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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往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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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历练,她不自觉蹙起了眉,陆悔察觉出她的不情愿,合上书问:“你不愿去?”
时鸢叹息道:“师兄有所不知,试刀石测试,我什么天赋都没有,去了不是送死就是拖后腿。”
“陆师叔不与你同行吗?”
“师尊也去,他说了护我,可是…”时鸢下意识摸摸胸口,小声嘀咕,“我真的好怕死啊。”
笑意凝固,陆悔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他不再说话,静静靠在墙上,不知在想什么,时鸢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而就在时鸢准备离开时,他拉住她,塞了几张符。
“这是我做的几张符,你可拿着,关键时候或许能保命。”
时鸢果断麻利收了下来,拍着胸脯道:“师兄放心,见势不好我就跑。”
陆悔含笑送她离开,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整座山被水汽浸染,朦胧潮湿,是个睡懒觉的好天气。
雨不算小,却并不粗暴,细细密密,仿佛怕惊了谁,这种天气,弟子们是不会出来约架的,雨凉易生病,生病影响修行进度,崇阿峰弟子的道心在这方面一向又齐又稳。
因此,有那么一瞬间,陆悔错觉这世间只剩下了自己。
他倚门而立,半眯着眼睛,似是要睡过去了,如果不是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还不知要在这寒雨中沉醉多久。
陆莫毫不留情关上门,没好气道:“你不怕冷,我的书还怕潮呢。”
陆悔只好跟着他回去,懒懒靠在墙角,继续看书。
陆莫端了盘花生米坐在了他的对面,边吃边问:“你们方才聊的好好的,怎么说到历练就变了脸?”
他起了话头,陆悔也无心看书了,拈起一粒花生米,双眼不知看向何处虚空,“她第一次下山历练,就遇到了祁山行等人。”
陆莫想了想,点头道:“她是你的亲传,祁山行也是门派嫡系,这样安排很合适。”
陆悔惨笑道:“这数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后悔那样的安排。”
“哦?”
“十三顽劣,不通人性,在队伍里是话最少的一个,我本以为就这样泯然于世,就很好,可是事与愿违。”
“发生了什么?”
“十三胃口大,整日吃不饱,我在家纵容她惯了,外出历练,她也一如既往,半夜出去猎食,她手艺好,很快就吸引了那群小崽子围着她转。”
陆悔陷入回忆中,自顾自道,“先是杜家的独女杜荷华,那姑娘也是父母骄纵着长大,性子爽朗,直来直去,和一根筋的十三也能聊得来,两个人时常相伴去猎野味,后来,祁山行也跑去了,再后来白苏苏也去了,但是白苏苏生得弱小,总要人照顾,都是祁山行忙前忙后,把烤好的食物分给她。”
“一次夜晚,祁山行发现了一株发光的植物,上面结了一枚灵果,认定是大机缘,便商量十三和杜荷华去取,十三看了看果子,嫌弃不香,不想吃,可是白苏苏却已经摸上了果子,拽了下来……”
陆莫跟随他的描述,仿佛也能窥见当年画面,历历在目。
年少的白苏苏弱柳扶风,双手细白,捧着那光彩夺目的灵果,欣喜异常。
“我能感受到这里面磅礴的灵气。”白苏苏惊喜道。
杜荷华横眉倒竖,责备道:“这么好的东西长在野外,无人采摘,本身就很可疑,你太冒失了!”
她语气激烈,面色冷峻,白苏苏像是被吓到的兔子,往祁山行身后躲。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办,要不要把它放回去呀?”
“摘都摘了,放回去干什么,它又不能长回去,我们还是快走吧。”祁山行打圆场道,“回去我们把果子分了,荷华,你拿大块。”
“这是大块小块的事吗,你……”杜荷华怒目圆瞪,正要理论一番,突然被捂住了嘴。
陆雪时屏住呼吸,一手捂住杜荷华的嘴,一手指了指远处树丛。
三个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一条通体幽蓝的蟒蛇,静静悬浮在树丛中间,露出大半个身体,三角形的脑袋上,墨蓝色的眸子一动不动,死死盯着白苏苏手里的果子。
白苏苏泪水涟涟,浑身发抖,哭出声来:“山行哥哥,怎么办呀?”
祁山行是四个孩子中最大的,但也只不过十七岁,头一次下山历练,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只能强行保持冷静,咽下一口口水,小声说:“不要出声,我们慢慢往营地那里移动,你们谁带了传信玉?”
“我带了。”陆雪时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片,正要悄悄捏碎,白苏苏突然发了疯一般,抢过她手里的玉,狠狠摔在地上。
她尖叫道:“快摔碎它!”
