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自向花与水》秉夜游

13、青春校园恋爱轻喜剧1

　　文学社与剑道社，不能说没有关系，只能说毫不相干。
　　无论是你接手文学社的这两年来，还是在这之前，学校的文学社和剑道社就从未打过交道。

　　因此，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你这个文学社社长，曾是一名剑道爱好者。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那都是国中的事了，自国中毕业后，你就再也没有幻想过自己是剑术高超无人能敌却渴求对手的忧郁孤高浪人。

　　你已经三年没有摸过刀剑了，你现在对剑道什么的毫无兴趣。

　　——如果你现在没有蹲在窗外偷看剑道社社长和社员对练，你自己可能就信了。

　　你不是什么变态偷窥狂，你只是单纯对他们社长的剑术有一点好奇罢了。

　　剑道社现任社长是一名一年级生，因为是从这所学校的国中部直升上来的，一直担任国中剑道社社长，碰巧入学这年前社长毕业，前社长便直接将剑道社交给他了。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剑术，据说目前还没有人在对练中赢过他，这使得他在剑道爱好者们心中一直属于传说级别的人物。

　　就算你只是“曾”是一名剑道爱好者。

　　可惜的是，与他对练的社员实力都不太够看，几个回合就被放倒了，导致你根本没看过瘾，眼看他就要收起竹刀，你遗憾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你与那人对上了视线。

　　糟糕，叹气声好像太大了！

　　你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拎着竹刀走向窗边，一撑窗沿，直接翻了出来。

　　你连忙站起身，拍掉身上沾上的草屑。
　　差劲，差劲透顶的初见！

　　竹刀刀尖突兀地出现在你眼前，只差分毫便要直戳胸口。

　　你抬眼，看着那名少年握着竹刀，面色不善地看着你。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声线很符合你对一名天才少年剑士的印象，清澈干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傲和冷硬。

　　“冲田君，快把刀放下，怎么能这样对学长呢？！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文学社社长啊！”
　　一名有点眼熟的剑道社的二年级生从一旁跑来，气喘吁吁的。

　　“原来是学长，不好意思，刚刚冒犯了。”
　　冲田总司温和地笑笑，收起竹刀，和刚刚举着竹刀指着你的样子判若两人。
　　声线也放软了许多，让人想起三月末的风。很好听。

　　“啊，没关系的，冲田总司……对吧？你好，冲田君，初次见面。”

　　名字也很好听。

　　“初次见面。”

　　你们握了握手，你能感受他手上明显的剑茧。

　　剑道社的二年级生松了口气，他似乎很担心冲田总司和你发生冲突。

　　“学长，其实我一直很想见您一面，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我读过您写的俳句，写得真的很好……我也很喜欢俳句，想找您请教一下。”

　　“谢谢，那真是我的荣幸，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看起来冲田总司并不打算追究你刚刚蹲在草丛里偷窥他的事。

　　你松了一口气。

　　——松得还是太早了。

　　“所以，学长，您刚刚是在看我们对练吗？”

　　……我说我路过，你信吗？
　　你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快要变得狰狞起来了。

　　不等你编好理由，冲田总司很快接着说：
　　“学长您也会剑道吧，感兴趣的话不如来和我对练一场如何？”

　　不如何。

　　你不认为你一个业余爱好者去和剑道社社长对练是件有趣的事。

　　再说这家伙怎么就擅自笃定你会剑道了，你决定回绝这突如其来的邀请。

　　“不……”

　　然而话音未落，你就被冲田总司一把抱住了胳膊。
　　“来嘛，学长~”

　　你瞳孔地震。

　　趁你愣神的瞬间，冲田总司就已经拖着你进了社团活动室，并向社员们大声介绍了你的身份，宣布你将是他的下一个对手。

　　你：……罪不至此。

　　事情已经发生，再退缩你的脸就丢到剑道社了，你只好笑容勉强地接过冲田总司递来的竹刀。

　　上面说的，三年没摸刀……实有点夸张了，你只是没有再光明正大地参加剑道社而已，你昨晚还在院子里把数学老师当成假想敌，对着空气怒而挥刀。

　　因此虽然你很久没和别人面对面对练过了，但好在手感和状态都不错。

　　周围那么多剑道社社员，目光令你汗流浃背。

　　你知道这完全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但你也绝不想输得太难看。

　　还是得拿出点实力来的，更何况面对的是冲田总司。

　　＊
　　——果然还是赢不过。

　　平手，险险平手，你差点就要败的那种。

　　而且，在对练开始之前，你已经看了冲田总司同别人不知几场对练，也算足了解了点他的路数。但你对于他是完全陌生的对手。你心里还足倾向这场对练冲田总司更胜一筹。

　　这场对练持续的时间很长，最后是你看再互相试探下去胜负难分，使了比较阴的一招，接刃时用假动作分散对方注意力，然后突然卸力，对方有一瞬的重心不稳时，见缝插针——

　　但冲田总司也非等闲之辈，很快反应过来，刀尖直逼你的喉头。
　　好在这也导致了他不及稳住身形，你顺势扣住他的肩膀，缩短了二人的距离，冲田总司只得抓住你的衣领维持平衡，你也借此机会反手握刀，手在他身后，刀光在他后心处急停。

