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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

  •   86.

      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凭他的能力,他不信,她会一直喜欢别人,而把他丢到一边。
      而且,周越是有女友的,周越喜欢的是苗明月,她亦涵至始至终都没机会。他得让她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看到她穿着要表白的裙子,捧着鲜花,提着亲手做的饼干出现,他心里只余下鬼火一般的怨毒的冷笑。
      他嘲讽她,刺激她,让她认清现实。
      但事与愿违。
      这次,她居然选择了远离他,跟他一刀两断,再也没有回头。
      曾经,晚自习刷题的时光里他喜欢戴着耳机听歌,耳机便会分她一半。
      后来她不理他了,靠近她的那一半耳机就放在衣兜里,跃跃欲试很久,却再也没有拿出来。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可是每每回想起,又觉得委屈。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这么对他?她怎么能一边喜欢别人,一边对他如此暧昧?
      可她不对他暧昧了,不再看他搭理他了,他又觉得天都塌了。

      他给她打去电话和消息,却发现自己被拉黑。
      大学生活变得漫长。
      他时常站在远处看着她,思念如痴如狂。可她一次也没有将目光投向他。是故意无视,还是早已漠然?
      他回到他们的母校,在附近游荡,一茬一茬的记忆涌上来,湿濡了他的内心。
      两年后他在避风塘看到了那张便利贴,才知道她是喜欢过他的。
      什么时候?
      他激动,他懊恼,冲动之下跑进她学校,想找她当面对质,听她亲口承认她的喜欢。
      可是却在樱花树下,看到她跟别人恩爱,他自己则成了记忆里的一道暗光。
      他决定彻底放弃。

      没过多久,大约是高三上学期的十月,他家里出事了。
      从小父亲工作忙,许凌霜又是个惹祸精,他对这个女人一直是能避则避,所以他长期住校,早已习惯了与同学群居的生活。
      大学期间他依然住在学生宿舍,大家都说他是最接地气的富二代。但其实,他连自己家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直到父亲去世,进行资产清算,他对这一切才有了实质性的了解。每天都有人上门找他,这里面有公司的供应商,有工厂的工人代表,有激愤的股民,还有落井下石的亲戚。
      叔叔婶婶帮他挡掉了大部分的麻烦,还因为担心他的安危,将他接回家中照拂。

      许凌霜卷走他父亲的大部分资产,躲到国外。陈懿只能将剩下的固产变现,赔完公司亏损,也拙形见肘。
      在叔叔的资助下,陈懿开始自己创业,同时还在调查父亲真正的死因,虽然父亲再婚后,名下的资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后妈的一系列操作,完全有蓄意谋杀的嫌疑!
      案件记录说父亲酒驾导致车祸,还将车库中另一辆车撞毁并致其车主重伤,父亲本人也受了伤,物业不得不联系父亲的亲属,也就是他老婆,老婆立刻联系私人医院,将伤者全部送去救治。
      而在救治当晚,因医疗设备故障,父亲居然抢救无效身亡,比他还严重的另一个当事人,却安然无恙。并在后来销声匿迹。

      许凌霜在父亲去世后便光速火化对方,并转移了财产远赴国外。
      陈懿也想过出国抓住她,要她偿命,但手上证据链不足,调查的时候车型记录仪和车内黑匣子全部损坏;那么有名那么好的小区,也在监控布排上偷工减料,致使停车场内有那么多死角,除了拍到当时真的是父亲开车进入的车库,其他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拍到。除了那个被撞的司机,谁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为了挖清真相,他辗转去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人。

      而在能做这些事之前,他有过长达半年的崩溃期,身心都像要被撕裂一般,过得浑浑噩噩,可他不想被叔叔婶婶发现,所以在师兄田寄醠的帮助下搬到了外面居住。
      那段时间,他疯狂地渴望亦涵,最终抵不住思念和依赖,用师兄的手机给她打去电话,得到了暂时的慰藉。
      暂时的慰藉终不能止渴,于是他渐渐生出另一个他,在虚妄中畅想一切,自欺欺人。

