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伪人，结局登神》马酒烧猴

8、彷徨 8 “很棒。”

　　那是一种被自上而下俯视的感觉，冰冷而漠然……明明不包含任何情绪，却让它产生了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在这种危机感下，它竟然也产生了本应只属于人类的冻结反应，僵在了原地。

　　许洇的【狩猎】！
　　面对被狩猎的目标时，有概率使其丧失反抗意识。

　　僵住的怪物身躯微微颤抖，它身后是在陆博文操控下疯长的植物。
　　那莹莹绿光终于吸足了营养，鲜红的硕果如心脏般鼓动，很快长得如人脑一般大。

　　膨胀到临界点的时候，它爆炸了。爆炸的冲击波席卷了花店，大叶的植被张开伞样的厚叶，保护房屋和屋内几人，只留下怪物那个方向直面爆炸的冲击。

　　这是神奇植物“樱桃炸弹”。女神的造物都不是吃素的，几枚“樱桃炸弹”将怪物的后半段躯体炸的血肉模糊，让它因为疼痛狂乱地嘶吼着。
　　它抓着窗棂，拖着白森森的脊骨，将自己残余的上半身挤出窗户。

　　而蒋钰早已候在窗前。

　　她褐色的卷发飞舞，眼神沉凝，特制的枪管从披风下伸出，连开几发，发出沉重的闷响。

　　强大的后坐力本应使持枪者手臂发麻、身体后倾，甚至胳膊骨折；但蒋钰半步没退。她拿枪的手已经钢铁化，钢铁的颜色一直蔓延至脖颈。

　　异能【钢铁之躯】。
　　使自身部分躯体钢铁化，获得强大的韧性和硬度。配合异能，蒋钰能发挥出便携热武器最大的威力。
　　连发的大口径子弹彻底破坏了伪人的身体。

　　许洇悄然退到她身后。

　　【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事情发展太顺利了——

　　【理性】：陆博文说，‘每当我们即将锁定他的位置时，它立马就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溜走了’。小队认为它很可能具备【探测】或者【感知】方面的异能。

　　【理性】：那么，它为什么这次没有逃走？

　　伪人被彻底崩掉的眼珠掉落在许洇脚边。
　　没有睫毛和眼皮遮挡，眼珠显得怪异而可怖。它在地上疯狂转动，就像被抛出的骰子，拼命地寻找能让赌徒赢下赌局的数字。
　　最终它向上瞟，定格在了许洇这里，浑浊的黑色眼珠直勾勾地看着她。

　　许洇漠然抬脚，将那颗眼珠碾碎。
　　这条街上已经够多人盯着她了。

　　他们都是教会的人，许洇忍了；
　　但就这怪物，也配盯着她看？

　　半死不活的伪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

　　【理性】：它不逃走只可能有两个理由：
　　它的感知类异能无法发现【巡猎】锁定了它；
　　或者归真会在它身上做了什么。
　　你希望是后者。因为……

　　【欲望】：你已经开始感到厌倦了。真不愧是有超强自愈力的怪物，都这样了还剩一口气；但没脑子的横冲直撞，拥有自愈能力除了浪费双方的时间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蒋钰的披风上飘来新鲜的火药味，将空气里弥散的恶心血腥气冲淡。伪人没有眼睛了，但许洇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注视，从它破溃的胸膛中传来。

　　许洇冷冷睨过去。

　　【你为什么不帮助我？】那团血肉哀嚎着，【我们是同类，不是吗？】
　　【我们都想融入这个世界，融入我们原本的家。求你了，帮帮我！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我知道只有你能帮我！求，求，你，拜托，拜、托——】

　　浮现的字句开始变得奇怪了。
　　许洇的直觉泛起尖锐的痛意。

　　在灰暗下来的视野中，她看见蒋钰举起钢铁化的手，挡在自己面前，披风高高扬起；她看见她突然捂住脑袋，表情变得痛苦；她看见那只钢铁之臂的反光中，不成型的血肉趁着蒋钰失神的瞬间，向她冲来。

　　在那一瞬间，它如同有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加持，在极短的时间里爆发出了极强的力量。

