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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转念悲喜遗落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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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豹没再耽搁,三步并两步得出了门。万俟瑶跟沈慈危眼神相互一对,同时也紧跟出去。
“哎,”卫长楚看见左右位置都空了,抱怨两声跟着追过去,“槐湘,我们就来蹭个饭,你又不认识在这儿等他们回来不好吗?”
就在几人与玫娘擦身之时,她眼瞳急剧收缩,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像,太像了。
被卢老二关了太久,外面发生的事她一点都不知道,他怎么回来盛京城,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沈慈危!”只听玫娘面目惊疑叫道。
沈慈危和万俟瑶同时顿住脚步,闻声看过去。
四铺巷的街坊邻居也才从林豹口中得知,那只存在世人口中的江湖趣闻人物,玫娘当时也不在现场,怎会一眼就认出他来。
莫非两人有过一些渊源?
隔壁的张大婶、买菜的万大妈还有杀鱼的王姐,心里燃起了八卦的火苗,跨过几坐席凑到一起。
板凳一放,王姐从袖里掏出一把瓜子,三人一分,翘上二郎腿排排坐,又开始了审判:“哟,你看她还认识那小伙子呢,我就说这老蹄子以前不是一般人。”
张大妈撇了撇嘴,嘴里嚼着瓜子,口齿不清:“你说应该跟我们小不了几岁吧,打扮的花枝招展给谁看啊。啧,你看卢老二护她护得,红杏要出墙,围再高也没用。”
热衷于散播谣言万大妈在二人终于说完后,兴奋的凑近,混黄的双眼放出两道金光,“你说这不会是他儿子吧,你看她还去拉那个沈什么危的,也不知道说了啥。”
张大妈道:“屁嘞,就他那样生得出这么落落大方的俊俏小生,估计跟卢老二一样,以前帮过他,之后估计是落魄了就跑了,看人又风光了就像接着吸人血。她就是个贪心利己的家伙,人心不足,简直是个祸害。”
玫娘有些得语无伦次,向沈慈危走来,抬手要去摸他,“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一定是姐姐保佑,让我找到你。”万俟瑶在两人脸上巡游,玫娘说得热切满腹关怀,沈慈危不为所动,侧脸不做痕迹避开了玫娘抚上的那只手。
卫长楚仔细打量她,这个人有些似曾相识,回想后忽然道:“咦,这不是玫娘嘛,怎么在这儿!”他食指指着玫娘,“我就说,原来躲这儿来了啊。”
他余光斜瞟了眼那三个吃瓜大娘,心道:嘿,这几个人看人还怪准的。
她垂下手,自嘲般道:“你是姐姐的儿子,我真想像她一样保护你,可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我改变不了任何人。你是不是怪我在时局未定的时侯逃了,可我若是不逃,归云台上也只是多死一个人而已。”她抹去下颌的泪水,卢老二被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得心都软了,一手搂过她肩。
就在两人相触之间,玫娘脸上露出转瞬即逝的厌恶表情,卢老二愣了一下没多想。
这一瞬间让万俟瑶有些恍惚,难道她看错了?玫娘身上说不上的古怪,打第一眼让人心生排斥,仿佛灾厄瘟神。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来不及细想原由,担心在这里耽搁久了跟不上林豹,便道:“你想多了,他这个人有事儿都自己扛,不稀罕别人施舍救他。况且你想好好活着,这是人之常情,只要不害人,没人会怪你。”
“你……”玫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脑子里空白一阵,在卢老二关切的呼唤声中缓过来,扯不出一个微笑,“你说得对,这是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所以危儿你不会怪我对吧,我还可以跟你回渡水关对吧……”她一个人念叨些什么,越来越小声。
“什么!玫娘,你说你要回渡水关?难道我对你不好,你跟我在一起我从来不问你的过往,现在你说你要走!”
卢老二的质疑声被抛在脑后,渐行渐远,四人寻着林豹急促的背影,来到一户大门半敞的家门外。
有血迹!
