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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

  •   84.

      新一节体育课,老师拉了一车排球过来,让大家自行练习。
      班上的同学上学期都学过这门课,对排球的基本操作有一定认知,所以老师刚通知完,学生们就男女分开组队,占据室内球场的几个球网开启了对抗比赛。
      亦涵自从初二过后就没再长个儿,到现在都只有1米59,比女排球网的高度矮了足足65厘米,她这个身高,站在班上这群全都1米65以上的女生中间,就跟个凹似的。
      女孩们热情邀请她一起打球,她摆摆手拒绝了。其他同学都有基础,而她却是第一次接触排球,如果加入队伍一起打球,必然会拖大家的后腿,她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于是亦涵走到相对空旷的地方,独自练球。

      没一会儿,一个男生主动走到亦涵身边:“新同学,你这手法不对,我教你打吧。”
      她感激地点点头:“好啊,谢谢。”
      男同学带她去了一个有球网的地方,他站在她身后,举手在她头顶虚比了一下,又抬高手拍了两下球网的顶部,拍完之后他上下打量亦涵,无声笑了笑。
      亦涵回头时,他立刻就把笑容收回去了。他走到球网的另一面,和她形成对立,然后一脸认真地告诉她:“接下来我会一直发球给你,你负责接住我的球,再扣球给我就行。注意不要越线哦。”
      “好。”亦涵退远站好,眼睛紧紧盯着男同学手里的球,她深呼一口气,心跳有些快。
      男同学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结果发过来的球却是一个猛烈的跳发球,亦涵老远都能感觉得到球射过来的风,她赶紧跳起来去接球,结果当然是没接到。
      球直接从她头顶很高的位置穿过,对方根本就没有给她接球的机会。
      她将球捡回来,男同学看向她,一脸抱歉:“我忘了你身高有限,发错力了,我换个姿势重新来?”
      “好,没关系。”

      男生把球拿了过去,这一次用了勾手式的发球,亦涵依然没有接到,她使出全力往天上跳的时候,听到对面发出了一声奚笑,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多练了几次后,男生倒是让她接到球了,但这枚球威力十足,她上臂和球碰撞的刹那,痛得差点叫出声。男女力量悬殊她知道,但难得对方主动指导她打球,她如果还因为怕疼而终止练习,就有点过于娇气了。
      所以她咬咬牙,憋着劲儿将一个又一个球扣了回去。
      或许是看出她拦网尤为吃力,男生后来就一直贴着球网拍球,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够起身,又蹦又跳,他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亦涵此时已经大汗淋漓,心脏狂跳,她不是没有察觉到男生此番行为的恶意,可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激起来了,她不想就这么算了。

      **
      不远处好几个男同学聚在一团,遥望着亦涵的方向,嬉笑议论。
      “这女孩好强的拼劲儿,我还以为她前面接不住球的时候就该哭了。”
      “刘艺阳去找她之前,还说三招内必把她拿下呢,现在人家姑娘看她的眼神,明明是恨上了。”
      “他不就是仗着人家矮,想逗人家玩么?她那小身板,跳起来也太可爱了。”
      “他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别一会儿真给人家整哭了。”
      其中一个男同学推了推另一个:“你懂怜香惜玉,那换你上去跟她玩。去啊。”
      另一个男同学没动。
      却感觉身旁似有风动,他投过去目光,就看见刚刚还在后面组队打球的班上最高的那位哥——陈懿,抱着三色排球走到了刘艺阳面前。
      “切磋下?”陈懿挑眉。

      刘艺阳直起身,指了指亦涵,“不好意思哥们,我正教妹妹呢。”
      “没看见她喘成狗了?”陈懿手一捞,便将亦涵怀里的球捏过来,“她去休息,我来陪你玩。”
      亦涵听到“喘成狗”三个字,眉头很不舒服地皱了起来。
      不过此时谁也没空看她,纷纷起哄让刘艺阳赶紧和陈懿较量一下。
      “行啊,来呗。”
      话音刚落,刘艺阳竟未料到,接下来的对抗中,自己再也没了喘息的机会。
      他之前用悬殊的身高和力量戏弄亦涵,陈懿却不屑用同样的方式戏弄他,只是单纯地凭实力,让他根本无法招架。

