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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暖胃 “你是大将 ...

  •   上次岑离这副模样时,沈湛记得他说是得了温寒病。
      时隔几日,他没再发病,沈湛以为他好了。结果眼下,他前一刻还活蹦乱跳,后一刻怎么突然就不对劲啦?

      沈湛悄悄凑近,岑离蓦地抬眼,目光阴冷,像猛兽重伤垂死时的戒备,明明没力气了,还要伺机窜起来给入侵者最后一击。
      更甚,那只叫阿汪的猫也从岑离身后转出来,贼眼刁刁地瞪人。

      “你……”沈湛被猫仗人势惊到,脚步顿滞,话也卡壳。

      看清是他,岑离眼中冷寒闪逝,拍拍阿汪让它一边玩去:“小殿下进来吧,带上门。”

      沈湛依言而为,到岑离近前:“你怎么了?有没有药?”

      岑离心口疼。
      一呼一吸间像有刀子在戳,连带肩膀、后背跟着疼。

      他久病成医,怀疑方才捣鼓的解药里有刺激他病灶的东西,那玩意本不至于让他闻闻就发病,但他急行、淋雨、激战,身体状态已如高楼危斜,稍加刺激便轰然而塌。陆未时曾提醒他,若心口炸痛必要在两刻钟内服药,晚了恐怕伤及性命。他不敢拿命开玩笑,见众人软筋散得解,便躲起来休息。如今胖神医没在身边,他一军统帅,武不死战,反而在赈灾路上嘎奔儿过去,太招笑。

      将军权衡利弊,认定把小孩稳在身边,比让他出去嚷嚷强。
      “胃疼,”他随口胡云,“晚上的饼太硬。”

      “哎呦,这可不好,我找彭大夫来看你。”沈湛扭脸就走。

      “诶——回来!”岑离情急叫人,疼得气息不稳。

      沈湛鄙夷看他,说教道:“护疾必危,早治为安。你一军将领,怎可讳疾忌医?”

      岑离脑瓜子嗡嗡的:年未及弱冠,说话一身坟土气。
      对方若是寻常小兵,他一棒槌抡过去的心都有,偏偏金枝玉叶揍不得……
      “殿下过来吧!下官用过药了。”岑离强压着难受,指榻边椅子示意他坐。

      沈湛考虑是否“抗命”少时,最后还是听话坐下,满眼担忧地望着人。

      岑离年纪轻轻,看多了生死离别,一眼就能分辨关心的真假。他看得出来,沈湛是真的担心他。可此类珍重在他生命中凤毛麟角,他自问贱命苟延残喘,无福消受之,怎么都觉得别扭。
      “殿下觉得我为何独自在这?”他虚声问话。

      “嗯……”沈湛翻着眼睛想,“你是大将军,吃饼胃疼太不威风,不想他们看见。”

      岑离没忍住,“噗嗤”笑了,即刻又心口发紧、皱了眉。

      沈湛不乐意了:“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人吃五谷杂粮,哪儿有不生病的?他们若因为这些嫌弃你,就不配做你的兵,”“刷拉”一下,他将凳子扯近,略有迟疑,小心翼翼将双手按在岑离胸腹间,“但我也能理解你,常言说这人呐,若是在高位上坐久了,便容易给架在那,是下不来的……从前我母妃每月会腹痛,我给她压一压就能好很多。你缓缓罢,我守着你。”

      岑离哭笑不得,感叹这孩子有时想得多,有时又太单纯。先太子十三岁娶亲,小九儿十二岁还不知女子月事或会腹痛。无奈他不好讲透,思来想去一大圈,在沈湛手背拍拍:“殿下说得对,下官吃饼胃疼好说不好听,你照顾照顾下官的‘下不来’,将这算作咱俩的秘密吧。”

      小孩掀眼皮看他,满眼嫌弃,最终长叹一声没说话,大约是默许了。

      时至此时,岑离心间有暖意荣荣而生,是药生效了。
      “小殿下找下官何事?”