      他爱上了写日记,并在日记中写道:
      亦涵,我就当那封情书,你是写给我的,你所渴望的爱情,觊觎的人,通通都只与我有关。你无比钟情于我。
      我已经沦到这种地步,不这么幻想着,我恐怕要活不下去了。
      我求不到你可怜可怜我,好好爱一爱我。
      于是只能,做个幻象,自己可怜自己。
      所以我一直把它保留着,一直如影随形地携带着,时不时还会翻出来揣摩,汲取畅想着你写它时的心境。
      一面嫉妒,一面渴望。
      有一次我突然找不到它,我像疯了一样,感觉自己更想死了,我连你唯一的笔记都遗落了,我罪该万死,我是在把自己逼入绝境。
      还好,后来找到了,我在书柜的夹缝中,找到它了。我恍惚感受到,你就在我身边,我什么也没有失去。我的心逐渐平静。
      平静过后又会生出悔意。
      我悔自己没有好好跟你走到未来,我悔没有在烦躁无言的过去,多去见见我的父亲。
      如今,什么也没有了。我甚至连做梦都梦不到你们,是你们不愿意来我的梦里吗?
      你们离开我,是我咎由自取。而我也总有一天要真正地离开这个世界,这一刻,我好像读懂史铁生的文字了。
      “一旦有一天我不得不长久地离开它,我会怎样想念它,我会怎样想念它并且梦见它,我会怎样因为不敢想念它而梦也梦不到它。”
      不是我梦不到,而是我不敢梦。

      后来,陈今企业里数不清的乱麻被陈懿逐渐捋清,他的焦虑和崩溃也好到可以自我消化,闲暇时读完了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室外春意复苏,他脑海中闪现出书中的一段散句。
      [设若枝丫折断,春天唯努力生长。设若花朵凋残,春天唯含苞再放。设若暴雪狂风,但只要春天来了,天地间总会飘荡起焦渴的呼喊。
      我还记得一个伤残的青年,是怎样在习俗的忽略中,摇了轮椅去看望他的所爱之人。]
      人生经历大起大落,好在一切都已步入正轨,时间溜得太快,高中的记忆仿佛过去很远,但陈懿知道,他还是很想亦涵。

      于是他踌躇地来到了她父亲开的水族店,里面只有个陌生的年轻店员,玻璃缸中鱼群游曳,水光映在天花板上,起了黄白色的波纹。
      旁边的矮柜上架了台电视机,正放映到一部极为出名的动画片的尾声。
      叫《悬崖上的美人鱼》。
      海神温柔地询问:“波妞要想变成人,就需要一个能接受真实的她的男孩子,你知道波妞她本来是一条鱼吗?波妞因为舔了你的血,变成了半人鱼。”
      宗介恍然,但毫无恐惧,他感叹道:“原来是这样啊。”
      海神诧异:“就算是半人鱼,你都能接受波妞吗?”
      “嗯!”宗介坚定点头,“不管波妞她是鱼还是半人鱼还是人类,我都喜欢!”
      ……
      那时陈懿侧头,便在其中一个玻璃缸里,看到很多长得像波妞的小鱼。
      鱼缸旁边用很可爱的插画科普了这是兰寿金鱼。
      【兰寿,有“金鱼之王”之称,由蛋种金鱼改良而得,无胃,主食丰年虾,寿命在5~10年左右。】
      也许是动画片里的台词让陈懿心念一动,最终他买了一只兰寿金鱼回去饲养。
      这一养,就养了两年多。

      转眼距离高中毕业已近六年。
      陈懿却突然接到了亦涵的电话。
      他以为自己早就能平静以对,可当看见屏幕上亮起那个熟悉的号码,他的心跳却比任何时候都澎湃,他清楚地深刻地意识到,他根本就还渴望着她。
      她不是早就拉黑他了么?现在却给他打电话,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她想干什么?
      接通电话后,他故作镇定,假装冷漠,可是询问了好久,对面都不见回应,还有各种吵闹的环境音。
      他就那么可悲地一直等,等她的声音出现。
      后来,当她说出打错电话这句话后,他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原来,是打错了啊。呵,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无声苦笑,沉默数十秒,他终于逼迫自己挂断了电话。

      扣扣群里,高中同学们因为即将到来的同学聚会,聊得热火朝天,副班长发起了是否参加同学聚会的投票,陈懿看见很多人喊话亦涵,让她这次聚会一定要来。他怀着希冀投了“参加”,过了好久,才看到她也破天荒地投了“参加”。
      这么久了,他们终于要真的见面了吗?