盛夏,青草茂盛,草下是柔软的泥土,就算有一两块碎石,上面也覆盖着厚厚的青苔,那枚玉在草地上弹了两下,被软软的青苔托住,印下一个浅浅的小坑。
杜荷华拽住白苏苏的衣领,眼眶几乎要冒出火来,怒斥她:“你有病啊!”
白苏苏哭的更凶了,颤抖着声音喃喃道:“它怎么不碎啊?”
祁山行也无语了,一手一个拉起她们:“快跑!”
再一看,陆雪时在她们说话的功夫,早就跳上了旁边的树,几个起落,只剩下小小的背影。
她从来不愿废话,也从来不浪费逃生时间。
跑赢队友才是求生关键,更何况队友是猪。
巨蟒很快追上来,与后面三人缠斗在一起,这三人里面,杜荷华战力最强,一手火焰长矛耍的虎虎生威,祁山行次之,还有个白苏苏一直扯着他的衣角拖后腿,能做的有限,因此,真正直面伤害的,只有杜荷华。
杜荷华只是初次出门历练的少女,纵然再勇再猛,在恐惧和经验不足的双重困境下,也非常难熬,很快就体力不支,几乎是被巨蟒压着打,艰难求生。
陆雪时坐在不远处树枝上,犹豫了一番,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本书来,书封面写着几个大字:人类行为指南。
她翻到某一页停下,细细读着上面所写:当朋友遇难时,应当鼎力相助,助其脱困,不熟者不救。
她仔细想了想,又翻到【朋友】那一页,上写:志同道合,可共生死者,为友。
字迹清隽,末端带着寒霜清冷,是再熟悉不过陆西楼的字迹。
她在崇阿峰生活了十几年,一身野生气息风吹雨打都刷不去,为了能让她更好融入人类世界,只能让她装作人类。
于是陆西楼花了大力气,为她写了这一本人类行为指南,清楚写明了在各种情况下应当作出的反应。且此书尚在连载中,根据实际情况随时添加内容。
陆雪时曾就朋友这个问题问过陆西楼,陆西楼解释不清,便指着独牙道:“如他这般就是。”
于是陆雪时就悟了,她拿独牙和杜荷华做比较——
她和独牙一起捕猎烤肉,和杜荷华也是。
她和独牙疯疯打打,吵架也不恼,和杜荷华也是。
她和独牙总是统一战线,一起挨训,一起关小黑屋,一起偷吃……和杜荷华,倒是没有小黑屋也没有挨批,但是每次祁山行来为白苏苏讨肉,杜荷华都要叉着腰骂他一顿,这应该就是统一战线了吧……
总而言之,在一番比较之后,陆雪时认定杜荷华便是她的朋友,朋友有难,她不能独自逃跑。
就这样,她原路返回,搬起巨石砸了巨蟒的脑袋,只是那巨蟒十分强悍,被砸了不仅没有受伤,反而气焰更加嚣张。
杜荷华大叫:“这畜生皮厚得很,只怕火,你会吗?”
陆雪时也喊:“不会!你教我!”
杜荷华:“……”
这玩意儿是能现教现用的吗!
但是……
杜荷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眼下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喊道:“就像我这样……”
她操作一番,却并没有抱什么希望,施展术法需要复杂的灵脉运行法则,更需要有相对应属性的天赋,换句话说,如果陆雪时没有火属性的天赋,就算运行了那一套灵脉运行法则,也无法施展出相应的招式。
杜荷华暗暗骂自己蠢,哪有这么巧的事,陆雪时既是个天才,又是火属性天赋,要真是这样,她的师尊为什么不教她术法,轮得到自己吗!
可是,事情总是这么奇妙,陆西楼不教陆雪时术法,是因为觉得她还不是个人,学多了会闯祸,要等她再长大一点才准备教。
而陆雪时,偏偏就有火属性天赋,又真的是个天才,只看杜荷华做了一遍,便照猫画虎,召唤出了火焰,那火焰热浪翻腾,比杜荷华的更甚。
几个孩子见了都欢喜极了,杜荷华喊祁山行:“祁山行,快起风!”
祁山行颔首,折扇轻摇,狂风将起,却不小心打到了怀里白苏苏的头,白苏苏叫了声疼,那风也半途而废。
“没用的东西。”杜荷华小声骂道。
而就在她想骂第二句的时候,起风了。
风长火势,火舌迅速吞了巨蟒,在巨蟒卷土重来之前各门派带队的长辈们终于赶到,将巨蟒击杀。
随后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扶摇山掌门杜如风甚至来不及查看心爱的女儿的伤势,死死盯着陆西楼:“陆仙尊,你这个徒弟,是什么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