      沈湛看出他神色有缓,将装解药的小瓶子递过去:“这是滦州风华窑的东西。”

      滦州是边城,向外是澜沧王国,向内紧邻南平。
      而那风华窑是官窑,残品直接销毁,不允许坊间贱卖流通。刺客首领用官窑器具装解药,八成有官家背景。

      只是不知他们目的是什么?
      要沈湛的命吗?
      是皇上人……?

      但若转念想,沈泓性子乖戾,想杀沈湛不必这般费事。

      岑离拿着空瓶子细看,只片刻,那药味便又往他鼻腔里撞,一浪一浪惹他心脏悸痛重来,眼睛也跟着发酸,他暂不敢继续看了,将瓶子胡乱裹好揣进袖子,合眼仰靠在墙上,轻声道:“殿下容下官想一想。”

      沈湛没吱声,力道恰好地焐着岑离的胃,安静守着人。

      风吹过净室的破窗户,发出轻微的“沙沙”响。
      方才沈湛来得焦急,未多打量这屋,此时他闲来无事,借天光环视室内——
      屋里空柜、空桌落了一层土,禅床上铺盖皆无,床架子贴墙放置;目光越过岑离身体,沈湛还看到床边墙壁上被人刻了“正”字。

      “一、二、三、四……”
      第七个“正”少最后一横,一共三十四笔。

      沈湛看字怔怔,心底腾起股异样,鲜有地品出惆怅,感慨不知何人曾住在这里,记录过什么,又去了哪里。
      旋而,他无端想起人皮石佛,那张石头脸浮现眼前,似曾相识。

      沈湛越想越瘆得慌,脊背发凉,幻觉有双眼睛盯着他看,或许在房上、或许在窗边,或许……

      他蓦地回头。
      背后是墙。

      ……总不能在墙里吧。

      沈湛被自己惊到了,他两只巴掌死尸不离寸地贴着岑离胸腹。对方平稳的呼吸、心间的温热在他掌心烙出“活人气”。
      这还不够。
      他端详岑离,猜对方睡着了,悄咪咪往人家身边贴,轻轻揽住人家手臂。

      事实上,沈湛一动岑离就醒了,察觉有个温热的脑袋瓜向他肩上靠……
      他心念瞬息万变,不知这孩子要做什么。

      结果等了半天,发现小孩只是靠着他,不大一会儿呼吸渐平,居然要睡着;恰逢此时,阿汪一跃上禅床,在他腰侧挤着卧下,让他瞬间实现了别样的左拥右抱。

      岑离眉心起皱,嘴角不自知地弯出弧度,打算任由这俩货依靠一觉。
      可很快,事实的走向冲破他的预判,猫还好说,那小孩睡实之后脑袋死沉,压得他血流不畅,手指尖开始发麻。

      岑离后悔。
      悄悄抽手……

      几乎同时,他敏感地觉出未知处有道目光,他捺住冲动,暂没惊动。

      但是!
      门外有人动。
      随着“呼啦”布料兜风声起,那人一跃上房,脚踏房脊“咕咚”响,又稳又重。

      岑离闻声一喜——陆未时来了。

      念头闪瞬,屋顶热闹开了:
      “噼里啪啦——”
      “你娘的兔崽子往哪跑?!”

      岑离待不住了,薅着沈湛脖领把人往榻上送,闪身出门。

      开门的瞬间,先有“咻”一声长响,信箭破风,直冲九霄,炸开猩红灿灿,隐约是花朵的模样;随后,有人闷哼着从房上砸下来,后面紧追不舍是个巨大的“麻袋”。
      大麻袋正是陆未时,此人极胖,身手却矫捷,将前者重重压在地上。

      “别弄死了!”岑离惊声提醒。

      陆未时道一声“放心”,一指头戳在对方穴位上,把人戳得动弹不得。

      岑离两步晃到二人近前,见那人黑巾蒙面、衣着与方才的匪徒一般无二,冷哼喝问道:“你向谁发信箭,有何用意!若不老实回答……这位风流潇洒、英俊倜傥的公子,一屁股坐死你。”

      陆未时先不乐意了,在他上臂一怼:“能不能有点正行?”埋怨一句,他目光落在岑离脸上,“你怎么……”
      “又发作了”碍着身旁有匪类和刚冲出门的沈湛,没说出口。

      岑离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哈腰扯下匪类的蒙脸黑巾,在场三人同时愣住了。
      那人脸上套着个铁罩子,轮廓与他骨相严丝合缝,自颈托处全部封死。因此,这人下颌受控,嘴都张不开。

      岑离与陆未时对望一眼——若只不想让他说话,何必如此费事?

