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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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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北境祸乱已久,宁国长公主不过初次出征,就能将蛮夷击退数百里,彻底平定北境,且扶持新王上位,约定百年朝贡。
种种功绩,堪称神迹,市坊之间谈论,都称她为战神将军。
尽管早知道裴原君声威甚重,直到这次初遇,小野才算是真实感受到。
于朝廷,十几位朝廷重臣亲自出城相迎,只堪见其匆匆一面。于百姓,高头骏马所过之地,百姓夹道相迎,跪下一片。
按照身份,小野的马只落了长姐半个身子,却能轻易被所有人忽视。
旁边,和小野并驾齐驱的是为年轻将军,眉眼桃花潋滟,天生是笑模样,她侧过头说:“许久不见二殿下,殿下倒是今非昔比。府上家信,母亲时常提及殿下,种种行迹,实在让人感叹。”
顾家长女,顾明棠,宁国公主裴原君的左膀右臂,也是其至交好友。
小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让对方感叹的地方,这话大概是在嘲讽自己。
“顾小姐,客气。”
顾明棠笑而不语,看向前方。
长街行过,鸿胪寺自是安排好会馆,等再约定时辰,再请使臣觐见。
裴原君转过头对小野说了第一句话。
“等有闲暇,二妹可来宁国府一趟。”
小野轻吸一口气:“一定亲自拜访。”
裴原君点点头离开,自去见陛下。
勤政殿一番长谈过去,已经到了酉时,裴原君从勤政殿出来,看着天色尚早,转头去了凤仪宫。
这么长时间在外,好不容易回宫,她必得要去拜访父亲,不然又是一阵吵闹。
果然,才刚走出几步,君后身边的大公公青影一脸喜色地迎上来:“殿下,凤仪宫已经备好了殿下爱吃的菜,君后等着殿下呢。”
裴原君点点头,问:“君后这些日子怎么样?心情可舒畅。”
“不过就是老样子,殿下心里也清楚。”青影垂头道,“孔贵君最近刚回京,陛下又格外偏宠些,君后心里难免有点介意。不过君后心里最看重的是殿下,只要殿下一切都好,君后自然也能宽心。”
看重?裴原君神色淡然,只轻声说了句:“是吗?”
青影在前躬身引路,听到这句不咸不淡地反问,有心看看殿下的反应,又不敢太漏痕迹,只得讪讪地笑:“自然是,君后膝下毕竟只有殿下一个孩子。”
凤仪宫宫殿修缮得十分豪华,进门一片璀璨,明黄帐幔,珍珠帘幕,随处可见金玉宝器,就连墙上也铺着许多金箔剪成的装饰,耀眼夺目。
平心而论,裴原君并不喜欢这样的装饰,她之前婉转劝过君后,不必太过张扬,母亲也不喜欢这样。结果遭到君后一顿叱骂,说她从不体谅自己的深宫孤寂之苦,有心思在这些小事上,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讨母亲欢心。
她自然是君后唯一的孩子,却依旧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裴原君站在凤仪宫内,心里不知怎的想起这些小事。
君后这次出现得很快,依旧是盛装打扮,身着杏色凤鸟纹曳地绣衣,手里拿着柄玉如意把玩,腕上戴着几个翡翠镯子。
面上涂朱傅粉,却有些太浓太艳,让人第一眼看上去不是美,而是冲击性。
裴原君心底嗤笑,明明她小的时候,君后还不是这样的装扮。他是故意的,他眼睁睁看着陛下宠爱其他男人,心中怨愤,偏偏心高气傲,不肯矮下身子,宁愿做一副虚容假貌膈应人,好像身边的人不舒服,他就开心了。
“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可是饿了。青影,快着人准备膳食。”君后扯住裴原君的手上下打量。
青影领命离开。
“儿臣拜见君后。”裴原君半跪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你的事情本宫都知道了。好孩子,多亏你争气,首次出征就能为你母亲分忧。”君后说着看向裴原君身后,脸上喜色盈盈,“你母亲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过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着急,在勤政殿等等你母亲又如何?”