      曾经隔着人海,或是在某个角落,我只能无声望向你,快六年了,我们终于能真正地对上视线,你会记得我,还愿意靠近我吗?
      如果你还是想远离我,那么这次,我会不顾一切地奔赴你,让你再也无法逃脱。

      一个月后,陈懿终于见到了他的亦涵。
      当她主动走到他面前,对他说出一句:“好久不见了。”
      他听到自己发狂的心跳,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身体好像濒临宕机。
      许久他才抑制住了要爬出身体的恶魔,人畜无害地跟她平静交流。
      “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本来就没有吵过架啊。”她将过去一笔勾销。
      她要跟他继续做朋友了。
      他们和好了。
      他为此很高兴。

      可过了一段时间,他突然发现,重归于好又怎么样呢?她好像很无所谓他交不交女友,还要祝福他,让他请吃饭。他很难受,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干脆不要再理她了,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她一点也不喜欢他。
      可又能怎么办呢?他知道自己也只是这么想想。
      几天过后,他又原地复活了,他想回到她身边,就得准备好一切。
      他需要有辆自己的车,他在公司里本来是有车的,工作时间会让助理开,他自己并不会碰它。因为他不喜欢车,毕竟父亲是因为自驾车祸去世的,所以从那之后,他从不自己开车。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是得有车,自己开车才方便,这样他可以随时去找她,还能让她和自己多出一个私人空间相处。她曾说她喜欢越野车,于是他挑了一辆G63。

      近两个月,他忍着没有联系她,她倒好,也就真的把他当空气,对他不闻不问。
      好不容易找到周越结婚的契机,他给她发消息,让她帮忙占座。
      她却直接不回复。
      呵,好笑。
      她果然是那个最会拿捏他的人。
      她对他的任何行为,都能引起他的胡思乱想。
      一番质问后,才终于得到她模棱两可的答案。
      她原来也介意他这俩月不联系她。她称其为朋友间的关心,她还说不想过分打扰他。把一切都理得泾渭分明,不愿意对他有任何亏欠。
      他苦笑。他就那么可怕,让她避如蛇蝎么?

      他其实也很怕自己的感情会吓到她,所以,他们现在还是先从朋友做起吧,做彼此最好的朋友。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与她聊天,徐徐浸入她的生活。可在她不知道的阴暗处,他的旖念如藤蔓一般,早已爬满了整座城墙,荒唐且不可收拾。
      和她通电话的机会是那么宝贵,他根本舍不得挂断。
      听着她在那边呼吸,他仰躺在床头,用手背挡住眉眼,细细捕捉着、聆听着,想象她就睡在自己身边。他的呼吸逐渐加重,许久才恢复平静。
      她一直没有挂断电话,她早已熟睡。
      他便像握住她的手一般握住机身,阖上眼,一夜好眠。

      见不到她联络不上她的时候,他思之如狂,汹涌的爱意一发不可收拾,他知道自己在她那里永远都平静不了。她现在……在干什么?他控制不住地想,很想很想知道。
      这样憋着想着,他的心思只会越扭曲,越阴暗。
      他习惯在寂黑的夜里打开音响,放低音量,听一首《every breath you take》。
      [I’ll be watching you,You belong to me]
      [Since you’ve gone I’ve been lost without a trace]
      [I dream at night I can only see your face]
      ……
      “我一直看着你,你本该属于我”
      “自你离去后,我茫然无依”
      “午夜梦回,我只能见到你的容颜”
      ……
      [Every bond you break]
      你挣脱的每一个束缚,
      [Every step you take,I’ll be watching you]
      你踏出的每一步,我都在注视着你。

      歌词阴暗,即是心声。
      亦涵,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将用来爱你。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注视着你。

