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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Queen ...

  •   *时间赐我死亡与重生,尽管我戴着镣铐依然像大海一样歌唱。

      〉〉〉〉

      2018,8月20日,18:00,新宿中央区银座。

      这座云集了东京最著名的高端购物区,奢侈品店、百货商场、米其林餐厅的场所此时人迹寥寥。距离TOHO CINEMAS五百米,前面拉上了黄色封锁带。夕阳下,这座精美的建筑如今看起来好似什么后现代艺术品,半面坍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铝合金框架,极其萧瑟。

      蝉玩命地鸣,乌鸦停在框架上嘶哑地叫着。警视厅解释此现象为“超雄神经病报复社会的无差别杀人案”,相关发布会傍晚在市政报告厅开,记者们都已经赶过去了,满地散落着匆忙中丢弃的稿纸。驻守在地的警察和保安躲在阴影里用帽子扇着风。

      “被毁得这么厉害?对外报告会真能搪塞住民众吗……”伊地知洁高站在楚子航身后,都惊呆了。

      “确实很难搪塞。它的力学结构很稳定,铝合金框架经过热处理,按道理说连八级强震都无法让它受损。但它居然崩溃了,连北面一整扇的玻璃都碎裂了。什么杀人犯制造的悬案能堪比地震?”楚子航低声说,“我想当时那名‘窗’看着那面兜头塌来的玻璃墙,感觉就像是天塌了。”

      远处的保安看见了他们俩,已经喊了起来,“把车开走把车开走!前面封闭了!”

      伊地知洁高上前给了保安两包烟,又出示了高专的证件,保安瞄了两眼,就放他俩进来了。巨大的夕阳遥遥嵌在天边,斑马线上还有未干的水渍,楚子航低身和伊地知洁高钻过警戒线。他们站在一地碎玻璃中仰头看天,那些铝合金梁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异乎寻常的美。

      楚子航蹲下身,微微摇晃那些插在电影院皮沙发椅中的人体组织,极小的一块,却插得很深,可以想见当时那个小变态的肢解手法有多残忍,精细的能直接帮你省掉去火葬场的钱。

      “那里有未干的血迹和微弱的残秽反应,”楚子航指着一块地面,“那个‘窗’当时所站的位置应该是这里。”

      “所以这里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吗?”伊地知洁高跨过一地的碎玻璃渣跟着楚子航,像个小跟班似的拿手机拍照记录。

      “嗯,但那是好几天前留下的痕迹了,行动组群里怎么说?”

      “京都那边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发现。”伊地知洁高滑动屏幕,行动组聊天框里全是各个潜入点的负责术师发的消息。

      “大丸百货,无发现。”

      “Scramble Square,无发现。”

      “秋叶原站,无发现。”

      “伏见稻荷大社,无发现。”

      “二条城,无发现。”

      伊地知洁高刚想在输入栏键入,“TOHO CINEMAS,无发现。”正准备发送的时候,“叮铃”一声,短促、清晰,有新消息弹了进来。

      发送人为七海建人,而他的内容也很简单,“首都圈外排水渠,发现咒力残秽。”紧接着是几张照片。

      “楚先生,首都排水渠那边好像有发现了。”伊地知洁高举起手机,向他展示那几张聊天框里的图片,“但这环境黑灯瞎火的,能看出什么啊?”

      “你看不出来,我也看不出来。”楚子航淡淡地说,“可是有人能看得出来,这是一种能力,可以通过高度精密的感知在瞬间捕捉大量信息,并处理多个数据源,有这个能力的人你也认识。”

      他拿出手机,在后置镜头上固定了一支高分辨率摄像头,打通了视频通话。

      “你现在有时间么?我需要你的帮助。”楚子航说。

      “我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诶?有什么事长话短说。”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楚子航开了免提功能,所以伊地知洁高把那个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和五条悟打个招呼,就听见五条悟说,“伊地知要是不想吃掌掴,就给我好好打辅助哦?一定要抓住那个小变态~”

