觉真是熟悉极了,让钉崎野蔷薇想起了在岩手县纱织离开的那个夜晚,村里的人高声说她不详,拿东西砸她家的门,把她赶走。有个老头走到钉崎野蔷薇身边说纱织是外面来的,这种人会招来诅咒和厄运,可纱织从未诅咒过任何人,她帮着村里的老人做饭,愿意照顾受伤的小动物,她甚至主动为屋子破损而付不起钱的村民支付修缮费。所以钉崎野蔷薇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看着那个对着她说话的老头。老头就重复了一遍说外来的人都会带来灾祸!如果你执意要她留下,那你也别呆在这个村子里了!
钉崎野蔷薇就揍了他一拳,毅然决然,然后她跑回家躺在床上看着和纱织芙美的合照一个人发呆。外婆问她说你为什么发呆呢?是跟邻居吵架了心里难受吗?钉崎野蔷薇就说他们不是我的邻居,我的邻居是纱织和芙美,外婆说那你打算一辈子只跟她们在一起,跟其他人疏远,然后在村子里当一个奇怪的人吗?钉崎野蔷薇说我不知道,但我总要出去的,我不会一辈子呆在这里。外婆听完,沉默了很久之后说,看来小蔷薇的心愿比我想得还要大,你将来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咒术师……但我怕你有一天会因为这个巨大的心愿死去。
因为怀着那么大的心愿所以无所畏惧,为它死去也在所不惜。
钉崎野蔷薇咬牙从破损的通风管道钻出,她把伏黑惠留在了那间检修室里,那房间的门是合金做的,这么坚硬的东西就算是死侍要啃开它也需要不短的时间,但她自己不能再留在这个安全屋了。
这是一栋先进的综合商业楼,大型企业的政府常用它来举办发布会和展区活动,如今是明治神宫附近的知名打卡点,平日里来往的游客络绎不绝。但此刻整栋楼内弥漫着焦糊的血腥味,到处都是在失控燃烧的火,消防系统也失效了。死侍们顺着声音和气味在楼层之间游荡,寻找活人,各个楼梯间都有它们的身影,它们发出的嘶嘶声让人头皮发麻。
引开它们很困难,那些东西说到底是没有自主意识的行尸,过于隐匿的手段根本吸引不了它们的注意力,但她必须把这些东西引走。这一带的行动小组全死了,如果不在这里控制住它们,它们很快就会冲到西边的避难高地去屠杀民众。楚子航和漏壶火拼之后不知所踪,伏黑惠也还在昏迷,没人能帮她,她只能靠自己。
钉崎野蔷薇微微地深呼吸,伸脚踏碎了一小段承重的钢体,这无异于自爆的行为也让周围的各种鬼东西发现她了,它们集体欢呼,向着鲜美的血食扑来。钉崎野蔷薇快速冲向走廊,她刚刚注意到走廊里有用于消防的干粉灭火器,按说正常情况下它们的作用是消减火灾,但灭火器中的干粉同样也是火焰的引爆器,在火星的催化下它们能制造出巨大的爆炸!
她在迅速接近那个灭火器,不时甩身借着转身的势能把一个个钉子打进死侍的身体。死侍们都被她的挑衅行为激怒了,成群结队地扑来,这种程度的贯穿伤显然杀不死它们。
但钉崎野蔷薇的目的也不是杀死它们,她是在吸引这些东西的注意力。那些空气里飘着的火星加上走廊的密闭环境会形成天然的坟场,而她只需要带这群家伙去那个坟场,然后打爆引爆器即可。
她终于跑到了那个灭火器旁,挥舞着钉子迅速击打在它的表面,集中的力量打击让灭火器很快爆裂了,一瞬间无数死侍被漫天的粉尘吞没,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燃起的火焰又将它们吞噬。它们集体发出痛苦的嚎叫,但它们的嚎叫显然是徒劳的,点燃的干粉云团一瞬间制造了数以万计的爆炸,其威力堪比把数枚汽.油.弹同时塞进衣柜里引燃!