      其实,亦涵从来没有说过梦话,“想吃避风塘”的说辞是他自己编的。陈懿轻轻笑起来。
      他只是想把她带去那个地方,让她看看自己写过的东西。
      那张心形便利贴,正面写着“心想事成”。
      背后却是“陈懿,我喜欢你”。
      在她垂眸品尝双皮奶时,他看向了墙上那处被新留下的空隙,目光仿佛和六年前的某个人隔着时空相对。
      ……
      那时,她在写下“心想事成”后,将便利贴粘到墙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触摸了两下,才无限眷恋地放下。
      后来,相同的镜头特写下,只不过时间已经过了好多年,少年们早已从高中长到了大三。
      那张纸面再次被手指轻轻触摸着,它带着细微地好奇和迷恋,将纸片撕下来,想要私藏。
      然而在手指不经意地翻转纸片,便利贴背面的字迹就这样暴露在了视线下。
      “陈懿,我喜欢你。”
      陈懿攥着它,指尖用力到发颤。
      然后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走到她面前,他要问她,这是不是她写的?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跨出这一步,就看到她已经成了别人的女友,她和别的人相携着穿过种满樱花树的街道,阳光透过花瓣缝隙敲打到他们身上,他们欢声笑语于暖光里,而他却永远地暗淡在了过去。
      他回到那家老店,将便利贴又贴了回去,手指在纸面上缓缓触碰着,感受着,仿佛还希冀着,能在它身上触摸到她曾留下的体温。
      他好像错过了什么,他错过了她的喜欢。
      什么时候呢,是什么时候写下的,是什么时候喜欢的他?
      这些,他好像也没机会去问了啊。
      她已经,喜欢上新的人了。
      他该放下了。
      可是接下来的三年,他却常常回到店里,触摸着面前的这张纸。
      毕竟,这好像是她唯一留下的,喜欢过他的证据。
      还有机会让她亲口承认吗?
      他不知道。
      ……
      而如今,当他以为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再次回到了写着“心想事成”的纸面上。
      可是,她否认了一切。
      然后将纸张彻底销毁。
      将她唯一喜欢过他的证据销毁了。
      心在那一刻出现了昂长的钝痛感,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是彻底地失去了。
      可是,他依旧不甘心的。
      现在她就在他眼前,他不会再放手了。
      他会重新开始往前爬,爬到她心口的位置,让她再一次喜欢上他。

      **
      7月了,她终于答应了他的告白。
      她现在,是她的女友了。
      他欣喜若狂。
      可是他知道,自己那么多阴暗的一面,根本无法向她敞开。
      她了解后,一定会害怕吧,她会再次离他而去吗?
      毕竟,她本来也没有多爱他。

      她本来也没有多爱他。
      却偏偏要对他那么负责,他不可避免地在她面前一点点展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她确实害怕了。但也心疼他。
      她愿意陪他一起渡过难关。
      可这算什么呢,对他的施舍吗?
      他知道自己不能老是纠结这件事,他一次次地提起她前男友,现在又提起那个他从来难以启齿的情书,和她喜欢过的周越。
      他嫉妒她曾经爱过的每一个人,嫉妒她把心分成一瓣一瓣,从来不肯给他一份完整。
      明明知道要得到她完整的爱,简直痴人说梦。可他还是总争,总闹,总烦她。结果会是什么?他只会将她越推越远吧。终有一天,她会受不了,然后彻底抛下他一走了之。

      可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难过,他争怎么了,闹怎么了?他就是要争,就是要闹。
      他自嘲一笑,转过身,让她看清楚自己红彤彤的眼睛:“也对,要是当初你这封情书送到正确的人手里,你应该早就和周越双宿双飞了吧?你现在是不是特恨我啊?恨我从来没有提过它,恨我……”
      这段话他说得气急败坏,醋意翻涌,字数越靠后,越显出些咬牙切齿。
      亦涵实在听不下去了,将他重重推了一把。
      他踉跄后退,坐到了床沿边,抬起头震惊看向她:“呵,说到你心坎上了?发这么大力推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亦涵头顶的火是蹭蹭蹭往上冒,她在床前双手叉腰,来来回回走动,视线最后锁定在了他脖颈处的领带上。
      她顿时按住他,快速抽摘他的领带。