      伊地知洁高一吓,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下去。

      “逗你的啦,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嘛。”五条悟哈哈大笑,“看这背景我大概明白你们要找我什么事了。伊地知好好拿稳手机传照片给我,楚子航你站到那片血迹最初点的地方去,现在我需要你沿着那名‘窗’当时的路线再走一遍,我会再复原一遍情境,然后分析那个小变态的一般行为动向。”

      五条悟的“六眼”捕捉细节的能力居然也这么强?伊地知洁高当然知道他的生得术式能将咒力极致压缩与重构,在战斗中几乎是零损耗状态,这个他见识过,但没想到五条先生在处理信息熵上也是佼佼者……这让他又一次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多么有如天堑……

      楚子航倒没有他心里那些千回百转的花样。他漫步在巨大的空间中,手中的摄像头捕捉的每个细节都传到了五条悟那边,此刻他就是那名‘窗’,带着重要的文件,路过还没有崩塌的银座电影院,然后察觉到了黑暗中隐藏着的敌人,某股陌生的咒力残秽。

      “停,”五条悟说,“他在这里应该停顿了一下。这个时候他刚刚路过电影院,他觉得附近的残秽状态有点奇怪,所以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

      楚子航缓缓地扭头,扫视TOHO CINEMAS电影院破败教堂般的穹顶。

      “嗯,很专业嘛。那名‘窗’的术式能力不是视觉,扫视一圈大概就是需要三四秒钟。”五条悟说得很有把握,“现在往前,停下扭头。这里他应该会回头注意一下周围的情况,那家伙是我的直属部下,很有经验,这是他的习惯,也和窗组织的侦查流程符合。”

      楚子航按照他所说的转身四顾。

      伊地知洁高在角落里看着五条悟和楚子航玩这种还原杀人现场的游戏,不禁有点无语。但确实又不违和,他们俩一看就是这种游戏的好玩家啊,能组队去参加那种月黑风高杀人夜游戏的好队友。一个面瘫冷静,一个发号施令,不知道怎么地反而显得有点萌……换了伊地知洁高自己大概就只会表情复杂地“啊是吗?”、“真的吗?”、“不会吧?”。

      “那名‘窗’在侦查点没有发现有可疑迹象,继续前进了15米到达电影院检票闸机前,在这里他发现了不对劲。”五条悟又说。

      “确定是这个位置么?”楚子航问。

      “没错,就是这里。你没发现这里距离他的死亡点不远吗?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必然不在死亡的地点。以他曾经受过的训练,不至于没法闪躲,但他没有这么做,说明他当时的状态无法支持他再进行有效躲避,他应该是释放了术式,但是来不及了,附近最合理的位置就是你现在站的地方。”

      “很好。”楚子航点头。

      “结论很清楚了,这个小变态是个行事张扬又不计后果的性格,它一点没顾及现场是否有不相干人员,屠尽了所有人之后又在那名‘窗’的尸体旁转悠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找昨天夺还回来的资料。”五条悟停顿了一下,“地面上的血被人踩了一脚,血迹很模糊,那就是在血刚流出来的时候踩的。整个现场虽然像是被擦了一遍,但还是留下了一些模糊的脚印,并且很接近死亡点。你可以从痕迹入手,虽然咒力残秽被抹得干干净净,但我发现这个小变态喜欢留下一些物理痕迹作为挑衅,简直和用尿液标记路杆的狗没有区别。”

      “明白了。”楚子航沉声。

      “哦,其实我还有一种感觉。”五条悟忽然说,“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我也有那种感觉,但当时的时间不够我分析。我觉得还有第三个人在场,这个人就站在后门的位置,一直没有移动。他一直从那名‘窗’的死看到那个小变态偷走资料,小变态显然也看到他了。它脚上沾了血,一路脚印到那里打了一个弯,说明它在这里看到了什么让他熟悉的人。”

      “是什么样的人?”