火焰的燃烧也加剧了空间内的氧气消耗,高压的环境同时回归。钉崎野蔷薇满耳都是“呜呜”的蜂鸣声,在高压环境中作战让她的意识开始发飘,失重感和超重感交替,内脏像是被反复拧紧又松开,此刻她好似一个年旬近百的老人,这个老人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血压都快能爆血管了,但她还是硬撑下来了。
她和这群鬼东西一路从七楼打到了三十三楼,每次经过走廊时她都直接打爆墙体内嵌的灭火器,大量的干冰粉尘接触到火焰就立刻点燃,轰隆隆的爆炸响彻在大楼内,一波接一波的死侍倒在钉崎野蔷薇的脚下。大量的死亡终于让这群没有思考能力的东西意识到眼前女孩的危险了,它们不敢再冒进,嘶鸣着后退,可是出乎它们的意料,在三十三楼做完连续击打后,它们眼前的女孩再也没有动作了。
钉崎野蔷薇已经跑到了楼顶,没有走廊,也没有新的灭火器给她使用,她的咒力也耗尽了,刍灵咒法的唯一缺陷就是连续施术对精神消耗极大,因为这种作用于灵魂的攻击同时也反噬她自己。她失误冲上了一块被爆炸撕裂的破口,失去了重心,摇晃着从高楼下坠。
几只死侍爬到楼体的破口边缘嘶鸣起来,这些鬼东西站在高处,俯视它们的敌人如被长箭穿胸的鸟儿那样跌落。它们没有蠢到追随钉崎野蔷薇去黄泉,从三十三楼跳下去的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它们没必要自己找死,只需要等待那个女孩自己落地摔得粉碎,然后扑上去分食她的身体就行。
钉崎野蔷薇徒劳地在空中挥动四肢,没有任何借力点,她孤悬在百米的高空下坠。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咒力即将耗尽,但此时此刻能够拖住这些死侍的只有她,所以她赌在最后一次粉尘爆炸上。她成功了,无数的死侍死在了她的手里,但也失败了,因为一批死了又有新的在不断地涌来,而现在她自己也要死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风压中消失了,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旋转。钉崎野蔷薇放弃了自救,在这种情况下自救也没用,她眨了眨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头有些秃的稻草人。
这些年她一直带着这个稻草人,这是外婆给她编的第一个咒法傀儡,从年龄上来说也是个老草人了,十多岁了,陪她去过很多地方。
钉崎野蔷薇把它捏在手里,她忽然很想问问外婆自己这一次做得好不好?是否已经足够努力了?但她又觉得答案其实不重要。跑出那个安全屋的时候她的心中满是畅快,她无所畏惧地挥舞着钉子砸向那些恶鬼,就像把拳头砸向村子里那个对着她喋喋不休的老头的瞬间。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锤子砸进了旁边的楼体,虽然自救没太大用了,但是靠着锤子的摩擦力她能多支撑十几秒左右。
十几秒里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吗?她不知道。好莱坞的电影总会在这种时候出现转机,主角拼命挥手呼喊,然后有直升机飞来垂下绳索来救你。可现实不是电影,她的头顶也没出现任何绳索或者直升机。她又低头看向地面……
这一眼,她看到了逆火冲天的奇迹。