裴原君一口郁气结在心里,声音转冷:“父亲,母亲今日不会过来,我们自己吃。”
“不会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君后脸色骤然冷下来,原地走了两步,恍然大悟,“必定是姓孔那小贱人又寻由头把陛下叫走了。今日你才刚回来,那小贱人就这么迫不及待,跟他那几个小杂种一个德行。”
“父亲,那些人与我们无关,你才是陛下明媒正娶地君后,这就够了。”裴原君道。
“明明那贱人刚回来时候,陛下几次三番地去长宁宫,如今,居然如此厚此薄彼。”君后怨愤道,“无关?如何与我们无关,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你再不回来,那小贱人的孩子就敢踩在我的头上说话了。”
青影从门口一进来及听见这一番话,心内大惊,看见殿下神色不愉,又将不欢而散,忙进去插嘴道:“君后,饭菜都收拾好了,殿下也累了,快请殿下过去吧。有什么事情,不如用了膳再说。”
“算了,你个小孩子知道些什么,快去吃饭吧。”君后说完,径自去了偏殿。
青影见到君后又是如此自顾自的,只好自己上前去请殿下过去。
启祥宫用膳是最讲究的地方,食不言寝不语,宫人大多是男子,恭恭敬敬地站在四周,亲自为主子布菜。
一顿饭安静用完,君后起身濯手,问道:“如今你立了这么大功,陛下可说给你什么奖赏?”
“不过是些金银细软,君后向来喜欢,回头我让丫头搬来凤仪宫,父亲可挑喜欢的留下。”裴原君回道。
“金银?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君后一手把布巾扔进瓷盆里,“你母亲这是在耍你呢,你当真不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吗?眼瞅着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长进。难道非要眼睁睁看着你妹妹越过你?那丫头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惯会装乖罢了。”
“君后慎言,陛下最忌讳后宫牵扯前朝,君后应该知道。”裴原君眼眸低垂,淡声回道。
“知道了,吃完就回去吧。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如早日娶亲,趁着这次在京,给陛下生个长孙女出来,想必陛下就能安心了。”君后道。
“这件事,儿臣自有分寸,不烦君后费心。”
“不劳我费心,我看你还是痴心左性,难以忘怀。本宫居然能生出你这个情种,自己回去思量,可能吗?”
裴原君脸色极为难看,淡淡抬头望着君后,到最后,什么也没有说,拱了拱手,离开了。
君后在原地愣了一瞬,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一声:“说她是情种,还不乐意了。难道是我不让她求亲了?冷着个脸做什么。”
青影忙道:“君后何苦非要戳殿下痛处,殿下性情是有些执拗,总能看开的。”
君后自己也觉得没趣,转身回了寝房:“去打听打听,陛下是不是又去了那小贱人处。”
当天晚上,裴原君在宁国府内练了半宿拳法,直糟蹋了半片榆林,才觉得心中郁气稍稍消解。
她冷着脸对一直在一旁候着的部下说:“事无巨细,将我离京这段时间的事情打听清楚。不论是朝廷、宫里,不许放过所有细节。”
“是,殿下放心。”
很快,使团觐见的日子定下来,小野带着几位官员亲自去请。
北戎王子阿图耶表面上客气,字字句句间只问宁国公主可同去,愿和殿下一起。
小野向她保证,宁国公主一同前往,王子这才放心。
南梁使臣只有白双九在,轻松愉悦道:“我等早已瞻仰北梁皇帝凤姿,定准时前往。”
小野问起其他几位,白双九似有些吃惊:“难道殿下不知,你们这些人里有个长眉细眼的女子,与我们杨将军格外投缘,在这雍都城内四处玩耍。邓大人不放心,自然跟了去。”
听这形容,小野顿时明白是谁,也不知这顾明欣又想干嘛,没事和南梁人扯什么交情。
小野还有些不解:“那白使者怎么不一同前去,在这会馆内不闷吗?”
“书上有说南北星象不同,如今才有缘得见,我醉心术法,只觉时光匆匆而逝,外物于我有何相干?”白双九眨了眨眼,“何况,那位年轻大人似乎格外忌讳我一同前去,我又何必讨杨将军的嫌呢。”
听这形容,只怕去的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小野不再追问,道:“白使者果真是修道之人,超脱物外。等杨将军她们回来,还请使者代为转述,若有变故,只管告诉这里伺候的丫头,我来安排。”
“那便多谢殿下了。”白双九欣然同意。
小野离开会馆,心里却总有点不踏实,南梁使团态度未免太好,她们千里迢迢来到雍都,总不能只是为了贺寿,肯定还有其他的什么缘故。
算了,她又想,这里到底是雍都,宁国公主带来的军队就在京郊驻扎,她们这区区三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大不了宫里多戒严些人手,这些人真要有不轨之心,也是她们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