　　许洇冷静地凝目注视，看清了它藏在它血肉中、正爆发着血色光华的铭刻法阵。
　　【理性】：这就是归真会在它身上做的手脚。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帮我！！】它绝望地吼道，扑到许洇面前。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许洇的记忆又翻腾起来。长满复眼的畸变体，那鼓涨的血管和浓黄的涎液……在逼仄的房间中，刺眼的光线下，它的阴影大到几乎将整个房间笼罩。

　　【欲望】：死亡是一种什么感觉？你对此并无看法，思考死亡的命题是属于人类的哲学。那和你无关。但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

　　【感性】：在死亡逼近之时，你最先感觉到的反倒是压倒一切的强烈杀意。这符合人类的天性。我为你感到欣慰，亲爱的。

　　【直觉】：你才是猎人，许洇。再怎样张牙舞爪，它都只是在你面前垂死挣扎的猎物。那些在记忆中沉浮的凶恶，它们已经被诛伏，无须你再费心。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你现在要做的是遵从你的狩猎本能——
　　——取走它最后的生机。

　　鲜血狂乱地涌出。思绪看似纷杂，实际在许洇的脑海中，吵闹的交流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只是一瞬间，伪人就来到了许洇眼前，塌陷的软骨和破碎的面皮离许洇的脸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然而，这几厘米偏偏是它再也无法企及的距离。
　　它的身体被迫停滞。许洇的刀从它的左边锁骨下方穿过去，终结了它的生命。

　　【直觉】：你完成了一次狩猎。夺走它生命的同时，你感到自己的灵魂上多了些什么。

　　【理性】：那是什么？是对死亡的恐惧吗？不，不……你没有那种东西。还是，杀死同类的愧疚？天哪，别开玩笑了。你多出来的东西，你灵魂上的负重，是*污染*。

　　【知识】：不错，你直面了诡异，当然会积累污染值。但你不是人类，污染值不会影响你的理智。它只会变成你更强的力量，不是吗？毕竟，异能本身就是一种污染；而反过来，污染也可以转化为异能。【感官残留】，C级异能——这就是你狩猎的收获。随着你获得它，关于它的知识也浮现在了你的脑海中：发动异能，能使自身感官残留在原地一段时间。

　　【理性】：现在你知道了，那个伪人为什么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逃走。它在案发现场留下【感官残留】，偷听或偷看到了小队的谈话，知道他们会去哪里追捕自己，所以每次都‘先走一步’……

　　蒋钰从头昏目眩中回过神，正好看见了少女刺死伪人的一幕。

　　不成样子的伪人拖着残缺的皮肉，喑哑的嘶吼戛然而止，刺入弱点的刀刃闪着寒光。许洇的表情甚至没有一点变化，刺入的动作平稳而迅速。几滴血溅到许洇脸上，更多的血顺着许洇持刀的手流下来，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嫌恶与不适。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于理所当然，击杀畸变体就像处理食材一样简单，和伪人死之前的激烈挣扎和痛苦嘶吼形成鲜明对比，让蒋钰不禁有种两者身份互换的错觉——就像许洇才是那个怪物，而伪人才是真正的人类一样。

　　这种错觉让她轻轻打了个寒战。

　　她没有对许洇拔出她腰间匕首的事发表意见，开口只是想关心她；但有人比她更快，也对发展成这样的事态更加紧张：“你没事吧，许洇！”

　　园圃的藤蔓生长，粗壮的腕足拉住伪人的尸体，将它粗暴地拽到地上。
　　陆博文的表情十分阴沉，额头甚至浸出了汗，在看见许洇身上没有外伤时才略微放松。

　　梁远在他身后，眼瞳依旧维持着紫色的色泽，他仍维持着【心灵控制】的异能，继续保护店长不受诡异的影响。他比陆博文沉稳，看见许洇的模样，先伸手从兜里掏出方盒子，对着许洇滴了一声。

　　0%
　　污染值分毫没涨。

　　许洇垂下握刀的手，看向蒋钰：“我把怪物杀死了，蒋执事。”
　　因伪人死亡而失去腐蚀性的血液淅沥沥滴在地上，在她脚边绽开了几朵火红的花。

　　蒋钰看着她，突然想起家中曾养过的猫。

　　那只猫是她母亲捡来的，保留了些野猫的秉性。家里闹老鼠的时候，它也是这样不紧不慢地将捕猎来的死老鼠叼到她面前，端坐在她面前，静待她反应的。

　　“很棒。”
　　蒋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