仿佛火流升天的赤龙,又像是燃烧的凤凰从烈火中复生,那个带着光焰的影子向着她坠落的方向起跳,在经过她头顶的时候,钉崎野蔷薇听见了沉雄的龙吟。
利爪像是撕裂一张纸那样嵌进了他们眼前的楼体,那个燃烧的影子带着她朝地面的方向滑翔,片刻之后他单膝触地。他独自卸去了下坠的全部冲力,在最后他没忘记帮钉崎野蔷薇挡住落地时的反冲。
钉崎野蔷薇呆呆地看着这个浑身鳞甲的怪物,从身形上看他已经很难被认出来了,好在还有那张熟悉的脸。
“你做的很好。”楚子航抬手按在她头顶的发旋上,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保护了我们所有人。”
他的半边身体已经被盖棺铁围山的领域碳化了,半张焦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他的眉目依旧清晰。
“老师……你……你的脸……”钉崎野蔷薇看着他的样子哆嗦,因劫后余生而忍不住颤抖。
“我没事。”楚子航的声音平静微冷,他又笑了笑,这个笑容居然可以称之为好看,只是搭配他现在的脸有那么一丝诡异。
“有人答应过要救你们的,记得么?”他说,“她说不管你们在哪里,我这种爱管闲事的老好人也会拼劲全力来救你们,我来践行这个承诺。”
钉崎野蔷薇愣住了,忽然想起伏黑惠曾跟她和虎杖悠仁的说过的,夏弥坐在天台上说的那个玩笑。当时她笑嘻嘻地说小朋友们不要伤春悲秋啦,即使是世界末日来临你们也不会有事的,毕竟夜蛾校长这么爱你们,就算天涯海角他也会跑去救你们的,楚子航这种老好人就更是义不容辞了,再加上五条悟直接省掉了老婆十月怀胎的烦恼,现在都把你们当亲孩子诶!而要是这仨货都救援失败了我也有补救的方案!不是还有我兜底么?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听后都笑了,被她无厘头的比喻逗乐,但其实没人把这话当真,伏黑惠也只是随口讲给他们听听,没想到居然真的应验了……没想到夏弥居然把这个承诺告诉了楚子航……没想到……楚子航和她一样固执。
是啊,他们都是一样固执又骄傲的人,不管代价是什么,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老师你要去哪里?”钉崎野蔷薇看着楚子航拖着这副身体还想往前走,急忙问。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但我的还没有。”楚子航扭头看了她一眼。
他捡起地上的蜘蛛切,右手提着某颗失去生机的头颅,漏壶那张熟悉的脸印在上面。刚刚的对轰已经有了结果,但楚子航赢得也绝不轻松,某种类似纳米机器的超级细胞正在修补他的身体,但是效果已经开始变得很缓慢,以至于从他身体上剥下来的碳化皮肤混着新生的血沿着城铁轨道滴了一地。
在他还没恢复到可以再度作战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动了,提着自己的武器一步步向前,像个被上了机械发条的玩具。
钉崎野蔷薇看着他远去,一片火红的世界里,楚子航行走的背影孩子般孤单。他缓缓踏进前方通往涉谷方向的隧道,背后无尽的黑暗将他吞噬,像是孤独的灵魂走进了地狱。
2018年9月31晚九点二十五分,东京涉谷站的地洞深处,那头承袭白王基因的大家伙慢慢地站了起来。
这头油尽灯枯的龙,错误存在的龙,被人别有用心造出来的、在这一刻终于摆脱了束缚重获自由的龙,它用自己仅有的后肢缓慢的往前走。
“它还没死吗?”五条悟手中亮起紫色的电光。
耶梦加得压下了他的手腕:“不用了,它大概是想离开吧。”
“离开?”
