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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解围 岑离一口血 ...

  •   岑离与大军汇合,令押粮大军缓动,点一千精锐骑军先行。

      到城门口的时候,看到前方火光飘忽,那是许多百姓聚集,他们手中的火把被雨浇得明明灭灭,映得雨滴似水晶般珠光宝气。
      透过雨帘看,百姓们煞有介事地摆出方阵,无奈多日食难果腹,一个个站成塌秧的粮食杆模样,没得几道筋骨。

      “统帅,他们这是作甚?”杜开来奔至岑离身边稳住马匹。

      岑离笑着飞他一眼,长眉微挑,眼波……有点诡异:“当然是得知本帅千里迢迢送粮的情谊,来迎我的。你去打招呼。”
      话很嘚瑟,配上表情却阴阳怪气得很。

      杜开来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蒙汗药,策马向前凛声呼喝:“诸位父老乡亲,我等是押送粮食的官军,灾粮已到,大家都能吃饱,请诸位让开道路,让我等进城。”

      可结果呢,别提欢呼雀跃了,人群里连个屁声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前排某个汉子身上。

      那人向前跨步,手中扫帚往地上一拄,深呼吸:“粮是好粮,人却不是好人!”
      他饿得中气不足,喊话活像叫魂,大半夜颇有“还我命来”之精髓。

      杜开来霎时掉脸,凛声问:“何意?!”
      老杜向来吃得饱、睡得香,一声暴喝中气十足,如在天空点了炸雷。

      岑离都被他叫唤得心口一突突,好悬一口老血往嗓子眼顶,沉稳分毫单手掏掏耳朵,故作云淡风轻:“你别暴躁。”

      杜开来回头看他,讪笑心道:这般年纪便宠辱不惊,难怪能成气候。

      再看对面那领头汉子,倒也是块好饼,面对“杜强权”居然又戳直几分腰杆,吐字清晰道:“南平城遭受天灾,城中百姓受难,我等感恩天子救助,却不愿让食人将军祸害内城!”

      随着他话音落,身后有人附和:
      “对!他曾餐食同类,畜生不如!”
      “当年瓦流关守城危机,他将生病百姓活埋,方才焦山之上的动静,定是他将那些出城的流民杀害了!”
      “官军退开,粮食留下!我等自会运入城中!”

      这不是吃饱了就打厨子么?而且还是“御厨”!
      气得杜开来直哆嗦。

      “都给老子闭嘴!”
      关键时刻,老杜笃信只要嗓门足够大、闯遍天下都不怕。他瞬间将自家将军的嘱托抛送九霄云外:“开天辟地以来,就没听说百姓不让官军进城的,尔等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攀诬朝廷命官,不怕掉脑袋吗!”

      无奈饿极了的人是真不怕掉脑袋,即刻有百姓接话:
      “当年瓦流关一役,军中无粮,岑离若不是靠吃战俘、百姓、甚至老弱残兵过活,如何苦撑过三个月?”
      “灾荒必闹瘟疫,药石短缺,他不坑杀染病士兵难道还会给他们好生治疗?!”
      “你倒是说说方才焦山方向为何爆炸,难道不是你们将城外的流民都杀了,再到圣上面前邀功,说他治疫、治水都得宜?”

      岑离骑在马上听歪骂,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百姓这般说辞必是有人挑唆,这人声望不浅,不知是闻太守还是那付员外。

      至于老杜,他还在雄辩。
      一根口条敌不过七嘴八舌,他咆哮道:“他妈的!到底哪个乌龟王八羔子叫出来的谣言!就算老子吃人,也是为了守住城关不让你们被‘吃’,兄弟们拼死拼活、在地狱里爬一圈,还要受你们编排?远的不提,看看现在!你们就是圣人吗?出城的流民买卖亲子,怎不见你们帮衬一把,从自己嘴里抠出一口吃的分给他们?再胡言乱语,视同谋反!”

      他不这样说倒罢了,此话一出民意沸腾:
      “我等不是谋反!”
      “我等为保障城中亲眷平安,若此事类同谋反,还有什么法理可言!”
      “不要吃人将军进城!”
      “不要吃人将军进城!”

      能被鼓动民众多是目不识丁,自认有理,便不管律法如何规定。

      杜开来气急了,一撸头发上的雨水:“统帅,依我看将那带头的即刻正法才是!”

      此事想快刀乱麻,杀一儆百确实可行。
      但如今对面是百姓,岑离又是走一看三的性子,诛杀乱首是小,后续若踩入连环设计委实防不胜防,他心口已经疼得不行,脑子也跟着有点转不动,暂没看透全部,笑道:“来啊,在此安营扎寨,护好灾粮,且看闻大人何时出城来安抚民心!”