      “看不清楚,不过我猜是那个小变态的同伙,帮它擦屁股的那个人。”五条悟的声音忽然有些失真,“你们昨晚和校长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知道了,我会整合资料给排水渠的行动组。”

      “嗯嗯,那就靠你们咯。我这边要起飞了。”听筒里已经传来了航班的播报声。

      “任务顺利。”

      “你们也是。”五条悟挂断了电话。

      “走吧,”楚子航走近伊地知洁高,“差不多了,五条悟说刚刚同步把排水渠的残秽分析图样发给你了。我想我们今晚就能够解决问题。”

      18:15,首都圈外围排水道。

      这是一项世界闻名的防洪工程,被称为“地下神殿”。和埼玉县春日部市的那座排水渠不同,它位于东京都中心,是为了应对东京及周边地区频繁的暴雨和河流泛滥而建造的超大型排水设施,拱形隧道采用标准的排水构造,便于污水和工业废水流动,四壁都由钢筋混凝土浇筑,承重立柱整齐排列。不过此时的神殿内一片死寂,渗水顺着石缝滴落,地面炸开小水花,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这里距地面五十米,除了例行维护人员外鲜有人光顾。但此刻一道黑色的身影突兀地站在隧道中央,一只老鼠从她脚边窜过,消失在阴影里。

      她没有话,只是拍了拍手,好似在为一场好戏的序幕暖场。而她脚下又50米深处,首都圈外围排水渠,这座现代人智慧凝聚的地下宫殿,宫殿的最底层寂静得像是古老的溶洞,只有无处不在的水声。

      鱼一样的黑影在不锈钢管道内部游动。这些直径两米的管道分别用来过滤饮用水和废水,每隔几百米就有坚硬的合金网,但此刻这些网都被轻易地撕裂了。管壁内部的报警装置不再闪动红光,这座地下宫殿中的排水渠系统死一样的寂静。

      黑影翻过身,它的两膝化为吸盘黏在水管光滑的内壁上,然后顺着水压“挤”进了隧道。它轻轻地游过,带动周围那些扭曲的肉球,声音在巨大的黑暗空间中回荡。

      无为转变,一种通过触摸灵魂进而改造肉.体的术式,其发动的必要条件是与目标进行直接接触。神话中说命运三女神就是用这种能力纺织、拉伸和切断生命线,这是湮没一切肉.体升华灵魂的传说。

      黑影取出两根燃烧棒,擦亮之后,将其中之一对空掷出,这是它扭曲了某个小孩后得到的玩具。燃烧棒中的火如流星经天而过,却照不透头顶浓重的黑暗。这是个极其巨大的空间,几千万年的流水侵蚀出来的地下岩洞被人类以砖墙堆砌成空旷深邃的通道,燃烧棒落进前方的水中熄灭了,黑影高举剩下的一根燃烧棒,照亮了四周。

      “人类居然能修建出如此宏伟的东西啊。”黑影轻声感慨。

      地面上线条细密纠结的地方,是一个个小的滤水槽,它们由特种钢制成,周围是修葺管道的工具堆放室,陈列着各种不知名的机械设备。它们都出自顶级工匠之手,高强度、高韧性的镍铬钼钢构铸成它们的身躯,机械师们用自己的智慧垒砌着这座地下宫殿,给它提供永不枯竭的动力。

      “垃圾堆。”黑影踢了一脚这些AISI 4340打造的昂贵器械,忽然扭头打招呼,“你好啊你好。”

      它身后出现了另一个黑影,非常眼熟,就站在不远处的黑暗里。太阳光般的黄金短发,鼻梁上架着加厚墨镜,手中握着一柄钝刀。

      先来的黑影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它没有听见对方逼近,以它的能力不可能觉察不到动静,那么唯有一种解释,对方根本就是在那里等它。它的行动早已被对方掌握了。但它也不恼,轻笑了一声,“哎呀,怎么不说话,你真是好没意思啊。”

      “没什么可说的吧。”第二个黑影说。

      “嗨!配合一下气氛嘛。咒术师都像你这样不解风情吗?”第一个黑影笑了,对方显然是个危险的对手,但它并没有露出戒备的姿态,“昨天结束的太匆忙,忘记问了,你是几级?”