“嗯,离开。那是它回家的方向。”
这头和芬里厄笨得不相上下的家伙嘴巴里还在发出呼噜呼噜类似小猫哈气的声音,简直和前一分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伟岸样没有半毛钱关系,它像个迷路的小宠物似的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可它看不到回家的路,因为它已经没有眼睛了。
它渐渐远去的背影就像是一条离开了狼群的小狼,没有几步,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蜕变为一具古铜色的枯骨。
它死了。
这个黑暗的地下空间里,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寂静。五条悟和耶梦加得沉默地望着那具正在消散的枯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耶梦加得金色的龙瞳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走吧。”然后她说,“都结束了。”
“走之前顺便说一句,最后一刀很漂亮。”五条悟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耶梦加得绝不需要过于谄媚的夸奖,但这个称赞是他发自内心的。
在他们拟定的计划中,这条龙是必须死的,无论它获得了什么样的进化,继承了多么强大的血统。无论它长得有多像芬里厄,耶梦加得有多不忍下手,可它还是死了,被它唯一的同族斩杀。龙族的历史总是这样的,健壮的王砍下弱王的头颅,与其说这是刻在他们血液里的宿命,不如说这是诅咒。
耶梦加得没有回答他,仍旧默默地朝前走。处决了新生的王,但她丝毫没有露出任何的高兴或者悲伤,看起来这事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一度断电的日光灯管忽然亮了起来,仿佛灯塔一样指引他们方向,虽然一半的线路还嵌在岩层里,但它亮得十分稳定,像点满蜡烛的佛龛那么灿烂,映在女孩眼里像是昏黄的星海。
五条悟忽然一时恍惚,他有点分不清此时他身边的女孩到底是夏弥还是耶梦加得了,或者根本就是介乎两者之间。可那是不可能的,耶梦加得是最合格的演员,她扮演夏弥时就是活泼机灵的软妹,出演耶梦加得时就是杀伐果决的帝女,怎么会有一种状态介乎于她们两个人之间呢?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不说。
他们要准备离开了,沿着塌陷区上方残存的支撑结构攀行,就在他们穿过一段狭窄的通道的时候,忽然有声音传来,紧接着这个死寂的地下世界里响起了脚步声,“嗒哒”、“嗒哒”,正在沿着地洞深处缓慢地靠近。
是一群神情惊惶的人类,他们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个幽深的地下宫殿,但他们是怎么下来的?此刻五条悟和耶梦加得所处的位置位于地表五百米的地下,周围都是上百米的岩壁,脚下的通道则是刚刚他们和巨龙搏击凿出来的空穴。这种鬼地方根本没有任何通行的设施,甚至连临时索降也没有,而这群来人的数量还不少。
“你猜他们来干什么的?”五条悟问。
“不知道,”耶梦加得懒洋洋地说,她已经恢复了夏弥的状态,“要打个赌么?”
五条悟“哼”地笑出声,在这种时候确实高兴还有这个二货在自己身边。
他们眼前的家伙们瑟瑟发抖,在满目疮痍的背景下还显得有点渺小和可怜。不知道是谁打了个哆嗦,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伸手直指前方。
白发蓝眼的男人……棕发金瞳的少女……白发蓝眼的男人……棕发金瞳的少女……
“你们难道就是五条悟和夏弥?”那人满脸透着看见圣婴的狂喜。
“首先你认错人了,其次你为什么要用看体育彩票一样的目光看我?”五条悟抖了抖鸡皮疙瘩。
“这眼神是有点恶心!”夏弥注意到某个想要靠近她的男人,手起刀落。赤红色的长刀如流星般掠出,然后横插在和人群相隔十米的岩地上,刀身震颤着嗡鸣。
人群被她突如其来的投刀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唯有那个最先靠前的男人还试图逞强,咬着牙伸手去够五条悟的衣角。可还没等他走近五条悟,他的腹部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
“真是暴力啊。”五条悟看着那家伙在地上艰难的攀爬,深感自己在暴力这门课上还有的进修。
“不感谢我救了你么?”夏弥收回脚抖了抖,“他怎么不念点什么?就类似‘生死一线梦中客,去来皆空月下眠’的诗。”
“为什么要念这玩意儿?”五条悟被她搞得二尚摸不着头脑。
这回轮到夏弥惊讶了:“这不是你们日本人的传统么?”
“抱歉我们没有这种奇怪的传统,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野史?”
