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彷徨 6 你……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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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悄然爬上天际，为少女的道路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异裁所不远处停着辆车，海晶市异裁所第四小队队长，梁远，正将胳膊搭在车窗上，迎着阳光眺望这边。
昨天主教让他带着红蔷薇惨案的幸存者一起出外勤时，梁远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清理诡异可不是开玩笑的。随便带个人来，到时候别说帮上忙了，说不定还会成为拖累。
更何况，以那小姑娘脆弱的精神状态……
再面对畸变体或者残响体，受到污染，精神更不正常了怎么办？
但在听到她拥有的异能后，梁远犹豫了。
他们恰好需要【狩猎】这样的异能。
他们正在追捕的是一只很狡猾的残响体，已经杀死了三个人，转移了数次。每次他们准备实施抓捕的时候，它就会像嗅到危险的动物一样，迅速转移。
梁远怀疑，除了伪人普遍都有的【模仿】和【说服】能力，这只伪人身上还有类似【危险预知】的能力。
这无疑让他们的抓捕行动变得困难重重。
如果能用【狩猎】锁定它的方位，就能更迅速地抓到它，不让它带着污染继续影响普通人。
而唯一需要牺牲的就是许洇的安全和心理健康。
如果是梁远自己面临这样的抉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但换成一个刚加入队伍的新人，这个新人甚至在不久之前还是诡异事件的受害者，情况就不一样了。
昨天晚上，梁远犹豫了很久。
【“邱主教，我们……”
“你是在担心那孩子的安全？”
主教办公室里，邱苗青喝着茶，眼角的鱼尾纹漾起笑意，“你没有看见蔡执事交上来的诊断书吗？”
“这个，还没来得及看。”
“‘重度焦虑，情绪解离，精神分裂，感官错乱’，嗯，还有‘表演型人格’……”
梁远越听越心惊。
那女孩……没记错的话，才十六岁吧？
那对邪教徒夫妇都对她做了些什么啊！
“梁远，你认为，这些病症里面，哪一个最紧急？”
邱苗青翻看着蔡乐乐呈上来的资料，笑容宽和。
梁远想了想：“最严重的应该是‘精神分裂’，而最紧急的……‘感官错乱’？”
“不。”邱苗青摇摇头，“正确答案是‘重度焦虑’。
“她有‘情绪解离’，这是一种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伴随着失忆、多重人格等，会让她自我感觉良好，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处于焦虑之中。
“但我今天问了我妹妹邱明——她负责审讯这女孩。据邱执事观察，许洇已经有了严重的躯体化症状。如果不及时介入的话，以后很容易发展得更严重。
“梁远，你是我看着加入执事小队的。我们见过多少诡异的受害者从怪物的魔爪下逃生，却困死于情绪和记忆给自己划定的围墙？我们能阻止怪物伤害他们，却无法阻止他们自我伤害。而现在，正有个机会摆在我们面前。”
“邱主教的意思是……”
“蔡执事建议你们执勤的时候带上她。她在恐惧，在害怕。害怕因为没用被抛弃，害怕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再次被怪物伤害。我们得让她知道，她很有用，而且靠着她的能力，人也能杀死怪物。”
邱苗青说，“堵不如疏啊，梁队长。”
梁远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
“我们会尽量保护好她的。”】
于是就有了今天早上这一幕。
此刻，梁远远远睨着许洇的身影，觉得这小姑娘的确不像一般人。
那对红眼睛就像玻璃珠似得，冷淡又矜贵，隔着这么远都捕捉到了他的目光，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安静地回应他的招手……正常到根本看不出来有那么多的精神问题。
待许洇走到近旁，梁远才开口：
“我是梁远，现任海晶市异裁所第四小队的队长。欢迎你加入我们，许洇。”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黑色执事服，发尾灰白，长至脖子、久未打理的头发有些凌乱，耳朵上有打过骨钉的痕迹。
许洇坐入车后座，前座的男子从副驾上探头：“欢迎！我叫陆博文，异能是【德鲁伊】，能操控植物，让他们迅速生长发芽。诺！”
他黑发黑瞳，留着微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低矮的小辫，看起来十分活泼。他伸出手，将掌心里的小布袋递给许洇。
许洇接过后，他热情地介绍道：“这是神奇植物的种子。拿着它，我在身边的时候就可以保护你。”
“谢谢。”许洇说。
梁远清了清嗓子。
“我来介绍一下这次的行动目标吧。”他说，“这次的残响体，伪人，目前已确定是从H-213号空洞里出来的，其中H是城市代码，2代表空洞灾害等级，13是编号。”