      陈懿身穿黑色运动背心和短裤,跳起来时衣服掀起轻微弧度,露出大片腹肌,排球从他厚实的上臂或掌心飞速击打到球网对面,整个人简直是自傲和力量的化身。
      他周围的塑胶坪根本无人敢靠近,仿佛都被他狂妄的气场惊到,但距离球场十米外的入场阶梯上围坐的人却越来越多,都远远地看着他凭实力碾压对手。

      这一场切磋结束后,陈懿见好就收地主动帮球捡回来,放到刘艺阳手中,他垂眼看向对方,平述道:“我身高占优势,跟你打球,真没什么成就感,下次比比你擅长的?”
      刘艺阳愣了下,回了个笑:“好啊,我乒乓球可以,下次找你比。”
      陈懿点头,越过对方准备离开,走了两步觉得不行,还是回头提醒道:“下次别再欺负矮子了。”
      刘艺阳听到后瞬间耳朵就红了,他挠挠头,特别不好意思:“我知道了。”
      这时班长推车过来,将刘艺阳手里的球拍进车里,并拉上他:“别傻站着了,跟我一块儿去还球。”
      “哦,行。”

      刘艺阳从器材室出来的时候,陈懿去而复返,正倚靠在器材室门边。
      刘艺阳顿时环抱住自己:“不是吧哥,你这是觉得不解气,准备回来揍我一顿吗?”
      陈懿懒得骂他,手伸进裤兜摸了一会儿,才缓缓拿出一盒药膏扔给他。
      “?”刘艺阳接住药膏,“不是吧,这么关心我?可我皮糙肉厚,也没哪儿受伤啊?”
      “别自恋,拿去给亦涵,别说是我拿的。”
      “啧啧,你怎么不自己给她啊?”
      “是我把人家弄受伤的吗?”陈懿留下这句话,就高傲地离开了。

      刘艺阳想想也对,他揣着药膏回到球场,找了一圈才找到亦涵。
      他走到对方面前,摸着脑袋低头看她:“新同学,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没有好好教你,一直在使坏,你都猜到了吧?下次我不这样了,我会好好教你打球的,你别生我气。”
      亦涵先是惊讶,后想到什么,又有些恍然,她不自在地扣了扣手指:“我没有生你气,下次也不用你教我了,我找到同学一起练球了。”
      “谁啊?”刘艺阳问道。
      只隔了两步远的佰鸹瞬间贴上来,抱住亦涵的胳膊,她得意地仰头:“当然是我咯,涵涵以后就跟我玩,你嘛赶紧一边去吧。”
      “那行吧。”他将手中的药膏递给亦涵,“你手不是受伤了?这别人让我给你的。”
      “谢谢。”亦涵疑惑,“谁给的啊?”
      “不能说。你记得擦啊。”刘艺阳挠挠头,快步溜了。
      亦涵抬起胳膊,露出上臂内侧,上面因为遭到剧烈碰撞而出现了皮肤破裂的紫红色血斑,看着还怪吓人的。

      佰鸹清洁完手,主动帮她上药膏,还叮嘱她:“下次要再有男生来找你,你别理他们,这帮孙子,就知道欺负人。”
      亦涵看向手上的乳-白色膏体,轻声说:“还是有好人的。”
      佰鸹点点头:“也是哈,陈懿人就挺好的。”
      很好吗?亦涵还记得他形容自己“喘成狗”,还远远听到他称呼她为“矮子”。
      要论好人也得是默默给她送药膏的那个人吧?
      他们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

