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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后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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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槐序死了,但没完全死。
她闭上眼睛都做好了重开的准备了,下一秒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让她生生又睁开了眼睛。
只是这一睁眼,她发现这好像已经不是她所熟知的那个世界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修长、漂亮,指节上有剑茧,忽然地,她想到什么,急急忙忙扑到镜子面前,对着那张陌生的面孔,她彻底失语,只跌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山眉斜飞入鬓中,纤长的眼睫投下一片疏离的阴影,红唇微抿,扑面而来尽是冷淡。温槐序猝不及防同镜中陌生的自己对上眼眸,只觉是见到了深秋的一汪寒潭,冷得入骨。
很冷艳的一张脸,同温槐序热烈鲜活的气质扯不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脑子里有个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玩意儿,还在叽里咕噜说着一些让人听起来很难受的话。
温槐序听了个大概,意思是说这是一本书,书里有个天下恶念化身的魔神男主,剧情需要她这个工具人去用爱感化他、救赎他,让他和女主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当然她不是女主,她是撺掇男主对女主虐身虐心,在女主死后被大卸八块的恶毒女配。
“霍霍苍生还要霍霍我,这剧情非走不可吗?”温槐序捏了捏眉心,感化魔神什么的,真是烂俗的戏码,她生前每天都想创飞全世界,她来感化,开玩笑吗?
然后垃圾系统就冷冷地告诉她,不走剧情就死。
温槐序还是挺想活的,没办法,只得捏着鼻子走起了剧情。
奈何那系统光发布强人所难的任务,却不给一点提示,温槐序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认命地到原身的记忆里去找线索,“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看完后,温槐序只想感叹一句吾辈楷模。
前身是修无情道的剑修,对于系统的无理要求,她直接原地起了一卦,根据卦象找到了未长成的魔神,然后提刀就砍,愣是追杀了那人九生九世。
至于纠缠了九生九世的原因,温槐序觉得也挺黑色幽默的,魔神会转生,因而被绞杀了九次。
原身也因此触怒系统,被一道天雷劈得身死道消,满级的修为就便宜了温槐序。
只是原身是杀爽了,接手烂摊子的温槐序就遭殃了。
“你是说,我要用爱感化一个被我杀了九次的受害者吗?啊?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温槐序翻身从地上起身,拉扯到身上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口,登时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下来了。
天道还是缄默,只是冰冷地注视着一切。底下人的生与死都满不在意。
幸好,温槐序前半生还不算太不学无术,骂了句脏话后,勉强从走投无路的死局里找出了一线生机——
“堂堂未来魔神,混这么惨的?”温槐序看着叛军劫掠后寸草不生的皇城,以及皇城脚下衣衫褴褛同野狗争食的少年,突然觉得命苦的也不止是自己了。
毕竟这男主现在看起来比她还惨。
她心里的情感很多。看见佝偻老人一把年纪在外颠簸会于心不忍,看见兢兢业业的教授讲课没人来听会感到心疼,在网络上同别人吵了一架会情绪内耗很久。
她到底还是做不到像原身一样冷酷、杀伐果断。
“教化立而奸邪皆止。勉强再当一回幼师吧。”温槐序轻轻叹了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她朝少年走过去,在后者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少年下意识抬头,在看清她脸的瞬间眼前一亮,然后歪了歪头,朝温槐序咧嘴笑了,一口牙白生生的,高兴得像是看见了什么久别归来的故人,看得温槐序头皮发麻:“笑什么?”
“姐姐,你好啊。”少年眉眼弯弯地打招呼,看起来像个乖宝宝。
“你认得我吗?”温槐序试探着开口,心中疯狂祈祷对方记不得。
要是记得的话,那她只能用点非常规手段消除记忆了,温槐序有些阴暗地想。
或许是温槐序的心思在脸上表露得太过明显,少年见见状笑容一僵,随后撒了个小谎:“不认得,只是觉着姐姐眉眼如画,合该打声招呼。”
少年解释得有理有据,温槐序被他的笑脸蒙蔽,并未多做怀疑,只觉得如果未来魔神这么乖,那相处起来应该不会太糟糕,想着,她蹲下来,朝少年伸出手,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那你要和我走吗?”
一想到接下来她要跟未来魔神相处好多年,维护天下和平,她就想笑。上辈子团战一打五力挽狂澜都做不到,这辈子却直接拯救世界了。
女人红衣如焰,墨发挽成高髻,上头攒了珠花,流苏垂落鬓边微微晃动;背靠斜阳,半张脸庞被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凌厉的双眸都柔和了下来,一身杀伐的寒意尽数化作了山间的缥缈雾气。
少年看着女人脸上和煦的笑意,思及记忆里那一张总是杀气腾腾的面孔,觉得割裂的同时,越发觉得怪异起来,玩弄他的新的手段吗?心中的疑虑渐深,他盯着温槐序的时间便长了,长久的缄默让后者以为是拒绝的信号。
温槐序犯了难,若是对方不配合,事情少不得要麻烦许多,她难免要多费些工夫了。
见温槐序仍旧神色平静,眉眼间竟还隐约有焦虑之色,少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一时间竟也不管先前的顾虑了,他慢慢地把手放到温槐序手上,意味深长道:“姐姐,那你可要保护好我呀。”
温槐序不解地看着忽然一脸兴奋的少年,刚才还疑虑重重呢,怎么忽然就态度大逆转了,还笑得这么灿烂,温槐序看得心中一抖,莫名有种自己上了贼船的感觉。
这么高兴的吗?温槐序感觉有点奇怪,却也没怀疑什么,她点了点头,抽回自己的手,跟男孩子肢体接触什么的,对社恐来说怪不自在的:“你叫什么?”
尤其这男孩子还是帅哥,就更不自在了。
“陈景。”少年改为揪着温槐序的衣袖,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她,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对后者的好奇,却还故作若无其事地问她,怪异极了,“姐姐呢?”
“温槐( huái)序。”她说着答道,顿了顿,又道,“不要叫姐姐。”
叫姐姐老是让她想起以前打游戏找的那些陪玩,怪别扭的。
“那叫什么……?”陈景问,直呼温槐序的大名吗?那多没意思。
“我姓温,你可以叫我温姨。”温槐序一脸慈爱地说。
她深谙仙侠电视剧的套路。叫姐姐,他们会相爱,然后虐心虐身;叫师父,他们会相爱,然后虐心虐身;叫名字,他们还是会相爱,然后虐心虐身。
叫温姨就刚刚好,当长辈总好过谈恋爱。
等以后有机会再给陈景把套头毛衣和红秋裤安排上,温槐序就不信这样还不能叫男主清心寡欲。
“温姨。”陈景改口改得从善如流,看温槐序的眼神也带上了探究,然后渐渐地,他就瞧出不对来了:相比从前,这女人似乎全然像是两个人了——
他记得被杀的前九世的记忆,这便是为何他见到温槐序神色怪异,还对她的邀请一开始表现得犹豫不决。他不怕死,但是也不想死,每一次复苏,于他而言并不轻松,而温槐序在前九世可没有这么和善。