      陈懿抓住她手腕,拧眉质问:“我不可理喻,那你这是做什么?想把我掐死吗?”
      她抿唇拍开他手,闷不做声将领带抽出来,重重缠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眼睛睁大,显然很意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没有反抗。
      终于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小嘴,亦涵舒出一口气。
      她缓了好几秒,才伸手拍拍他的脸,“现在能安静听我讲话了吗?”
      陈懿点点头。

      她清了清嗓子,认真看着他:“我之所以问你,是不是在班长和月月和好之前知道我给错了情书,那是因为,如果是的话,那我可以跟你解释。”
      “你一定是在志愿填报座谈会后,听到佰鸹和我的对话了吧?当时她以为我要跟班长表白,我并没有反驳她。”
      “不反驳她,不是因为我喜欢班长,而是因为,我怕她大嘴巴,把我即将要跟你表白的事,传出去了。”
      陈懿怔住,陈懿瞳孔地震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然后抬手要扯下嘴上的领带。
      亦涵按住他的手,继续说道:“其实,我只喜欢过班长很少很少的时间,一个月可能都没有。可我对你,陈懿,从高一下学期,从我答应跟你做同桌开始,直到今天,我一直都喜欢的是你啊。”
      “你总是计较我不够爱你。可我还要怎么爱呢?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她垂下眼,“高考结束前,我满心欢喜地准备跟你表白,你却说出那样一番话来贬低我、拒绝我。”
      “后来这六年,我一直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就算是现在跟你在一起了,那件事也一直像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我从来都不敢问你,不敢开口。今天你既然要这么质问我,那好啊,我也质问质问你。”
      “你当初为什么要对我说那种话,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你一边暗示我没人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一边又装上帝,要屈尊降贵继续和我做朋友……”
      “那时我就在想,我稀罕你跟我做朋友吗?我要彻底远离你,远离你这个伤透了我心的恶徒,所以高考后我说,以后别联系了吧。你觉得我这个决定做错了吗?”

      她本来只是想很平静地将这些话说出来的,可是说到最后,声音却止不住地哽咽。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他们好像很恩爱很甜蜜的时候,一系列的矛盾和计较就会接踵而至,他们总是为各种遗留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所以今天就一次性说清楚吧,把心里想说的想问的,全部吐出来。
      他总是在她面前扮委屈,可她难道就不委屈吗?
      一切矛盾的起点,不就是他造成的吗?

      陈懿听完这些话,目光却越来越怔忪,越来越难受。
      他又震惊又恼恨,原来一直是他,是他当年的毒舌,害得她伤透了心,才变成了缩在壳里的胆小鬼,远离他、惧怕他,不要他。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自己。
      亦涵没有再阻止他的手,他颤抖着扯下自己的领带,一时间内疚极了。
      “对不起。”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暗哑,“我不知道是这样。那时候,我以为你要表白的是周越,所以我气昏头了,我口不择言,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亦涵别开脸,不想看他,“因为你气昏头,口不择言,于是我们错过了六年。这是你自己作的,你记好了。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我不够喜欢你,明明是你自己,把我推那么远的。”
      “都是我的错。”他将脸埋进她手心,“我以后再也不说了,是我一直做得不够好,我以后会证明自己,我值得你托付,值得你喜欢。你原谅我好不好?”
      亦涵哼一声,没说话。

      他抬起脸,眼巴巴地看着她:“要不你打我吧,本来就是我做得不对,我应该受到惩罚的。”
      说完他又自己反驳自己:“不行,你打我我会很爽,这就不叫惩罚了,分明是在奖励我。那你换个罚法吧?让我怎么难受,怎么来。我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亦涵咬唇,差点破功。
      这人真是。
      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她回过脸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冷道:“好啊,是你自己说的哈。”
      “嗯。”
      “那你现在去客厅跪着吧,十二点才准起来。这期间不许跟我讲话,也不准看我。”
      前面半段他还乖乖听着,后半段却直接变了脸色,“为什么不能跟你讲话,不能看你?你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你。
      可话没说完,他已经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惩罚他了,这确实够让他难受的。
      他垂眼地从床边站起来,声音低低的:“好,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赶紧去。”亦涵踢他屁股。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湿漉漉的,要多不舍有多不舍。
      亦涵按开手机屏幕,露出时间,提醒他:“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离十二点只有四个小时,你别跟个没断奶似的。”
      他撇下唇角,扭回头,朝客厅走去。
      亦涵跟上他,他面对着她,跪在了地毯上。
      亦涵摇了摇手指:“这样不行哦,你得背过去。”
      他顿了好几秒,才照做。
      亦涵这才满意地走开了。