      第二个黑影没有回答。两人对视仿佛激起了电花,像是产生了某种激烈的化学反应。这种反应很快被空气加热到沸腾,两人脚底的水面开始泛起气泡跳跃,那些气泡规律地闪灭,好似心脏波动的频率。

      忽然间,周围的设备器械们被杀气震动,仿佛群魔乱舞!它们好像活了过来,以不同的方式。滤水槽无声地开合震颤,像是在唱一首古代祭司的颂歌;不锈钢管道在铁壁上扭动,似乎想要挣断镣铐;头顶的隧道开始回荡震耳轰鸣声,第一个黑影身体周围的小型肉球也跟着嘶吼起来……这是本该一片死寂的地方,就像是棺材,此刻居然热闹得像是在开庙会。

      “真吵闹。”第一个黑影呵斥,又问,“你不觉得很吵闹吗?”

      它的呵斥令它周围那些肉球安静了下来,它们战栗着重新沉默。这些寄宿在畸变肉球中的人类灵魂们刚从噩梦中苏醒一小会儿,就感觉到了远比永恒沉睡还可怕的重压——第一个黑影,它们的制造者身上的压力。

      第二个黑影接着沉默不语,紧了紧手中的刀柄。

      “不是说你们,你们继续哀嚎。”第一个黑影瞥了眼第二个黑影身后那排重新死寂的不锈钢铁管,笑眯眯地抚摸肉球,“哀哭一支宏大的曲子,好为我们眼前的朋友送终。”

      肉球们怪响了几声,大约是在调声,然后宏大的哀哭响彻整个空间,婴儿的嘶鸣般诡异。第一个黑影说完就信步向前,迈过横亘在两人之中的水潭。它平静地涉水而过,直视前方,就像朝圣的信徒。

      这是大家暴露真实目的的一刻,杀机如绷紧的琴弦,一触即发!第一个黑影忽然极速冲来,第二个黑影绷紧了身体,刀锋如游龙出渊,将面前的一切通通斩开。暗红的血液泉涌般射了出来,伴随着“滋滋”的飞溅音,在地面腐蚀出大小不一的圆坑。

      两个黑影从站台一路激战到排水渠深处,两人每一次相撞都都引发震耳轰鸣,如同两列高速列车迎面对撞,咒力交击的巨响在隧道中回荡,仿佛雷霆炸裂。一声黏腻的爆响过后,第一个黑影的手腕终于被一刀劈开。但它反而笑了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真人。你的名字是?”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

      可对方毫不在意他冷漠的态度,新生的肌肉和血管迅速覆盖了断裂的骨骼,它用完好的左手继续揉搓掌心的圆球,问,“好吧,那么无名无姓的咒术师,你觉得意识是如何从物质中产生的呢?”

      “我对这种二元悖论话题不感兴趣。”

      “真是无情啊。”真人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懊恼啊。”

      “懊恼?”

      “是啊,懊恼。”真人扁了扁嘴,“因为人类太劣质了,导致我的实验一直没有成功。”

      它点了点手中的圆球,那些圆球中禁锢的人类灵魂忽然开始大声的尖叫、哀哭,好似有几千几百张扭曲的面孔在你耳边吼叫,这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阵哀哭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很快就终止了,伴随着那群灵魂的生命一起终止了。一切归于死寂,再没有一丝动静。

      “你瞧,就像这样。”真人摊开手向他展示,“他们会这样睡着。”

      七海建人默默的转了下刀柄,“你什么意思?”

      “你的灵魂形状很漂亮,我很喜欢。”真人忽然笑起来,“所以,我在考虑一个问题……要不要换个新的实验素材呢?”

      它忽然提速飞奔,像是一道飞墨从前方笔直的划来!再没有多余的废话,它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毕竟实现无为转变的根本机制并不局限于外部主体,既然它能够通过触摸他人的灵魂来改变肉.体的形态,那么它也有能力改造自己的身体。它的速度极快,七海建人来不及阻止了!

      “月影之间,浮世变迁如繁花忽现。”忽然有歌声传来。

      有人在萧瑟地低唱,像是拨动蒙着灰尘的木琴。他们头顶上方特种钢和花岗岩构成的屏障同时发出巨响。

      屏障的另一侧,一个陌生的领域被释放了出来,把流动的水体固化封闭了。固化的水流中,有人在拳击管壁,把水、管壁和外面的岩石一起击碎,就像一个“老拳师”使用“大开碑手”之类的绝世武功,这面无坚不摧的铁璧被拳头直接轰出了一个大洞!