【知识】：空洞是诡异世界的一种大型灾害。
在教会的历史记载中，人类现在生存的世界是被神明分离出来的新世界。
旧的世界怪物横行，污染肆虐；正神垂怜世人，将自身悬于星界，以身体为世界之支柱，将新旧世界分隔。新生纪元便以此为始。
然而，在世界间千丝万缕的时空交错间，总有部分区域会产生重叠与交汇。
小型的、会自己消失的交汇点被称作‘裂隙’，而大型的、会产生群体诡异事件的交汇区即为‘空洞’。
怪物会从裂隙和空洞中跑出来。
至于伪人……
【欲望】：哈，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
昨天翻遍了那本《诡异怪物图录第62版》，你记住了分布在全大陆的422种畸变体和97种残响体的特征、能力、弱点和力量来源。
只有伪人让你提起了点兴趣。
因为，它看起来很像你的*同类*。
许洇闭上眼睛。
伪人，她当然熟悉。
它们会变成被它们杀死的人类的样貌，模拟他们的性格、生活习惯和说话方式。杀死的人类越多，他们模仿得越自然。过去甚至有伪人完全顶替人类进行社会生活长达一月的案例。
【理性】：你会是伪人吗？除了没有污染值，你和伪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一样的缺乏同理心，一样拥有高度愈合能力……
“这只伪人于6月21日杀死了一名公司职员，顶替了他的身份。那天晚上正值职员加班，他在草丛里伏击走夜路的职员，杀死后换上了他的衣服，依照受害者的行为逻辑回了家。
“他的妻子没有认出它，只是嘱咐它让它下次早点回家，让他别再将衣服弄脏——职员的衣服上全都是草汁和泥。
“但他们家里养了只狗。动物对污染值比人类更敏感。那只狗对着它叫个不停，职员的妻子安抚无果，将狗驱赶到了楼下院落中。
“深夜，职员下楼，将哀嚎的狗杀死。
“22号早上，它继续延续受害者的行为逻辑，去公司上班。受害者就职于一家汽车公司，它缺乏受害者完整的专业知识，很快就因为操作不当被其老板训斥。
“22号晚，公司需要加班，它前往老板办公室将其杀死，将尸体藏匿于办公室休息室，并拿走了休息室衣帽柜中一套衣服，替换掉了被血脏污的那件。”
“我们怀疑它这里的行动也受到了第一位受害者行为逻辑的影响，”陆博文插话道，“受害者的妻子告诉我们，生活中受害者一直都很重视她的意见。伪人很可能继承了这点，‘将狗杀死’可能源于女主人夜间抱怨狗太吵，而‘杀死老板’可能源于女主人让它早点回家——可那天老板却偏偏让它加班。”
【知识】：《海晶日报》，23号版，《员工疑似被强行007情绪爆发杀死老板，请各位老板们当个人》。标题颇有你故乡互联网媒体报导的风范。
【理性】：把死人的尸体藏匿在办公室迟早会被发现，如果是你，一定会做的更高明。但话又说回来，就算不杀死老板，这位‘同类’的行动也称得上漏洞百出。他根本没有模仿到人类的精髓，活像只被上好发条、只会沿着固定的轨迹行动的木偶。
【感性】：但人类的精髓究竟是什么呢？是完善的逻辑，明确的目的，还是合理的行为修饰？你这两天露出过多少非人的破绽，但眼前这些人……还是拿你当成同类。
这甚至让你好奇——如果你展露出更多不符合人性的真实想法，他们会怎么样呢？
【知识】：目前你所拥有的社会知识还不足以推断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还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人类，以及和人类有关的一切。
——截止目前，这很有趣，不是吗？
“第二位受害者的尸体直到第一位受害者的妻子报警后才被发现。她发现了家里狗的尸体，将它堵在门口对峙，拒绝它进门。好在这位女士虽然怀疑，但却谨慎地没有第一时间质疑他的身份，而是假装歇斯底里，将它赶走后才报了警。”梁远说，“警察在现场检测到了污染值，案子就被移交给了异裁所。”
“我们立马开展了抓捕行动。但是，每当我们即将锁定他的位置时，它立马就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溜走了，真讨人厌！”陆博文摊手，“它可能拥有探测或感知方面的异能。”
“这个是受害者的照片。她妻子提供的。”梁远从大衣里袋里掏出彩色照片递给许洇。
这是一张日常照。照片里的男人一米七五左右，穿着职业装，打着领带，站在大楼下。抓拍者选取的角度很好，男人些微的驼背被微仰的视角掩盖，眼底青灰，但嘴角上扬，笑的十分幸福。
【直觉】：你已经获取了足以锚定目标的信息。某种隐秘的战栗感从你的脊骨中升起，沿着背部蔓延到全身。
许洇发动了【狩猎】。
“西边。”她说。
【感性】：蒋钰刚才看了你一眼。她以为你的颤抖是因为害怕，但她错了。那是狩猎带来的兴奋。
仿佛无形的丝线将自己和猎物在冥冥中联系在一起，许洇眼前的世界扭曲变换，有一阵儿，她看见了无垠平原上渺小的羊群。那些羊群动作蠢笨，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她，仿佛在向她寻求庇护。
而许洇自己则高高坐于云端，冷眼俯首，手中捏着羊群身上的丝线，轻轻拉动，羊群中那只最蠢笨、最异常、最边缘的黑羊便被拉至面前，发出悲切的哀嚎。
幻觉只是一瞬间的事，许洇却对【狩猎】有了更深的理解——
狩猎不是选定某个目标成为猎物。
而是在猎物中选择她的目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