      她洗漱完,抱着手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时不时听一下客厅那边的动静。那边就没动静,一直很沉默。
      某人不会是在偷懒,躺地上睡着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离开卧室,走到客厅去突击检查。
      然后就看见他依然保持着一个小时前的姿势,跪在原地。
      嗯,还挺乖的嘛。
      她走上前,准备跟他说点什么,以示嘉奖。
      结果他听到她的脚步声后,却本能地朝旁边侧了下身子,好像生怕她走近似的。
      他越是这样,亦涵越觉得有鬼。
      他不会是在那里搞其他名堂,阳奉阴违吧?

      于是她快步走上前,按住他肩膀,他的头却瞬间垂了下去。
      “你躲什么?”她扳正他的脸。
      这才看清,他脸上全是泪水,眼睛都哭红了。
      上次见他真的哭,还是他说梦话的那晚呢,那时候,他也只是掉了几滴眼泪,没像现在哭得这么可怜吧。
      “怎么了啊?”她心顿时就软了,“怎么哭啦?”
      他掰开她的手,特别难为情地转开身子,不看她。
      “你说话呀。”她跟着他转,声音都放柔了,“出什么事了?”
      他抿着唇,抬手擦掉了眼泪。却始终不回她。

      她琢磨了好半天,终于回过味来:“好了,我允许你跟我讲话,允许你看着我了。”
      他这才转回来,抬起眼,“我没事,就是一个人待在这里,想了很多,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是个东西了。”
      亦涵觉得好笑:“就因为痛恨自己,哭成了这样?”
      “嗯。”他更难为情了,“我想穿越回去,撕烂自己的嘴。”
      “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她嫌弃,“像跪下来扇自己耳光,说自己再也不会了的渣男。”
      他倒没反驳:“我本来就是渣男,我确实亏欠你太多。”
      “行,陈渣男,你继续跪着吧,我不跟你说了。”她隔空点了他两下,准备转身离开。
      却被他拉住裙角,声音萎靡:“……能不能求你件事。”
      “?”她回头,“干嘛?”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顿了好几秒,才将字从牙齿里憋出来。
      “我想你掐我。可以吗?”
      ?
      他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心病又犯了?
      她无语地看向他,一边掐他胳膊,一边谴责道:“下次你写个报告给我,将你会因为什么而受刺激,一条一条全部列出来。我以后尽量避开。”
      他低低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但跟你在一起时,我总觉得很刺激。”
      “……”
      亦涵没好气地回他:“那你是不是应该彻底远离我,这样就不会受刺激了。”
      陈懿一听,哪里还笑得出来:“你休想!”
      “你肯定听说过什么叫脱敏治疗吧?你能刺激我,适当用量,也能慢慢治愈我。要试试吗?”他将她双手抓住,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你别掐我胳膊,我要的,是让你掐我这里。”
      亦涵的手颤了颤。
      这家伙,真是变态得没边。

      她真的要满足他吗?
      她看向他喉结突出的脖颈,十指逐渐收紧。
      记得有一次他在她家里,坐在客厅沙发上,她也这么干过的吧,当时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会觉得很爽吗?
      她想得出了神,没注意手中的力道。
      等回过神来时,扫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她顿时惊悚地松开了手。
      “你…你怎么了?”