      石壁爆开的巨大的冲击力让剩下的两个人下意识倒退了一步,尘土中,今晚的第三名来宾从高处落下。

      那居然是个女孩,一身纯黑色的作战服,弹性的材质勾勒出漂亮的曲线,像鹤一样挺拔。而这个女孩真是一副好容颜,如同一滴白色的墨汁溅入了这个狭窄的漆黑世界。她慢慢地向剩下的两个人走去,走着走着又踮起了脚尖,这让她显得越发地轻盈高挑,却也更加居高临下,威仪具足。她的步伐中暗藏着某种节奏感,像是洛神赤着脚涉水而过,每一步都轻盈地踩在落叶上,留下成串的涟漪。

      所有人的视野里,一时间向他们走来的是娇俏美丽的少女,一时间又是红裙曳地的金冠帝女。娇俏美丽的少女……神威具足的帝女……娇俏美丽的少女……神威具足的帝女……两个人的形象快速地切换,像是被剪接在一起的两段影片,渐渐地她们的形象融汇在一起,你甚至能在那张软萌清丽的脸上看出另外半张明艳照人的脸庞。

      “幸会哦,诸位。没有打搅你们的意思,只是唱首歌配合一下气氛。”这个明艳照人的女孩轻笑着说,声音清越,透着些许嚣张。

      “你唱歌的确很好听啦,不过你能专业一点吗?”真人注意到女孩手里提着印有麦当劳logo的纸袋,显然是刚刚吃了一路。

      “非要穿正装么?”女孩指了指场上的七海建人,“像他一样?”

      七海建人穿着他雷打不动的浅黄色的正装,丹麦风格的蓝衬衣,还佩戴着领带夹,感觉是刚从酒会上赶过来,尽管他目前的状态略显狼狈。

      “我学不来他那身金领做派啦,”女孩摆摆手,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麦乐鸡嚼起来,“给你介绍一下吧,这位是在金融公司上班的高级证券分析师娜娜明先生。”

      “叫我七海就可以。”七海建人淡淡地说。

      “竟然是位投资顾问呐?那你数学一定很好,你会算牌吗?”真人笑了,“真有意思诶,还缺一个人我们就可以凑齐一桌麻将诶。”

      它边说边蓄势待发缓步后退。通常威力越大的咒力攻击领域越小,“盖棺铁围山”这种高危的领域,如果领域内的火焰不爆炸,领域直径也只有5米。这显然是个鸡贼的家伙,麻将比赛还没开始,真人就退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

      “不得不说你真是懂得享受生活啊。”女孩看着它动作,‘扑哧’一声笑了,“可惜打麻将的话人不够诶,三缺一,需要我再摇个人过来么?”

      “哈哈,没那个必要啦,三个人的麻将我还没玩过呢,正好试一试。”真人突然仰头,凝视她的脸,“不过你有点奇怪啊。”

      “本姑娘知道自己长得闭月羞花,夸赞的话就免了!”女孩豪气万丈地摆摆手。

      “我居然看不到你的灵魂诶。”

      “因为我是个半吊子嘛!”

      “什么是半吊子?”真人十分好奇。

      “就是那种不完整、不彻底的意思啰。”女孩说,“因为我是个半吊子,所以灵魂也是半吊子的水准,很合理!”

      “夏弥小姐。”七海建人终于出声打断了这场其乐融融的对话。

      “阿勒阿勒?”夏弥朝他过分灿烂地笑了笑,“是想感谢我及时赶到么?那回去帮我清空购物车好了!”

      七海建人沉默。总觉得这个家伙的性格有点像他认识的某个人。

      夏弥继续看向真人,“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呢?”真人歪着头看她。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哲学感兴趣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嘞?”

      “因为答得好的话,我可以留你全尸呀。”女孩笑眯眯地。

      “哈哈,”真人被她逗笑了,“难道要死的不是你们嘛?”

