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您有新订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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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钩刺进尸体的胸骨，青灰色泥浆像沥青一样附着在尸体上，加重了阻力。
姜姪用力一拉，男人身体正面翻出来，脸朝上，眼睛还睁着，泥浆混着血丝从口鼻里往外冒，糊满整张脸。
她蹲下来，用戴手套的手抓住男人衣领往边上拽，手不小心碰到男人喉咙，死亡回响传来男人最后的声音。
声音黏黏糊糊的，像含了一大口浓稠黑芝麻糊，大概是泥浆灌进喉咙堵住了才发不出完整音节。
她继续拽男人上来，又把铁钩挂回腰间，从工具箱拿出黑色裹尸袋摊平，再把尸体翻到裹尸袋位置上，先包头，再包脚。
裹尸袋的质量不是很好，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夹住死者头发，她用力一扯！
咔！拉链头断了，头发也夹在外面……
便宜果然没好货……
姜姪在心里吐槽，随手扔掉拉链头，拖着裹尸袋往板车方向走。
这套动作她每天重复两三遍，可能是早上，可能是下午，也可能是晚上。
这是在有订单推送的时候，没有订单推送的时候，在避难所可能会等上两三天。
官方管她这份职业叫葬骨人，大众叫扫垃圾的清道夫，哪里有垃圾扫哪里。
姜姪把裹尸袋拖上板车，换新手套又将防辐射面罩滤芯换掉，接着去拿工具箱。
辐射区的天空是绿色的，有点像浮萍泛滥的池塘，飘在空气中肉眼可见的气体也是绿色的，废墟堆在其中若隐若现。
她穿越过来当天，得知了这是个废土世界，辐射污染百分之九十土地水和空气，新人类建立起新世界，用科技与旧世界隔开。
她作为五等公民，只能徘徊在新旧世界的分界线，做收尸的活儿。
污染区，塌方区，辐射区，哪里推送了尸体，就要去哪里收拾。
以前干刑警常常面对危险任务，殉职后就来到这个世界，感觉干收尸也挺好的，没有每天你逃我追的戏码，死的也是别人。
何况她穿越来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也工作一个月，已经完全适应这种接单工作，就是钱有点不经花……
废墟堆里，小黑从高处石块跳下来，飞快回到身边，跳上板车。
小黑立起尾巴，嘴里又叼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说话按钮。
小黑是她第一天工作遇到的，一只小猫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暴露在辐射空气中，没有死亡，没有病变。
起初她很警惕没有搭理，但每次收尸都能碰到小黑，一个月下来小黑就成了工作陪伴，她找到尸体离开前都会留意小黑。
姜姪把工具箱放板车上，拉起板车正要走，手腕的智能光脑震了一下，死了么APP弹出一条新推送，欢快的系统播报音响起。
【您有新的订单啦！请及时领取！】
姜姪低头看APP推送界面，订单详情内容显示，坐标：北纬31.4，西经172.3，死因：枪杀，薪资：85000新币。
85000新币，只够购买一个星期的滤芯或者一套防毒面具，省一省貌似也不够花。
底下附带一张死者照片，是个中年男人，嘴巴像开了花，要打码的程度。
姜姪的表情很平静，这种照片死者见过太多已经免疫了，她算了算这个坐标，距离她刚刚离开的地方三百米远。
同一天，同一个区，第二具。
还挺幸运。
她按下领取键，屏幕显示领取成功，自动形成导航模式。
同时间，左上角的10分钟领取倒计时，也变成二十四小时处理期限倒计时。
23:59:59。
23:59:58。
23:59:57。
时间在跳动，姜姪拉上板车，往坐标方向推过去，坐标位置是一个地铁站入口。
地铁入口坍塌，铁块表面已经掉了好几层红锈皮，钢板扭曲成斜坡，板车进不去。
姜姪拿上工具箱，别好腰间铁钩，侧身钻了进去，小黑也跟进来，尾巴低垂。
头灯打开，在黑暗中像雨夜里突然亮起的灯泡，粉尘也像飞蚁一样拼命往光里钻，一人一猫往下走。
台阶落满厚灰，踩下去发出虫子蛀木头的嘎吱声，又踩一脚下去登时歪了一下。
姜姪才发现台阶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一条大缝，灰尘塌下去露出里面被腐蚀大半的钢筋。
小黑碰一下钢筋发出薄脆饼干的声音，直接后退两步跳到其他地方，猫爪踩到玻璃碎片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
姜姪招招手，小黑又跳过来，她带着小黑小心翼翼走进地下轨道。
头灯谨慎照过周围，多个承重柱祼露出里面的钢筋，随时都会发生二次坍塌。
轨道上停着一条旧世界的地铁列车，玻璃窗碎裂变成白色，车身漆翻卷掉皮。
头灯照一下站台位置，站台位置也积满厚重灰尘，用铁钩敲几下推掉，才隐约能看清站台数字号。