“我看书上说日本人临死前都喜欢搞点仪式感……”夏弥挠挠头,“什么‘极乐地狱之端必有光明,云雾皆散心中唯有明月。四十九年繁华一梦,荣花一期酒一盅’,还有什么‘顺逆无二道,大道贯心源,五十五年梦,醒时归一眠’,我靠!居然是假的?我以为这帮傻逼也喜欢那样呢……”
“真以为我们有那么高尚的情操?”五条悟嗤笑,“以前那些日本武士确实死前会念一念辞世诗,用来显得自己死得比较体面。可那都是他们找会写诗的人提前做好的,临死前只是随口念一念而已。”
被夏弥踹开的那个男人被这俩货新奇的脑回路弄崩溃了,整个人瘫了下来,像是一条被抽掉脊梁的狗。他涕泪横流地向前爬,一边哭一边磕头:“我念我念!英雄救命!英雄救命!不管是谁都好,请救救我吧!有怪物!那些看不见的怪物杀了所有人!”
“除了我们以外所有人都死了……”
“血……流了好多血……那个家伙就是个吃人的恶鬼!”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男人的身后,有人开始捂着脸抽泣,有人神经质的喃喃,嘴巴里叨叨着同一句话,有人忽然失控地抓挠自己的手臂,好像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咬他们似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漫溢开来,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顾一切往前挤,一张张扭曲的脸堆叠在五条悟和夏弥面前,哭声和哀求声叠在一起,像是一群濒死动物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嚎叫。
“现在还想听吟诗吗?”五条悟龇了龇牙。
“不太想了,不过那句‘英雄救命’喊得还蛮好听的!”夏弥也龇了龇牙。
她笑得甜美动人,像是三月穿透阴霾的阳光,对比她旁边冷笑的五条悟简直是天使。可她说出来的话却比五条悟的笑更冷:“听起来是很惨啦,可我不想帮你们诶。”
有人震惊了,忍不住大喊:“可救我们不是你们的义务吗?地面上的那些警察说你们是处理灵异事件的专家啊!”
“因为你们不坦诚啊。”五条悟慢条斯理地说,“合作向来是要坦诚相待的,但你们并没有对我们说实话。”
“什么实话……”人群中有人目光闪烁,但很快他们就恼羞成怒,“冠冕堂皇的借口!我看你们根本不想救人!”
空气忽然间平静下来,这片死寂的空间内忽然静得像是在伊豆海沟8000米的深海,一时间没人再说话了,剩下的只有行动,十几双眼睛怨毒地盯着这对男女,人群开始围着五条悟和夏弥缓慢的收紧成圈。
“我早说了,何必跟他们那么多废话?直接把人抓起来带走不就行了!”其中的一个男人已经走到了离夏弥最近的位置,就要伸手去抓她。这时他的身后也响起了一个声音,不大不小,但冷得能结成冰。
“谁让你们来找他们的?”
几个准备动手的男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他们同时转身,在他们身后,一个浑身冒火的男人正提着一把带血的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仿佛地狱洞开走出的炎魔。
“回答问题,被什么追着,被谁威胁,又是谁让你们来找他们的?”楚子航直视那群抖如筛糠爬着后退的家伙,“不说的话我马上杀了你们。”
“真是爹疯疯一个,娘疯疯一窝啊。”夏弥摇了摇头,“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很嚣张么?”
“你男朋友这样恐吓他们,他们嚣张得起来吗?”五条悟看着夏弥和楚子航一前一后,一副恶霸山贼夫妻当场打劫良民的样子,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原本严肃的气氛被他这一声口哨搞得荒腔走板,队伍末端的几个还算镇定的女人忽然意识到僵持下去只会死得更快,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踉跄着挤到人群前方:“五条先生,夏弥小姐,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他们……那几个男人是因为太害怕了才会这样,因为我们必须带你们去见……他说我们必须让你们去见他,否则……我们就都活不成了……”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他对你们做了什么?”
“最开始是怪物,有非常多的怪物,看不见的怪物把周围的人都杀了!他说要是我们失败了,就会引爆这个东西……”其中一个女人颤抖着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缠绕的东西,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是蛇一样在肌理间蜿蜒,它们沿着血管和神经攀附生长,偶尔在脉搏处微微收紧。
夏弥凑近看那些蜿蜒的痕迹,惊叹道:“真精彩啊!把中世纪炼金术师那一套屠龙秘法和诅咒揉在一起,有没有人说过他是个学术派?”