      上次在教室门口不小心撞到他,他当时那个脸色,真跟煞神似的,好像她对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事。她每次看见他,心里就会出现一块鼓在敲,默念惹不起惹不起。
      偏偏,他却跟全班最斯文温和的班长是同桌,班上的人,她只对他和班长印象最深,因为都长得帅嘛,所以每次有同学逗她说“你走错班级了”,她这个轻微脸盲患者就会下意识地在班里搜寻班长的身影。
      不过班长课间时间总是埋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应该是在学习,她每次想捕捉他的脸,都没法对上焦,倒是那个叫陈懿的,好像每次听到“你走错班级了”,就会抬起头来,让她迅速锁定。
      俩人一旦对视上,他便露出一抹笑,好整以暇地靠到椅背上,眼神仿佛在说——“被我逮到了。”
      亦涵觉得,这人真有点自恋。
      他不会以为,她对他有意思吧?

      *
      开学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亦涵依然没有习惯新学校的作息,一中比她过去上学的八中远了7公里,她每天相当于要比过去早起二十分钟出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人就经常犯迷糊。
      有两次她都搭错了校服进学校,有一次是八中的上衣配一中的裤子,还有一次是一中的上衣配八中的长裙。
      好在两个学校的上装都是白色,下装都偏蓝色,她夹在人群中混进学校,保安也不容易注意到。
      但进了教室就不同了,好多同学都直接指出来,对她的作为忍俊不禁。亦涵也觉得很丢脸。
      偏偏穿裙子那天,班主任不知道从哪里获悉到她有美术基础的信息,便把办黑板报的工作交给了她来做。
      于是她不得不踩着凳子在教室后边开始了黑板报生涯。

      这次黑板报的主题需要围绕“家国情怀”展开,亦涵很快就构思出自己要画什么。
      正碾着粉笔头在绿漆板上奋笔疾书,一群男生打打闹闹从后门回到教室,没太注意分寸,便把亦涵的凳子碰到了,她在凳上没稳住,往后一倒,就这么坐在了陈懿的后背上。
      “……”
      “……”
      那时陈懿和班长因为个高,都被分到最后一排当同桌,离教室后面的黑板就一米五的宽度。
      亦涵坐他背上的时候,他正塞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做题呢,感觉到奇怪的重量后,他手扔下签字笔,不耐烦地伸到后背将那份重量托住,触碰到的却是一双细滑的大腿,他手一颤,接着便拧眉肃脸地将头扭过去质问:“你故意的吧?”
      亦涵赶紧从他身上下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无辜:“绝对不是!”
      陈懿的目光扫向她的腿,又快速别开,“没说你。”
      他看向刚刚从她身边经过打闹的男生,提高音量:“袁东郜你什么意思?没看见有人踩板凳?”
      那男生赶紧上来道歉。
      “没事…下次记得离我远点。”亦涵偷偷揉了揉被震慑到的耳朵,她嘟囔一声,将凳子远离陈懿,重新踩了上去。
      她双腿绷得笔直,脚趾似乎使铆足了劲儿扣紧板凳,于是再也没有从上面摔下来过。

      亦涵预计自己的黑板报至少得画一周,一到课间她就在教室后边忙碌,班上的同学除了她,谁也不会画画,没人帮得了她。
      第一天大家只看到黑板上的线稿,还没什么感觉。
      到了第三天,一大早有人第一个走进教室,看了眼后边的黑板报,整个人都怔住了。
      “哇塞,看不出来,新来的同学还是个大神!这也太牛X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来到教室,看到黑板报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万千词汇,最后都不及一句脱口而出的“卧槽”来得实在。这便是对亦涵最真诚的夸赞。

      此时的黑板上已铺色一大半,中间的区域竟然将董希文的油画《开国大典》一比一还原了出来,“开国大典”画作之外的区域,还勾勒了盘旋游曳的巨龙,和展翅高飞的凤凰,这两块区域还未来得及过多作色,但从已经填上去的少许颜色看来,色彩已足够绚烂缤纷,离大神作品只有一步之遥。
      这样一份璀璨的黑板报,无疑将整个班级体都衬托得熠熠生辉。那几天陆续有不少其他班的学生跑过来膜拜大作,这下高一2班的同学们走出去都昂首挺胸,得意坏了。
      亦涵却反倒觉得无所适从,她被大家盯得发毛,于是决定加快进度,好早日脱离如芒在背的恐怖体验。