姜姪来到15号车厢前，灰尘像毛毯一样铺在车厢地，小黑先一步跳进车厢门口，她后脚踏进车厢。
头灯在车厢内部从左到右照，右车厢里躺着一个男人，小黑就蹲在旁边。
姜姪走过去，头灯照着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四十多岁，嘴巴大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宽度，上颚破了个窟窿直达后脑勺，液体摊了一地。
右手指屈成一个爪状，左臂有防御性伤口，有人将枪管怼进他嘴巴，然后开枪。
姜姪蹲下来把手放在中年男人喉咙上，死亡回响传来中年男人最后的声音，声音比第一具尸体清晰但不太准，好像是在喊一个人名。
是羌？还是江？
听两遍也听不清，猜测是脑部的语言中枢区域被破坏了，才无法说出正确又完整的话，出于职业本能又检查上颚弹孔，弹孔周边皮肤灼烧环，比正常枪口接触伤宽很多。
她收回手，从工具箱拿出裹尸袋，铺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翻动尸体准备装裹尸袋时，发现底下压着一把枪，是□□17警用制枪。
这种手枪在废土上很少见，要么是在缓冲区黑市里进的货，要么是在某个葬骨人手中抢过来的。
姜姪拿起手枪检查，枪身有一道磨痕，看起来是随身很久的配枪。
她又检查男死者双手，男死者双手不像开过枪的，那是凶手留下来的枪了。
姜姪打开弹匣，16发，少了一发。
再检查膛内，是空的，她又拆下滑套尾盖，击针重度磨损还有一个缺口。
她把枪放工具箱，既然是凶器，那得带走，只是……弹壳在哪里。
姜姪起身，在这节车厢寻找，没找到弹壳，现场也没第二个人的血迹，包括脚印。
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可以理解是凶手专门处理掉了，但没有处理男死者的痕迹也留下手枪，弹壳肯定也在。
可弹壳呢。
在这种底下隧道里，又黑又不好走动，每踩一步还随时可能发生坍塌的车厢。
弹壳会掉落在哪里？
姜姪回到尸体旁，脑海在模拟凶手开枪的画面，推测弹壳可能会掉落的位置。
她蹲下来查看座椅底下每一个角落，突然嗡嗡振动响起，隔壁座椅底下亮起一道微弱的光，是手机。
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手机旁边，用爪子把手机推出来，姜姪拿起手机，屏幕碎的，但能显示一个12点30分钟定点闹钟。
闹钟嗡嗡振动不停，在安静封闭地下车厢内格外清晰，诡异。
男人定了闹钟，应该是用来提醒什么。
她用男死者指纹解锁，屏幕停留在一个聊天界面，聊天框只有死者发送的一条信息：我到了，你在哪。信息显示已读不回。
信息是8月27号发的，男死者发送信息的账号备注叫姜姪，姜姪眼睛微睁，看一眼男死者又看向屏幕界面，男死者怎么有她的账号的？
她迅速关闭不停振动的闹钟提示，点开“姜姪”头像，账号主页，名字，头像，id，都跟她的账号一模一样。
又打开自己的光脑账号，翻遍所有通讯录也没有男死者的联系账号，但这条消息，确确实实发给了“姜姪”。
信息被盗用了？
姜姪又翻了翻男死者手机的其他聊天记录和联系人，除了“姜姪”，其他都是空的，邮件箱空的，通讯录空的。
连输入法历史都被清理过，像是故意留下这两条信息，专门给她看的。
……恶作剧吗。
闹钟间歇五分钟又开始嗡嗡振动，姜姪切到闹钟，闹钟没有添加任何备注，但专门设置了六天中午的闹钟，今天正好第六天。
定时闹钟不会也是凶手定的吧……
她皱了皱眉，把闹钟彻底关闭，再切回去，盯着“姜姪”两个字三秒钟，智能光脑又震了一下，死了么APP推送第三条订单。
坐标：北纬31.3，西经172.2，死因：中毒，薪资：72000新币。
底下附带一张死者照片，还是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
姜姪又看向聊天界面，她想了一下，直接熄屏手机收进工具箱，再按下接单键。
倒计时又开始跳动，不管怎样得先把单子完成，手机等回去再琢磨。
她把尸体塞进裹尸袋，拉链，抓住男死者双脚拖出地铁车厢。
安静地下通道里，拖拽声断断续续，地底很多地方看起来安全，稍微轻踩一下就全塌下去了，增加离开难度。
小黑敏捷跑到前面去，姜姪废了好大劲才把尸体拖到地铁出入口，辐射风从后背灌进来，她先一步出去再拽着尸体出来。
板车还在，姜姪关掉头灯，拖着裹尸袋又几步路，将第二具尸体放上板车。
小黑跳上板车，尾巴立起来，擦过姜姪手腕的智能光脑，姜姪推着板车往第三具尸体的坐标过去，“小黑，你觉得会是有人盗用了我的信息吗。”
小黑喵了一声，坐在板车上，猫爪摁一下脏兮兮的说话按钮，没有电。
姜姪走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塌陷的地铁入口，黑洞洞入口像第二具尸体那个合不拢的大嘴巴，呼呼风声也像那道模糊又不清晰的人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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