      “好胆量诶。”夏弥赞赏地朝它竖起了大拇指,“简直想给你就地颁个诺贝尔勇气奖,但是没有奖台……没关系,我马上帮你切一个出来!”

      她猛地一拉七海建人翻翘的后衣领,随手挥了一道劈击出去。

      隧道中瞬间激起了浓重的尘雾,碎石与混凝土如雨坠落,七海建人被一股巨力拽着连退了数步,终于踉跄着站稳了。随便拉扯别人的衣领绝对是不太礼貌的行为,但眼下情况特殊,如果不是夏弥一把将他从原地拖开,恐怕他就要和那只咒灵一样被那堆坍塌下来的石板与钢筋活埋了,而任何人类在数十吨重物的挤压下都是死路一条。不过这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对咒灵的杀伤力显然不佳。

      “你怎么能先手出牌呢?还没轮到你呢。”重新恢复人形的真人拍了拍衣服上的粉尘,有些责怪,“我有点怀疑了,在座的真的都会打麻将吗?打麻将的规则你们都懂吗?”

      “懂的懂的,吃住上家看紧下家盯死对家。”夏弥很笃定地说,“我刚刚是翻了个赖子啦。”

      她懒洋洋的伫在最中央,刀柄都不摸,怀抱双手。

      场地上令人不安的空气波动来自真人,没有人看见它施展术式,但领域已经被激发。

      七海建人不动声色的后退拔刀,他心知肚明这不是一场好打的麻将,烂话说得太多却掩不住杀机。

      “你的位置看起来是最差的,打麻将应该坐在桌子周围,这样才公平,而你坐在桌子的正中间。”真人边退步边说,“这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位置,你这是要坐庄吗?”

      话音落下,它猛地后跃,这不是逃走,而是进攻的前奏。真人全身的咒力开始疯狂的流动起来,它把脚边的石柱高高抛向空中!

      石柱迎面砸来,速度不减。这是一颗将近3吨重的炮弹,眼看就要把女孩纤细的身影砸成一滩血肉。可它忽然静止住了,好像被看不见的手凌空托住。夏弥握拳,很轻的击打在它的前端,石柱登时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痕,几秒钟之后,这道裂痕蔓延到石柱每个角落。这块巨大的石柱形态只保持了几秒钟,然后被旋转的气流吹散了,化作一场纷纷扬扬的飞灰。

      但纷扬的飞灰中有个黑影忽然扑来!它的膝关节逆向翻折,双腿化为鹿蹄,就像专为在丛林中疾奔而生那样骤然提速,它奔跑的动作快得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气流痕,双手直取眼前的手臂!

      阴冷的气息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大脑,七海建人立刻意识到这只咒灵又打算故技重施。这家伙能够通过触碰灵魂来扭曲肉.体形态,绝对不能让它靠近,绝对不能!他本能地想大喊,可脱口而出的音节像是宣泄到一半的洪水突然被强行关闭了闸门。

      金属的尖啸声中,那团黑影失控地向隧道拱顶飞去,下一秒它的上升轨迹又被彻底截断了。骨骼爆响的声音清脆、短促,云耀太刀猛烈的劈击直接将它从空中直线劈了下去,它像颗失控的炮弹那样狠狠砸进了水潭,十米高的水柱瞬间拔地而起,飞溅的水幕在暗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如同一座倒悬的水晶宫殿。

      水幕窸窸窣窣地落了下来,一条长着蓝色鬃毛的蟒蛇忽然跃出水面,它瞬间顶开了头顶重达数吨的石板,举重世界冠军不过能举起两百多公斤的物体,这一幕的惊人视觉效果,就像工蚁举起超过其体重五十倍的重物。

      七海建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惊得连退数步,还没等他扬起钝刀,那条蓝鬃巨蟒已经携着腥风压到了他的面前。巨大的阴影兜头罩下,七海建人就要像被踩进泥里的蚂蚁一样,被那蛮横的力量碾碎,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笑。

      熟悉的女声,妩媚、冷漠,没有一丝温度。

      “公平?你也信奉公平这种东西么?”笑声的主人根本连眼都懒得抬,她低头轻轻将童子切入鞘,“说得没错,麻将的确是公平的游戏,但杀戮不是。它不是游戏,不好玩,在握着权与力的人面前,根本没有势均力敌的战斗,像你这样的弱者只能蝼蚁般死去!”