泼泼洒洒,从灰地延伸到一页木门上,可以想象当时挥出的那一刀,刀锋划过血肉,带出一弧血线飞溅在这里的场景。
林豹心里如遭一记闷雷,捂着胸口奔进屋内。
屋内光线暗淡,原本整洁的房中如今一片狼藉,看得出刚经历过一场酣战。
“哐当”木门被撞开,正午的烈阳照射进屋内,尘埃纷飞扬扬在光线中跳跃舞动,在光的明暗交界处,坐着一个人。
万俟瑶脚步随林豹一顿,难以接受,躺坐的那个人睁着一动不动的眼,下巴凝着半干的血迹,再往下,右手紧握着扎进腹中的那把剑。
“啊!啊——”林豹无力怒吼,丢了手里的杀猪刀,跪在林佑数身前,双手抖颤着不知该往什么地方放。
万俟瑶蹲到另一边,开始查看林佑数情况,其实在第一眼看到他的状态是,心里已经有了结果。
万一呢,万一还有办法呢。这一幕太刺眼,她发颤地呼出一口气,开始试探林佑数鼻息、颈动脉、眼瞳、脉象,没办法了,怎么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眶开始模糊,看不清林佑数的脸,她颤抖的手抖出九死一生丸,恨不得全部喂给林佑数,“你吃,你吃,吃了就没事的,这个药每次都管用的。”
那带血的嘴唇紧闭着,了无生气,一粒粒黑色药丸从她手掌中滑落,根本喂不进去!
林豹握住万俟瑶的手,深深闭上眼睛仿佛默认,“没用的,人已经死了。”继而他又不甘发泄般,“爹要替你报仇,不管是谁,我要亲手宰了他!宰了他!”
万俟瑶把头死死垂下,手臂挡住整张脸看不见表情,随后肩膀开始发颤,难以控制的抽泣。
这是第一个要和她做朋友的人,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就变成这样了,如果她不帮林佑数欺骗林豹,会不会就没有杀猪宴,他就不会死。所以这是她错?
“对不起,对不起。”她头抵在手臂中,一声声嗫嚅道。
恍神间,有一人蹲下身将她拉了起来。抬手想扯开她挡在脸上的手臂,赌气般坚决不放下。沈慈危看着她,好笑勾唇只好放弃。
莫名的,万俟瑶感受到身体一暖,是一个坚实的拥抱,背部被轻轻拍着,轻声对她道:“怎么会觉得是你的错呢。我们把凶手找到,替他报仇。”
沈慈危感受到贴在肩上的那颗脑袋小鸡啄米的点着头,闷闷道:“我一定替他报仇。”
“林大娘,你慢点。”卫长楚一路搀着林娘过来。身后,谢槐湘抱着九霄剑,目光锁定在同行的玫娘和卢老二身上,以防二人有逃跑迹象。
就在刚才,卫长楚和谢槐湘看见屋内景象后,立刻回去散了爱看热闹的宾客,将这边情况刻意避重告知林娘。
即使卫长楚一路上给林娘做了一系列铺垫,当她亲眼看到的那一刻,依然无法接受。脚下一软,重心全落到卫长楚身上,他吃力地“哎哟”一声,把林娘搀到林佑数身边。
“噗通”一声,哭嚎起来,“儿啊,怎么就这样了。”
卫长楚“嘶”的活动胳膊腿,转身才发现沈慈危、万俟瑶二人抱在一起,脱口而出:“你们俩在干嘛。”这个时候你侬我侬合适嘛。还含糊念了几句其他的,类似:“我容易嘛,饭没吃上一口,还要出力,还要让我看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嘴巴就像倒豆子一样,囫囵个不停,直到谢槐湘一剑柄怼到他胸口,发出惨烈的嚎叫。
万俟瑶身体后仰,退开半步,抬头对上沈慈危眼睛,一瞬间触电般打开。如果不是卫长楚那一句,她也不觉心虚。清清嗓子,去到林娘身边,看见她脸色青白,呼吸加快却又像喘不上来一样,面目开始狰狞绞痛。
“不好。”万俟瑶想将林娘扶到空旷地,奈何林娘体型,转头对沈慈危、卫长楚道:“快过来帮我一下,把她弄到外面空地,她这样是会要人命的。”
两人上前,林娘已经完全脱离站不起来,林豹道:“我来,把她放我背上。”沈慈危应声扶着林娘上半身,万俟瑶拖住臀腿部,将她安全托在林豹背上,一路护送。卫长楚一手扯下晾在竹竿的床单扑在灰地上,小心将人轻放到地下。
一边是儿子冰冷的尸体,一边是妻子未知的突发状况,林豹此时分心乏术,顶着一张老了十岁的沧桑面容,抹了把脸,沙哑道:“怎么样了?”