      “……没事。”他垂下脸,嘴唇微张,一直在喘气。
      刚刚被掐住呼吸的刹那,他好像闪回到了六年多前,那个她即将向他表白的时间。
      女孩穿着浅黄的吊带连衣裙,红着脸凑到他眼前,捏紧手指小声问他:“……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他却恝然地恶毒地对她说道:“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还真会以为有人会接受你的表白吗?你应该跟准备去表白的那个人下跪道歉,说你不配得到他的爱。”
      女孩哭了,那双破碎的眼睛显得更破碎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人在受刺激的时候,会出现思绪和记忆混乱的情况。
      明明当年他不至于说得这么难听的,可是现在他却因为自责,在幻想中加重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让自己更加无法原谅自己。
      这一刻,他共情的是当年的亦涵,怨恨的是他自己。

      手难自控地颤抖起来,他心头又闷又痛,有了一阵盛过一阵的窒息感。
      亦涵看他表情越来越痛苦,连忙担忧地握住他手臂,“真没事吗?”
      不是说脱敏治疗吗?怎么感觉他病情更重了啊!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他神情恍惚地低喃着。
      亦涵被吓到了,赶紧哄他:“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你不要再自责了!”
      “原谅我了吗?”
      “是的。”
      “你会一辈子跟我待在一起的,对吗?”
      “嗯,嗯。”
      “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对吗?”
      “是是。”
      亦涵明明都顺着他说了,可他怎么看向她的目光却越来越不对劲啊。
      她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却像踩到了他身上的某个机关。
      他的眼神顿时越来越深,越来越疯狂,甚至泛起红雾。
      亦涵用手抚上他脸颊,唤他的名字:“陈懿……”
      “陈懿?”
      “陈懿!”
      一声又一声。
      他被唤得心跳超负荷,脑海里似乎闪过耳鸣。
      电光石火之间,他捧住她的脸,疯狂地吻了上去。
      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深埋进她躯体,裹挟她灵魂,要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和她捆绑到一起。
      ……

      亦涵连推带踹:“你…你!这里是客厅,你不能换个地方吗?”
      陈懿这才好像清醒了一点,他放开她,依旧跪在地毯上,声音又哑又委屈:“刚刚我没听错吧,你是说你原谅我了是吗?”
      亦涵没好气地回道:“我敢不原谅你吗?你都要把我吃了。”
      他顿时露出悻悻的神情,许久后像觉得意犹未尽,于是爬到她身边,仰头看她,一副摇尾乞怜的勾栏做派:“……你是不是还说了‘换个地方’?那我现在可以站起来抱你去卧室吗?”
      “……”
      亦涵真是对他没辙了。
      这人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干净的东西吗?

      不过,她刚才已经被他搞得浑身发软、心猿意马了,如果现在再拒绝他,好像她自己也挺吃亏的哈?
      她暗咳一声,别开眼,“行吧,我允许你站起来抱我去……”
      话还没说完,她便惊呼一声,陈懿快速抱起她走进卧室,笑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遵命,我的主人。”
      “……”

      ……
      这一晚他偏要与她促膝长谈,亦涵还真有些招架不住。这是他们第一次完全沟通,彼此之间再也没有误会、芥蒂、疙瘩,只有对错过的不满、发泄,一种势必要在这场沟通中把失去错过的都补回来的感觉。
      沟通过程中,亦涵越是想躲,陈懿越要跟她掰扯、讨教。
      畅谈到深处时,他还有闲心翻旧账。
      “还记得你上次用头顶我,我有多痛吗?”
      这么久远的矛头又拿出来搬弄,就知道冲撞她。
      他语气耀武扬威,音色却沉得发烫。
      “看见了吗?这次是我在用头顶你。”
      “……”
      怎么感觉天和山都塌了,在震颤啊。
      亦涵合理怀疑他那些卖可怜犯委屈全是装的,真实的他就是锱铢必较、狂妄恶劣。
      她终于见识到陈懿有多疯狂,有多偏执,有多渴望她。她人都被吓傻了,整个人像破风筝一样被他流放,她最后连求救都发不出来了,没有人能救她。
      凌晨的时针划过,她横陈在被褥上大口呼吸,如死过一般。
      但还是抽出力气颤颤抚上他的手指,轻轻拽了拽。
      她哑声说:“生日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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