      他以不变应万变,城门处倒有一匹快马出城。

      马上那人身形瘦弱矮小,骑术不低,策马穿人群,如鱼在水。马匹跑到挑头汉子面前被带住。

      汉子仰头看,看见黑影遮火光,“呼”一声夹风带电。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啪”一脆声——哎呀!原来是脸在响,被抽中一马鞭。
      他仰面一跤摔倒捂伤,妄想撒大泼,剧痛先在脸颊烧开,血、眼泪和雨水即刻混为一谈。

      “这位大哥的顾虑我深知,但近日我查到你受有心人挑唆,来此聚众抗官,委实可恶!如今有一缓解之法,说与你听听如何?”马上人幽幽说话。

      汉子揉揉死鱼眼,看清对方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雨大风急,小孩的蓑衣穿了也跟没穿一样,水流顺着小脸往下淌。
      他心下不服,想蹦起来骂对方“毛没长齐”,目光与那小孩一触,被冰得一哆嗦,恶言居然给咽回去了。

      小孩马鞭指地,任凭雨水将血水刷落,居高垂眸与之对视,目光底子里透出些许怜悯。他在怀中一摸,将腰牌拎在指尖:“我乃九皇子沈湛,早几日入城查实有人挑唆生乱,你若据实交代,我请皇兄宽恕你罪行,若是不然,煽众滋事,立斩当下!”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人,沉静片刻伸手入怀收腰牌、摸出个金叶子,“说实话,我即刻将它给你。”

      岑离在一旁观瞧,心道:这小孩惯是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把戏玩得娴熟。
      他翻身下马,上前两步躬身叉手行礼:“大将军录尚书事岑离,率赈灾军拜见九殿下。”

      岑离一礼,身后骑军齐齐下马拜谒,呼声雷动。

      气势是种很微妙的东西,方才百姓们敢拦官军,多少不知天高地厚;此时岑离以另一种方式展露军威,把无知众人吓成霜打的茄子。领头汉子两条腿已经软了,他两次想跪正身子,都哆嗦着起不来,直勾勾看沈湛跳下马,将岑离扶起来温声道:“大人押粮辛苦,快起来吧。”

      说完这话,小孩回头看那汉子,金叶子在手里一捻,水光、火光交错,金光耀眼:“你可想好了么?”

      汉子咽了咽,颤声道:“我……草民……草民这些事都是听迟都尉说的。他说太守大人说,付家员外爷为富一方,是京官眼中待宰的肥羊,所以他们想要榨干他家油水。可我等受员外爷救济,朝廷暗收的“优粮税”有一大半是员外爷自掏腰包挡了,他还用自家粮救我们,我们实在不忍心看他因此负累。此次赈灾军前来名为送粮,实为针对付员外。我们才出此下策,迎粮阻军……”

      岑离眼角微收,冷哼道:“‘朝廷的优粮税’?朝中从来无此一说,更从不知道赈济百姓还要百姓赋税的道理!”他心绪牵动,一口戾气往上冲,强行押住,点手示意杜开来到近前,低声吩咐,“将付员外看押,太守闻狄也控制行动。”
      言罢,他回身上马,打手势示意骑军跟随,千余铁骑长驱入城。

      沈湛紧跟在岑离身侧,方才他扶对方起来就看出岑离不大对劲。这人一身衣服湿透,泥土混着血迹将色深近黑的衣料蹭得一块块发花,看不清损伤何处。
      “你还好吗,山上怎么样?”他贴近岑离,问得很小声。

      岑离胸口像堵着块冰,又冷又重,勉力维持气息稳定,不敢说话,只向沈湛摇摇头,还不忘了扯出丁点笑意。
      他急往驿馆去,进门顾不得换下湿衣,净过手就研墨铺纸刷点成书。

      灯火太暗。
      沈湛将窗边灯烛点燃、挪近,看岑离所书内容,悉知整件事情的因果——太守闻昕是地方大员,若他与付员外罪证属实,需得禀明皇上龙谕圣裁。
      确实是急的。

      而很快,沈湛越发察觉不对。
      他见过岑离所书奏文,字迹向来工整、自带劲力,现在却过于龙飞凤舞;再又片刻,他看到岑离的手在抖,呼吸也不顺畅。
      “你不舒服?!是受伤……”

      话没说完,岑离眉心紧抽,整个人一颤,一口鲜红漾出嘴角,他着急偏头,血“滴滴答答”落在自己肩膀上,万幸没有霑污奏书。

      血吐出来,岑离打晃。

      沈湛吓得“哎呀”低呼,抢过去扶人,急道:“别写了!你怎么回事,我去叫大夫!”

      “不要紧,一点内伤,”岑离反握沈湛,手心凉似冰面,将小孩腕子冻起一层鸡皮疙瘩,“小殿下……将这文书点红加急,送予你皇兄。另外,若闻大人来,劳烦帮我拦一拦,莫让他知道我受伤……”
      他强撑着交代完,那一口气终于卸开,人便再也支持不住,脚发软,身子向前栽。

      沈湛惊慌失措,下意识要接住他,无奈劲力不足,被扑得跟着对方坠倒。
      惊急间,他心思翻涌,扭身将岑离护在怀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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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午11点左右更,v前随榜,v后日更,有事请假,坑品见专栏~没请假且三天不冒泡,就是亖了=v= 下一本开《有诡》,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