      一中读走读的学生很多,所以学校每天晚上八点半就放学了,亦涵等大家走后,还留在教室继续完善黑板报,她想装下逼格,于是用中英双语的形式,写下粉笔字,祝愿祖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Wishing our motherland prosperity and peace, prosperity and secrity for the people.】
      结果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装逼失败了。
      因为她把“安全”的单词写错了!天呐,居然照着英语翻译抄她都能抄错!
      知道她是怎么发现自己写错了吗?
      因为她走进教室检查黑板报的时候,看到某一个单词下面有一团糊揪揪的污迹,于是拿出了自己前一晚离开时拍下的照片作对比,这才发现,她居然将“security”写成了“secrity”。
      而有人居然不做声地帮她把单词修正了。被修改的地方底部有被擦拭后留下的粉笔灰,虽然挺影响黑板美观,但却为她脆弱的自尊心盖上了一层遮羞布。

      亦涵只觉得这人又细心,又温柔,怕当面告诉她让她改,会伤她自尊心,所以就直接自己帮她改掉了,真是个活雷锋啊。
      【Wishing our motherland prosperity and peace, prosperity and security for the people.】
      她美滋滋地看着修正后的一行祝福,再次用手机拍照留念。然后才用专业手法彻底清除掉“security”下面的污迹,按自己的笔风重写了一遍。
      写完后她从凳子上下来,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班长身上,现在教室里只来了几个人,离黑板最近的就是班长。
      此时他保持着惯来的垂头挺背姿势,背对她在课桌上也不知道干嘛,但亦涵知道,他肯定又在认真学习。
      真是个刻苦的好人啊。

      **
      班长旁边,陈懿的座位空荡荡的,隔了许久,他才回到教室,靠在椅背上。
      班长看马上到上课时间了,便把夹在语文课本里的玄幻小说收起来,放回课桌里。嘴里还不忘关心关心陈懿:“怎么去那么久,不是说洗个手吗?”
      陈懿抬眼横他,“有人在厕所抽烟,熏我一身烟味,被来检查的教导主任一起抓了。我请问你如何在没有监控的厕所里染上一身烟味后自证?”
      班长想了想,露出同情的眼神:“那确实百口莫辩。”
      陈懿视线一转,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黑板报,“security”已经被重新书写,和其他单词完美融合在绚丽的画作中,亦涵的这幅劳心劳力的作品看上去已步入尾声,应该今天就能完工了吧?

      晚自习下课,同学们快速逃离教室,涌向校外。
      没一会儿,天空电闪雷鸣,骤雨倾盆。
      陈懿回到宿舍才记起还有卷子没做,明天一早要交的,没办法,只能随手抓了把伞,迎入雨幕,重返教室拿试卷。
      迈入教学楼走廊时,他注意到高一2班的窗户透着莹莹白光,居然有人还在教室。
      亦涵背对他踩在黑板边角的板凳上,全神贯注的模样,好像察觉不到窗外的大雨,也察觉不到他的脚步声。
      陈懿翻找出卷子,在原地站了好几秒,视线懒懒地将教室横扫一圈,然后才将卷子折成块揣进裤兜。
      手里那把宝蓝色长柄伞在掌心转了两下,他走到亦涵的课桌前,将伞倚放于桌侧,然后顶着雨回了宿舍。
      室友看见他浑身湿透地进来,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你刚出去不是带伞了吗?”
      “忘拿回来了。”他不在意地回道。
      “……”室友无语中。
      陈懿紧接着也有些失语,最近他做好事不留名的次数好像有点过于多了。

      *
      亦涵终于画完黑板报的时候,天已经很暗了,她看向窗外,外面竟然下起了大雨。可是她没带伞。
      她一边看手机一边回到座位,佰鸹给她发了扣扣消息。
      佰鸹:你带伞没?下大雨了!
      佰鸹:没带的话我家离得近,我给你送过来。
      亦涵拾起披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搭到臂弯上,准备作为挡雨工具。
      然后敲字回复佰鸹——不用了,我……
      余光却扫到一簇蓝。
      她抬眼,这才发现自己的课桌旁倚了一把宝蓝色的雨伞。
      她都不知道这把伞是谁的。又是哪位好心人,做好事不留名啊?
      她勾起唇角,删掉输入框里的消息,重新敲字发送。
      亦涵:有伞的,别担心!