“你不会还想替他鼓个掌吧?”五条悟斜了她一眼,“很不幸休息的时间结束了,我们要到下一场了。”
“我可不想参与你俩的爱恨情仇!”夏弥赶苍蝇似的摆摆手。她显然已经准备休息了,根本不打算被一群傻逼牵着鼻子走:“我下班了,你要是实在孤单寂寞冷就让楚子航陪你去呗。”
“首先我跟那个尸体小偷没有爱恨情仇……其次我也没有孤单寂寞冷好吗?”
“虽然从理论上说我也下班了,但五条悟你实在孤单寂寞冷我也可以陪你。”
五条悟和楚子航同时说,又同时看了对方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他们又望向这群连个屁都不敢放的人类,显然他们已经放弃说服夏弥了,只要有人愿意跟着他们走就行。
“好吧。”五条悟也懒得纠结了,“我一个人加班,不过你俩的工作也还没结束。决斗产生的高能粒子还在持续干扰东京市内的天气,你们去帮助学校配合东京都政府保护市民撤离。还有你们说的龙身人面的死侍,在我宰掉所有的老鼠之前它们应该不会停止暴乱,那一部分的清理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不用应该,它们就是不会停止暴乱。”夏弥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为了让大家快点结束工作皆大欢喜,你要努力的快速的宰掉那个尸体小偷哦!”
“听着像是在赶干活的牲口似的……把我当老黄牛使吗?”
三人聊着天穿过阴风阵阵的通道,他们身后的人群也彼此靠拢。大概是黑暗的环境加上未知威胁产生的恐惧感,人群越凑越近,在经过某个转弯角时有人甚至不小心碰到了五条悟的胳膊。
“……这群傻逼靠我们那么近干嘛?”夏弥皱着眉问。
“可能是因为害怕。”楚子航将她和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隔开,“在生死威胁面前,人会本能地靠近最安全的对象,这是心理学上最基本的避险反应。”
虽然这么解释,可他心中的违和感无法消弭。理智上他十分清楚这些人都是受害者,面对生死威胁时人的本能反应往往是恐惧和慌乱,寻求一个稳固的避风港,这很正常。但他仍然感觉有些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因为这群人靠得太近了,简直要和他们肌肤相贴,他们之中有些人甚至还背着黑色的包裹……楚子航的目光忽落在某个人身后方方正正的小包袱上。
那是胀相提到过的狱门疆,可那东西不是应该对五条悟失效了么?
电光火石之间,他好像明白了。
“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黑暗中有人在轻笑。他看着五条悟身后的一个男人忽然拔出了匕首向前刺去,也看着楚子航猛地伸手想把女孩往自己身后拉去。他轻声吟着这句古朴的和歌,摇了摇头,“你说我们算不算追逐幻影的人?”
“真是装腔作势。”里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每个人都应该要追逐幻影啊。”男人并不在意他冷冰冰的态度,耸了耸肩继续说,“谁能克制自己不去追逐一些很美但是虚幻的事呢?不过幕后的坏人是没有资格多愁善感的,对吧?”
“扑哧。”匕首刺入的声音。
“啪嗒。”东西滚落的声音。
两声轻响。
五条悟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灼热的血从伤口里慢慢地涌了出来。其实他早就看到了身后那人举刀刺他的动作,但那是柄带给他威胁感几乎为零的匕首。反正会被无下限弹回去的,五条悟正想着待会用什么方式恐吓这群人比较有趣,忽然感觉到胸口一凉。
“没想到? ”有人在他身后轻声问。
“贤者之石……你怎么得到的?”五条悟嘶哑地问。
“你不需要知道,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声音轻笑。
“狱门疆,对吗?”五条悟咳出一口血,“死亡物质的具现化,古埃及人对赫尔墨斯神……或者对精神的最初解读。狱门疆的化身,那个圆寂的高僧……曾经是古埃及密语的作者?”