　　此时，他的刀只差半毫便触到你的喉头，你的刀也只差半毫便刺破他的后心。

　　对练结束。

　　很不幸的是，你衣领处几颗扣子被拽掉了，制服领带也被扯散了。
　　你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很狼狈。

　　冲田总司把掉落在地的扣子一一捡起还给你。

　　“非常抱歉，学长，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没事，几颗扣子而已。”

　　你收下扣子，本想重新系好领带，却发现因为扣子掉了太多颗，衬衫领口一直开到胸口，就算有领带肯定也系不紧了。
　　待会你还要回文学社，这样明显有伤风化。

　　你正苦恼着，就听见一旁的冲田总司道：
　　“要不，我把我的制服先借给学长吧。都怪我，要不是我硬拉学长来对练，还不小心没收住手，学长也不会……反正我后面穿着袴裙也没问题，就当赔罪了。”

　　“心意我收下了，冲田君。不过不用麻烦了，我用外套遮一下就好。”

　　不是我不想领情，只是……

　　你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冲田总司的身形，再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

　　只是，这情领了，也收不下呀。

　　＊
　　这是个虽有些老套但也不失清新脱俗的初见。你对这次初见记忆犹新。

　　但更戏剧性的还在后面。

　　你的新邻居，冲田家，也就是冲田总司，他的父母，和两个姐姐。

　　不过你这一片本来就离学校近，他们家为了冲田总司上下学方便，搬过来很正常，你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幸运在于你们见面的时间增加了，不幸在于每次你在院子里对着假想敌挥刀时，旁边的围墙上方总是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学长！——”

　　这时候如果你循着声音转过头，就会看到一颗脑袋从围墙上方探出来，紧接着，那道身影会以异常矫健的身手翻过围墙，跳到你家院子里。

　　“学长又在练剑吗？正好，来和我对练吧！”

　　“……”

　　可悲的是，即使你不情愿，为维持风度也不得不笑脸迎人。尤其是他抱住你胳膊以与外表不符的巨力生拉硬拽时。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转头，假装没听见，收起刀就往屋里走。
　　不过也有坏处，你得忍受第二天早上他带着笑意却莫名令人心生寒意的质问。

　　说到这个，在冲田总司刚搬过来的那会儿，你还特意早起观察他出门上学的时间，然后算好时间出门假装偶遇。

　　可惜没坚持几天，你就被他过于健康的作息打败了，转而继续去当你那叼着面包风风火火跑去上学的少年漫男主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即使你后面几天都卡线进校门，在路上还是可以遇见冲田总司，据他所说是因为他每天上学前都会晨跑。

　　你对这种作息真的叹为观止。

　　不过，在每日的上下学途中和晚上的对练中，你们也渐渐热络起来，有时他也会来文学社找你，你也会去剑道社找他，导致你们的社员每次一找不到社长都会往对方那儿跑。

　　文学社与剑道社，正式建交。

　　＊
　　是学园祭。

　　是的，然而只有你知道这草率的时间转换大法背后隐藏了多少血与泪。

　　第一是你们班级的事。
　　学园祭前班内因为举办什么活动争论不休，最后中规中矩地敲定了鬼屋。
　　……天知道你为了阻止你们班办女仆咖啡厅花了多大的力气。那些女生太恐怖了，她们为了让男生们穿上女仆装甚至不惜自己也亲身上阵！

　　第二是文学社的事。
　　可能是看你们平时太闲了，各个班级，各社团都来找你们代写宣传稿和发言稿什么的。甚至校长还亲自委托你们写晚会的主持发言稿。
　　最可恶的是连校长自己的晚会发言稿都是私下偷偷找你写的。虽然你和校长关系不错，但这也太过分了吧！

　　第三是剑道社的事。
　　不知道他们社员脑子抽什么风，竟然说要在学园祭宣传一下剑道社，招揽更多人加入，你当时刚好也在，质疑说又没有新生入学宣什么传，结果他们说会有校外的人来，里面说不定就有下届的学弟学妹呢……冲田总司，居然被，说服，了。
　　没办法，你繁重的工作又多了一项——给剑道社写宣传稿。碍于总司的情面，你搜肠刮肚，写出了一份让人感动到零，热血沸腾的宣传稿。
　　……剑道社的社员们很满意，只有你一想到他们每在众目睽睽下对练结束一场后就要大声诵读一段就尴尬——替你自己，替剑道社，替总司。

　　第四是总司他们班的事。
　　说来惭愧，他们班的班长也是文学社的社员，你仗着作为社长的淫威，暗箱操作，促使他们班最后办的是女仆咖啡厅——说起来这灵感还是源自你自己班——无论男女，只要厨艺不够精湛的，统统要穿着女仆装在前面招待客人。
　　你深知总司的厨艺，吃定了他这女仆装是非穿不可的。

　　以上就是你辛勤付出的一切，就为了迎接这一天——

　　嗯，总之，是学园祭。

　　你望着四周黑洞洞的一片，双手交叉叠在胸前，双腿并拢，浑身僵直。

　　在你期待已久的学园祭上，在总司正穿着女仆装端咖啡的时候，你，躺在棺材里，当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