      最近下雨下得有些频繁。
      黑板报完工后,亦涵终于能按时下晚自习回家了。她今天本来想着把伞带过来还给好心人,结果早上走得匆忙,给忘了。
      早上一路狂奔出小区,路面湿漉,天空又淅淅沥沥开始下雨,妈妈给亦涵来了通电话:“下雨了,我在你书包里放了雨伞,记得拿出来打啊。”
      亦涵摸了摸书包侧袋,从里面掏出折叠伞,伞面是碎花的,很少女心。
      她突然就想起自己忘了拿那把宝蓝色的长柄伞,一时懊恼不已。

      这天放学时,她走出教学楼,突然听见身后有人问:“班长,你没带伞啊?”
      “是啊,我伞送人了。”班长笑着回道,语气轻松又似乎暗藏旖旎。
      那同学续问:“送谁了啊?”
      班长却没再做声。
      亦涵却是心中一跳,霎那间回头望向他。
      那把宝蓝色的伞,原来是他的吗?
      这是要将伞送给她的意思?
      她脸有些发烫。

      *
      转眼间,亦涵来一中已经一个多月了,可她依旧有些内向、不善言辞。班主任为了让她尽快融入集体,于是把收英语周记的任务交给了她来做。
      亦涵最厌烦这些琐事,但又不好跟老师唱反调,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花了一个下午,全班本来应该有四十五份周记,她却只收到三十份。还有好多人要么没写,要么故意逗她不想交。
      英语老师叮嘱她将周记一份一份扫描进老师的电脑里,下周会专门拿堂课出来,投屏到讲台的电子屏上逐一点评。
      亦涵准备将收到的周记先扫描了,再去找剩余没交的同学继续讨要,于是便去了办公室操作打印机。
      没一会儿,老师们都去开会了,办公室就剩下她一个人,空气里只能听到纸张翻页和机器运作的声音。

      扫描进行了一大半,她出门去了趟厕所。
      回来时却看到班长一个人站在打印机前,机器旁的办公桌上新堆了一叠英语本,他在帮她扫描英语周记。
      亦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走上前数了数新多出的英语本,不多不少十五份,本子封面上的名字也证实了,这些都是那帮没交周记的同学的本子。
      她惊讶看向他:“你都收齐啦?”
      “不是我,是我们班的活雷锋。”班长笑了笑。
      亦涵追问:“谁啊?”
      班长顿时目光飘忽,他摸了摸鼻子,说道:“……秘密。”
      怎么看怎么心虚。
      亦涵便觉得,活雷锋不是他自己,还能是谁呢?
      班上这么好心的人,亦涵只知道他一个啊。
      看班长低眉垂眼,默默帮她扫描着剩下的周记,她心跳都加速了。
      “谢谢你啊,班长。”
      有些东西,她心里清楚就行。不需要他承认的。

      **
      半个小时前,陈懿见亦涵抱着一叠英语本离开了教室,他抓了抓后脑,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沉迷于小说的班长,百忙之中抽空暼了陈懿一眼:“你干嘛呢?”
      陈懿便直接抓他当壮丁,“没看见英语周记没收齐?赶紧让那几个没交的交了。”
      “你是不是没事找事?”班长一脸不可思议。
      见陈懿脸沉瞠目,班长转念一思索,总算琢磨出了那么点意思:“哦,我懂了。”
      “你懂什么你就懂了?”陈懿蹙眉。
      班长站起来拍拍他肩膀:“爱操心的毛病又犯了吧?我明白,你就是见不得班上有不良风气,见不得大家不团结。我帮你还不行吗?”