“你现在的大脑运转应该已经很迟缓了吧?这时候还能有那么清晰的思路,真想为你鼓掌。”声音说完,穿过黑幕走上前,指了指五条悟被匕首刺穿的正胸口,他的身体以那里为圆心正一寸寸化为灰白的石像。来人又朝在场的三人鞠了个躬,演员谢幕般的礼。
“哈哈,我为各位准备的终幕舞台如何?”他说。
和大多数诅咒师一样,羂索也花了很长时间在“观察五条家的六眼神子”这件事上。
千百年来他和很多个六眼交过手,有些还活着,有些被他干掉了。说实话他并不觉得“五条悟”这个存在有什么特别的,相比此前那些他杀掉的六眼,此人顶多是更加的强大和自负。当然这不是好习惯,即便再强大的东西只要有骄傲就有弱点,这一点在所有生命身上都通用,过量的分析和反复推演时常让羂索感慨自己成了个学术派。
他一直是一个合格的学术派,不管是面对六眼,又或者龙王。
“这个世界本就是个巨大的孵化场,每个人都是饕餮盛宴里的一部分,”羂索的声音回响在五条悟、楚子航和夏弥的耳边,“看,你们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他的话音落下,楚子航身后的几个人也动了。他们瞬扑向前,用手脚死死锁住了他的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想死啊!如果不这样做……他会杀了我们!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身后一叠哀兵的哭声在地洞中回响,但楚子航此刻什么都听不见了。世界像是迟滞了半秒,半秒钟后所有人手臂上的蛇形诅咒化作了真实的毒蛇。毒蛇们从寄生者的皮肤中剥离滑上楚子航的皮肤,一瞬间侵入他的身体。楚子航感觉全身上下的血都冷了,他茫然地朝前伸出手去。
明明只有一尺的距离,却好像永远也到不了那样。命运真是残忍,就和上次一样,她仰天倒下,周围那么沉默,沉默得要叫人发疯,可是来不及了,来不及问,来不及说,来不及拉住她,一切都来不及了。
是啊,来不及。你喜欢的女孩总是会慢慢长大……然后离开你……有一天再也不回来……
女孩脚边的咒物消失了,但它又好像没有消失,因为它倏然化作无数条猩红的触手,牢牢将矫健的雌龙锁在了原地!
耶梦加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五条悟当胸插着的那柄匕首简直是该死的熟悉!这把熟悉的匕首唤醒了她尘封的记忆,那些讽刺的,镜花水月的,观察者和被观察者隔着汹涌人潮默默对望的时间里,他们在仕兰中学的角角落落里擦肩而过,在北京某个不起眼的小城市里一次次劈面相逢,又忘记彼此,她看着楚子航逐渐破碎在人群中的身影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放心,我只是把他送到了他该去的地方而已。”羂索居高临下看着被狱门疆锁在原地的帝女,微笑,“嗨,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吧?”
威仪四方的金冠帝女在狱门疆的封印里艰难地抬起头,同时身形迅速地缩小,她脸颊上的赤红鳞片纷纷剥落,片刻之后她又变回了苍白憔悴的女孩。这个特级咒物的封印竟然硬生生地剥夺了她的龙化特征,把她压制在了某个虚弱的状态。
“你……你早就想好了……你故意交换了我和五条悟的封印条件!”耶梦加得嘶哑地说。
“是啊,毕竟对手可是你啊,谁敢不带武器跟聪明的女孩共舞呢?”羂索微笑,缓缓地低头凝视她,“最后问你一次,你愿意成为我的盟友吗?所需支付的代价只是小小的尊严哦?”
“成为你的盟友跟你一起分享世界么?”耶梦加得吐出满口的鲜血,“真是慷慨的建议,可在我的印象中你并不是这么慷慨的人啊……”
“为什么这么认为?”