“林伯伯不必担心,林娘就是情绪激动激起的,让她坐在这调整呼吸等缓一缓就好了。”万俟瑶站起来,舌根酸涩,想说的安慰梗在喉中,千言万语如何能抚平一个父亲一个丈夫的伤痛。
她的视线落到不知所措的卢老二身上,额冒冷汗,逼问玫娘这里发生的事。玫娘语无伦次,躲到谢槐湘身后。
“你冷静点,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万俟瑶把她拉出来,不容置喙道。
玫娘一双天生含情眼看着周围人,最终落在沈慈危身上,寻找一丝慰藉。不得不说她的眼睛犹如钩子,乍眼一看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然而冰冷的躺在地上的不是她,失去孩子的是别人的父亲母亲。
沈慈危未有任何同情或是施舍的回应,只道:“把你知道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玫娘咬紧下唇,半晌缓缓道:“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林佑数请我去他家,出门的时候对…对面那家屋顶突然冒出一个人,越来越近,冲我们这边来。我们看见他拔剑了,想往屋里躲,然后,林佑数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倒在门外,他被人砍了一刀。那人拿着剑朝我走来,他抱住那个人喊我走,去找人帮忙,我当时很害怕,爬起来就往林家跑。我不敢忘身后看,只听见里面好像在打斗。我想林佑数好歹也是林豹的儿子,再怂也不至于被人弄死。我真的没想到,他,他就这样……”
“别说了!”林豹吼道,紧紧搂住泣不成声的林娘。万俟瑶担心她难以承受,用药让她沉睡下去。
“你们谁进来帮我一下。”屋内传来卫长楚的声音。
沈慈危和卫长楚将林佑数身体抬开半寸,谢槐湘取出压在大腿下带血的帖子,有些眼熟:“怎么会?”
“我发现的,让我看看。” 卫长楚抽出帖子打开,“神仙宴,这是什么东西?”
“给我。”谢槐湘摊开一只手,眼神威压,卫长楚看不出所以然索性见花献佛,双手奉上,笑嘻嘻道:“别生气嘛,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谢槐湘粗略看过后,递给沈慈危,“我手里也有一张这样的帖子,三个月前,我发现我们京口关的原料与铸剑数目不对,就留心往下查,果不其然是有人捣鬼。我怀疑是谢如炼,本想试他一试,可惜他听到一点风声就毫无顾忌的消失了。我在他房中暗匣里搜出了一模一样的帖子,‘七月十五中元节,毗罗岭浮南洞,百鬼潜行,赴神仙宴,与神同修,献命于天。’我本打算到时候混进去,会会这些牛鬼蛇神。”
沈慈危将要开口,卫长楚发应极大,“你四叔!那老不死的还惦记这呢。槐湘,你放心啊,他要敢觊觎你的位置,我第一个不放过他。”他想了想,转而怪道:“不过他怎么会有这帖子,说不过去啊。”
沈慈危道:“如果不是他的呢,他把帖子压到腿下,或许是打斗中对方不慎掉下来的,他想藏起来给我们留线索。”
推倒的木柜,掀翻的方桌,压断的长凳,地上四分五裂碗罐,可以想象当时他尽力在与对方周旋抵抗。或许他也知道自己走不掉了,又不甘凶手轻易逃脱,所以在被对方推跌在地时将帖子藏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