      “找人将这玩意钳开吧。”陆未时道。

      “不可!”沈湛出声制止,“这好像是外域的机关术。”
      依沈湛讲述,在澜沧王国有种隐秘刑罚,将“不忠”于国家者以此方式封口舌、令其完成极密任务。期间他们不能说话、进食,只能以特殊药液维持生命。若到期得胜归来,他就可以卸下机关,重获自由,否则他的亲人将被悉数处死,他也会因无法进食殒命。

      “你们看,”沈湛指着黑衣人两颊,“这两个楔子直接嵌在骨关节上,若强行损毁面罩,他的下颌便会被撑开。”

      岑离、陆未时面面相觑,此类异闻二人闻所未闻,沈湛居然脱口而出。
      “既然如此,小殿下可知这东西如何解开?”岑离问。

      沈湛摇头:“我是从闲书上看来的,书上只说这机关是匠人千人千法地制造,除非找到制作面罩的工匠本人,否则……打不开的。”

      岑离不信邪,将人交给陆未时。

      那人尚能饮水,陆大夫便给他灌了一种让人听话的药,要对方写下情况,结果这人写出的东西跟鬼画符一样,非是澜沧王国的文字,没人认得是什么。

      此事无有进展,骑军小队只得全幅戒备前行;那些匪类则像在风里化散干净了,接连数日没来骚扰。

      至于岑离,他自身情况不大妙。
      越向南走,空气越湿,他心口的闷压感越重,陆未时将他常用的药剂调了又调,收效不佳。

      这日扎营,岑离与几位将军集议结束,回帅帐服药,把玩着小药葫芦,等其生效。
      刚想坐下消停片刻,帐帘“呼啦”给掀开了。

      “那家伙不行了。”陆未时进帐一屁股坐在行军榻上,给床砸得“吱呀”一声。

      八月十五已过,郊野夜寒,陆大夫依旧爱热,把外袍脱了,拿个扇炉子的破蒲扇狂扇。
      “我找过工匠,都打不开面罩,本来用药草面糊吊着他的命尚且平安,可方才他毫无预兆地呕血,救不过来了。从头到尾,他只承认桥是他炸的。”

      岑离将小葫芦夹在指尖转得利索,低叹:“对方机关算尽,灭口也是预料之中。罢了,有几条线你查一查,其一,澜沧王国与朝中何人有来往,那机关术是什么人在用;其二,滦州风华窑不同器物品类如何区分供给,窑口的实际掌控人是谁;其三,死士那张鬼画符的‘供状’上书是何文字,他到底写了什么,”话说到这,岑离略有停顿,想了想,“暂时便是这些。”

      陆未时应声:“偷袭咱们得匪类这么多天都不见异动,你打算如何?”

      岑离道:“当日他们以信箭传消息,该是某事告一段落了。”
      只是不知所为何事?他在窥视谁呢,是沈湛,还是……我?

      岑离想不通,到案前研墨,刷点成书,唤近卫进帐:“将奏书与死士一起呈送回京,不走密报,按规制走尚书府转相府。”

      近卫领命离开,陆未时道:“此事若万一是新帝授意,你……就这么跟他打明牌了?”

      “现在是有人要杀他皇弟,我不据实上疏才奇怪吧?而且我觉得不是他,起码不是他直接授意,所以要闹得天下皆知才好。”
      岑离摇头晃脑,背着手溜达,分析得头头是道,片刻,他嘴角弯出抹坏笑:“南平水深,咱们换个渡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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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午11点左右更,v前随榜,v后日更,有事请假,坑品见专栏~没请假且三天不冒泡,就是亖了=v= 下一本开《有诡》,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