“你的慷慨仅限于对那群白痴咒灵说甜言蜜语,你告诉它们能成为新的人类,然后在它们被哄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让它们代你的计划去送死。”耶梦加得满脸嘲讽,“不是么?”
“它们只是诅咒而已,蝼蚁一样的诅咒,和人类一样,这种东西就算死了也会有成千上万的出生,没什么好惋惜的。可是你不一样。”羂索循循善诱地劝说,“你是伟大的王,你有活下去的价值。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们可以分享这个世界,你和我,成为同样高贵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耶梦加得忽然狂笑起来,她咬着流血的牙齿,松开了从刚刚一直紧攥的手。
“看来我之前的话你没有听懂。”她说。
羂索不解地看着她动作,未能理解这最后一句的用意。但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要降临了,虽然感觉不到也听不到声音,但能感受到那刺眼的光亮。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地面。
“像你这样卑微的存在!怎敢跟我同样高贵?”耶梦加得忽然爆出狂怒地吼叫!
这片仰首不见天空的溶洞里,一个强大之极的“领域”忽然瞬间填满了整一片空地,居然有蛇一样相互缠绕的图腾游走在地面上,这些图腾分叉,再分叉,不断地分叉交汇,最后汇入羂索眼前的土地。
这是炼金术的奇迹,以符号和元素创造出的领域,是超越一切宗教法典的、神明的特权。
图腾的光终于熄灭了,伴随而来的是冲出地面的四根巨大的尘柱,尘柱包围了羂索,尘柱里探出的四根巨型刃爪瞬间穿透了他的身躯。尘柱中传出人类无法理解的礼赞声:“耶梦加得!耶梦加得!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看着羂索忽然惊愕的表情无声地笑笑,蛇吞象的结局往往如此。世界的真相就是这么残酷,当你以为功成身退时,有人已经在幕后重新衡量起了你的重量和鲜美程度。一瞬间尘柱包裹的区域内大海狂啸,红浪排空,两人头顶的钟乳石群都扭曲组成了漩涡的形状,最后的收割已经完成,足够毁灭一切的斩击快递已经送达,约束器级别的事件也即将开启。
溶洞内的空气忽然间平静下来,羂索看着从五尺外极速飞跃横过自己脖颈的赤红色太刀,淡然地笑了,虽然连他自己最后也夭折在了这场连环阴谋诡计里,但他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好吧,谈判失败,那就送一场末世给你吧。”羂索的脑袋从脖颈上滑落,同时念出了那句早就准备好的结束语。
“狱门疆,关门。”
狱门疆外所有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开,密密麻麻的赤金色龙瞳开始无法遏制流泪,可怜的特级咒物因为吞吃了自己容纳不了的存在在地面上疯狂扭动,封印内累累的白骨群中,一个素白的少女突然睁开了金色的眼睛,骂了句脏话。
2018年9月31晚九点三十分整,现今最强的咒术师和大地与山之王同时被封印。涉谷地铁的地洞深处,因羂索死亡引发的恐怖咒灵狂潮迅速席卷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在奔逃哭喊,所有人都在死亡流血,那些被赋予残暴欢愉的诡计,终将以残暴收场。
莎士比亚不愧是诗情画意的诗人,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如此诗情画意的诡计,也没有如此诗情画意的杀机。这个世界上没有能斩断时间的快刀,直到这一刻,在恐慌中宿醉的人群依然不知晓更大的灾难正在悄然降临。
在没有太阳的地方,“虎杖悠仁”缓缓地睁开了眼。
TBC
一点小解疑答惑,耶梦加得最后跟羂索废话这么久就是在准备这个幻像领域,领域本身没有攻击性,最后的杀机是那把刀。所以这件事教育我们反派死于话多(:hhh
以及羂索之前讲的海女的传说,信任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也不仅是为了坑陀艮,我相信你们看完这章也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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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urtain F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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