      她的话音落定,丧钟齐鸣!

      隧道里那排两层楼高的铁管忽然鸣响,那是特种钢锻造的滤水杰作。它演奏的是弥撒也是招魂,像是一千一万个死神聚在一起吼叫!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来自夏弥的领域冲击,不是风压或者高热,而是威严!就像一座山峰在你面前缓缓倾倒,即将压在你的身上!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领域以夏弥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发散,水泥站台开始龟裂,无数金属屑在领域中缓缓升起,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磁化的现象,金属屑互相吸附,围绕着夏弥旋转,仿佛持镰的死神围绕神座飞翔。

      五米、十米、十五米、二十米……领域迅速扩张。

      没人知道这个领域的效果,但被它笼罩结局无疑只有死亡。但威力如此惊人的咒力攻击怎么能同时具有那么大的领域?这几乎颠覆了现有领域学的规则!七海建人面露惊愕。

      二十五米、三十米、三十五米……领域继续扩大,言灵·天地为炉紫色的电光沿着隧道奔流,镶嵌在石壁中的铁管瞬时碎裂成细小的碎片,缓缓浮起,被闪电加热到接近融化的程度,继而凝固成镰刀形状的锋刃,层层交错环绕成圆,仿佛铁与雷织就的囚笼。

      巨大的蟒蛇被无数旋转的金属镰刀锁在了原地,它异色的瞳孔凝固了一瞬间,倒映出童子切刀鞘上缭乱的极光。夏弥轻描淡写的拔出云耀太刀,雪亮的刀光忽然横过了咒灵的脖子,她拔刀收刀的动作都只在瞬息之间,童子切好像在她手里根本没动过。

      七海建人只来得及看见清冷的刀光落下,巨蛇头顶的脑袋也缓缓滑落。女孩伸手轻轻一推,把那颗硕大的头颅从咒灵脖子上推了下去。真人掉落的头颅蠕动了两下重新与身体组合,只不过此时逃亡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这个女孩根本是在跟它玩一个猫抓老鼠的游戏,她绝对有能力阻止它这只老鼠逃走。

      “拥有数个领域必中效果的人,你不是咒术师!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真人面露惊惧。

      它终于明白自己想错了,这不是麻将,而是一场杀戮。从这个女孩踏进这片战场开始,它就一直在注意她,她最初的漫不经心只是因为自己的实力根本不配她动真格。所以究竟是哪一句话让她决定要杀了自己?这种可怖的存在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者说,她根本就不该存在!她是个违背咒术规则的巨大悖论!真人终于忍不住问了,最后的叠声暴露了它灵魂深处的颤抖。

      “你的哲学思考命题很有趣。”夏弥振了振手中的云耀太刀,她居高临下的朝真人扬起下颌,“但你的问题,我不想回答。”

      七海建人看到她的身影忽然在原地消失,高速运动激起的气流突破了音速,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声。下一刻,她与真人交换了位置,两人背对背静止,突击扬起的音爆云海没有消散,电光还在水气中狂舞,可战斗已经结束了。

      童子切从真人的右肩斜切而下,斩裂了它的肩胛骨、胸骨和肋骨,一直斩到左胸的心脏部位,顺带还切断了它手中凝聚的改造人肉球。夏弥扬起手,把那块一分为二的球体远远地丢了出去。真人低下头,看着身体中心那个漆黑的洞口。

      那是究极暴力的一刀,这一击摧毁了它的咒力凝聚核心和神经系统,火焰灼烧着它被剖开的躯体,因为夏弥把一场君焰的爆炸埋进了它的身体里。

      “别白费力气了,再生金属造成的伤口无法修复,早就有特级咒灵替你证实过了。”夏弥捏碎了手中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咒力核心,她扭头目视真人缓慢消散的身体,笑眯眯地说,“所以,你就安心的去死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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