      俩人于是双管齐下,开始找那帮不交作业的人“讨债”。当然,这事儿主要还是陈懿干得比较多、比较专业。
      大家见了他,就跟耗子见了猫,在陈大少爷的恩威并施下,他们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了。
      “是不是你没交周记袁东郜?”陈懿将男同学堵在座位上。
      “哥,我现在要去打球呢,你别堵我啊。我晚点交,晚点交。”
      “交了再去。”
      “我写不了,现在看字都模糊。”
      “你平时给隔壁班王花花写情书不写得挺欢腾的吗,现在你说你不会写字了?中文翻译成英文,抄过来都不会吗?”
      男同学被他堵得哑口无言,顿了半天才认命地点点头:“行,我把我写给花花的情书翻译成英文,当周记交,行了吧?”
      “赶紧的。”陈懿揉了把对方的头,“让你们交个周记,都这么费力。一个个能不能懂点事?”
      还有几个没交的同学被陈懿硬押在座位上,奋笔疾书,东拼西凑,连连称是。
      十五本英语周记最后总算收入囊中,陈懿将它们一把塞进周越手里,“班长大人,赶紧拿去交了吧。还有,别说是我收的。”
      明明劳心劳力,却偏要作出无所谓的桀骜模样,深藏功与名。
      班长摇摇头走向办公室,真是搞不懂他。

      **
      说陈懿最见不得班上有不良风气?这怕不见得。其实有时候他自己就是个不三不四、不遵守规矩的人。
      比如现在,大家都在操场上迎合着音乐广播,激-情挥动四肢,操练体操;他陈懿呢,却在教室里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盖上校服睡大觉。
      最近他睡眠一直不怎么好,晚上闭眼到半夜都全无睡意,白天又总是犯困。耳畔伴着小广播音乐入眠,没过多久却被教室中突然冒出的不小动静惊醒。
      校服松动,他不耐地露出一只眼,却暼到亦涵背对着他现在的方向,羞羞答答站在他课桌前。
      楼梯间里似乎传来一声呼喊,亦涵手忙脚乱将什么东西塞进他书里,便落荒而逃。
      陈懿皱起眉头,默不作声地看她走远,然后便又盖上校服,蒙头闭眼。
      这下,却是再难入眠。
      刚刚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站起来,走回自己桌边,打开了自己放在面上的语文课本,她放进他书里的,竟是一封用信笺纸写的情书。
      陈懿有些怔愣。
      语文课本里,夹着情书的那页字画穿插,印刷着张孝祥的《念奴娇过洞庭》。
      「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
      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天地本表里如一,寂静自洽,湖面像玉石一般澄澈无波。
      可偏偏却有人乘着小舟划过湖面,掀起阵阵涟漪。
      架船人与湖光山色对望,景中有人,人中有景。
      平静的湖水再也无法平静,被划出的褶皱是难以言说的心绪,到底是什么心绪,也只有湖水自己知道了。

      陈懿手指在情书上由上而下缓缓触碰,眼神震动,心绪不宁。
      许久过后,他才终于发出一声轻笑。
      在心里说——原来,她喜欢我。

      ……
      夜晚,寝室里别的同学嬉嬉笑笑谈天说地,陈懿躺在上铺中,双手抱头,沉默不语。他本来是想装作平静地哄自己赶紧入睡,结果却怎么也阖不上眼。
      索性从枕头下将那张信签纸掏出来,在床铺的遮光帘中,就着手机电筒光,把情书上的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成绩太好了,你就是我的榜样,我会努力追赶你,像木棉一样和你并肩而立,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融在云里。】
      【我想同你一起分担寒潮、风雷、霹雳,和你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这就是爱情吧!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风月在云雾散尽后露出心事,是我喜欢你的这件心事。】
      【我会一直支持你,做你的后盾!】
      ——呵,写得真腻歪。
      陈懿勾了勾唇角,眼里的光柔柔的。
      她就这么喜欢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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